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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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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沉刚准备往门边走,那阵眩晕感便如浪潮一般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时还伴随着深深的疲惫感,细水一样绵长,连骨头都深深浸泡在这种疼痛里,心口像是塞满了浸了水的沉甸甸的棉花,疼得发胀,周围的光线忽明忽暗,他一只手扶上墙,企图从这阵头晕中挣脱,但那阵头晕如有实质,死死抓住每一根神经,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呼喊,随后就永远沉寂下去。
楚离渊赶紧接住他,他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但页面没滑动过,叶晚沉那边稍微有一点动静他就偏一下头,余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所以在他晕倒的一瞬间,楚离渊的手机掉在了地上毯上,人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只手托住叶晚沉的背,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扶稳,两人差点一起摔下去,他稳住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叶晚沉还快,他轻轻唤了叶晚沉几句,发现没反应,于是用眼神询问宋霖,这是怎么一回事,宋霖迟疑了一下,避开楚离渊的视线,说只是旧伤,时不时就会这样,楚离渊只沉默着,看了他几息,抱起叶晚沉,将人放在沙发上,随手扯过来一条毯子给人盖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沙发上的人,手指搭在毯子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出门打了一通电话。
叶晚沉只感觉自己浸在水里,头很疼,魔气死死包绕住每一根神经,带着一种要把它扯断的意味,他忍不住将身体蜷作小小一团,缩在毛毯里,楚离渊进来时差点没看见他。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一小团,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宋霖。
“你知道要是我动手去查,不久就能出结果吧,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楚离渊点上一根烟,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看了叶晚沉一眼,毯子边缘露出来的半截手指攥着毯子一角,攥得很紧,他烦躁地把烟灭了,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宋霖没说话,只是看着叶晚沉。
“啧。”楚离渊知道神界的消息向来捂得严实,要是他让手下的人去查,怕是很难查到。不过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多半是叶晚沉被那群老不死的抓了把柄,废了修为逐下神界,偏偏神界还把消息压下了,还指望这着叶晚沉的威信苟延残喘,看来他们也知道离了叶晚沉神界屁都不是,要不是叶晚沉,他早领兵攻上神界了,思及此处,楚离渊嘲讽地笑了一声。
这些年明明过得不好也不知道来找他,服个软难道比统一九界还难吗,最后把自己搞成这样子,楚离渊看着叶晚沉紧的眉头,伸手,将要触及时又缩了回来。
宋霖看着他诡异的举动,纵然不悦,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宋霖听到楚离渊问。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
“没有。”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两人一时无言。
楚离渊看向沙发上的那一小团,怎么会这样呢,其实自重逢以来就有所察觉不是吗,那深深溢出来的疲惫感、满头的白发、不能站久的腿、还有那双眼睛,再到今天的突然晕倒。好像什么都变了,但又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更清晰了。
还未等他想到那是什么,一片花瓣落在他脚边,像是那年树上的一片。
那时叶晚沉的头发还是黑的。
“过来,假装我俩有矛盾,打我。”
“不是,楚离渊你有毛病吧,我不打,到时候你师尊又要找我事。”
“你打了,文试时可以给你传答案。”
“真的?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别废话,快点。”
“那我可打了啊,你还手还轻一点。”
说罢,两人便扭打在一块,不过很快就被拉开了,果不其然授课的老先生说要把他们的师尊都请来。
神界的落华殿有一棵古树,其实也算不上多古老,据说是叶晚沉为了哄小时候的楚离渊栽的,那时候他因为个子矮经常被欺负,叶晚沉就骗他说,等这棵树长高了,他就长高了,那时候就那么会唬人。
叶晚沉很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原本的落华殿是庄严肃穆的,硬生生被他装点成了帝王的御花园。
落华殿是整个神界灵气最充盈的地方,普通的花草吸收灵气后,往往会长成各种奇特形态,就比如那棵树,它开出的花是白色的,摸上去像是上好的锦缎,光落在上面像极了七色的琉璃,至于到底是什么树,谁也说不清。
在日月精华的滋润下,树才不到两年就长高了,遮盖住屋顶,淡香铺作乐章,跃然殿内。树下放着一张软榻,在楚离渊的映象里,叶晚沉经常倚在上面,墨发懒懒散在榻上,衣服从不好好穿,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露出大片洁白的肩颈,几缕青丝停驻其上,一手撑着头,眉眼弯弯地看他,地上随意放着几杯酒,看上去倒像是那荒淫无度的富家公子。他每次从学堂回来总能看到这个画面,有时候他站在廊下多看了一会,叶晚沉会发现他,然后弯着眼睛笑一下,让他过来坐。
每每看到他这样,楚离渊总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就是把他的衣服扒下来,让他不知道怎么穿衣服就干脆别穿了,以前是不敢,现在虽然敢,但叶晚沉却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接到楚离渊和别人发生争执的消息时,叶晚沉正在向自己的师弟问询楚离渊的近况,蒋连是叶晚沉的师弟,叶晚沉把楚离渊捡回来后,一直由他教楚离渊术法。
“这小子,以前以为他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这么多年给你惹了这么多事。你也是,明知他是故意想引起你注意,还每次都去护着他。”
叶晚沉听着蒋连的话,笑了笑,随后道:“万一有次是真的呢,那我这个当师尊的岂不是失了职。”
“你就是心软。”蒋连幽幽道。
叶晚沉没再答话,打开传送阵,去了学堂。
到了讲堂,楚离渊正在挨训,看见他来了,小心翼翼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了一下,他知道叶晚沉会护他,也知道回去后叶晚沉不会真正骂他,但叶晚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做的小把戏好像被看穿了。
叶晚沉上前去,将他轻轻揽到自己身后,彼时楚离渊还小,也不过十二三岁,还没长开,叶晚沉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鹤松神君,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计较,况且就算我家阿渊就算打了人,也一定是别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才动的手,您消消气。”
“你哪次来不是这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孩子想的是什么,好好一个苗子都被你给惯坏了。”鹤松神君手指颤抖地指着叶晚沉,明显气得不轻。
“是我先动的手,楚离渊才打我的,我就是看不惯他。”之前那个被楚离渊诱导打他的孩子说。
“你闭嘴,我没说你是吧,怎么,楚离渊又给你抄答案了,再这样下次我亲口告诉你师尊去。”
“别呀,神君,我不想被罚跪……”
趁着他们斗嘴的关头,叶晚沉赶紧拉着楚离渊溜之大吉。
回到落华殿后,叶晚沉往榻上一靠,长长叹了一口气,真累呀,本来不想出门的……
“说说看今天是怎么回事?”叶晚沉闭着眼,随口问道。
“他说您不想要我。”楚离渊低着头。
“哦?他怎么知道?”叶晚沉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说您都不亲自教我是讨厌我嫌弃我,所以您真的不想要我?”楚离渊抬起头,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晚沉没答,但听到了细小的抽噎声,于是睁开眼。
楚离渊低着头用手擦着眼泪,尽量克制着哭声,一双小狗眼哭得有点发红。
叶晚沉又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不要你。”叶晚沉起身,蹲在他面前。
“那……那为什么不亲自教我术法。”楚离渊哭到哽咽。
“因为我教的不适合你啊。”叶晚沉摸了摸楚离渊的头。
叶晚沉教的包括他自己用的都是以消耗自己身体为代价获得力量的术法,这种术法不但会折寿还很容易走火入魔,好处是这样修来的力量更多也更快,这么多年真正修成正果的也不过叶晚沉一人罢了,再往下就是楚离渊的师兄宋霖,但这些年也在往正道转。
“那为什么师兄就可以。”楚离渊稍稍平静了一点。
“他是特殊情况,你没必要,还是修正道会好一些,我教的算歪门邪道。”叶晚沉无所谓地说。
“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叶晚沉又笑了起来,这笑晃了楚离渊一下。
叶晚沉很爱笑,自楚离渊对他有印象起,他就是笑着的,但楚离渊总有一种感觉,他感觉那种笑很淡,很空,还混杂着他看不懂的东西,等长大一点了,他又感觉叶晚沉身上偶尔会透出一种疲惫感,也是淡淡的,还经常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