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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涧兔香 “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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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半点平日里对着我时的温软,像结了层薄冰的刀刃。我攥着他身后的衣摆往他身边靠了靠,心脏咚咚地撞着肋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树影动了动,走出来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短褐,靴边沾着和我们鞋上同款的松针,脸上的胡茬没刮干净,看见阿珩的瞬间,“咚”的一声单膝跪在了落满松针的地上,声音压得发颤:“属下找了您三年,终于在这桃源山寻到踪迹了。”
阿珩握着短刀的手没有松,眉峰皱得很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我五年前就说了,我死在兵乱里,世上再没有那个姓顾的参军。”
“将军,”来人抬头,眼眶红得厉害,从怀里摸出半块雕着虎头的青铜佩,那佩的边缘缺了一个角,和我去年在阿珩木箱子最底下看见的那半块纹路严丝合缝,“旧部还剩三百人,都在江北的山里躲着,魏王举兵南下,沿途的村子都被烧光了,再过半个月,乱兵就要搜到这桃源村了。”
风忽然变大了,头顶的樟树叶哗哗地响,一片带着虫洞的老叶子打着旋落下来,刚好落在那半块青铜佩上。阿珩垂着眼盯了那佩很久,指节从刀身上慢慢松开,他转头看我,方才还亮着暖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沉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铜锣声,那是桃源村遇警时才会敲响的信号,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来人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往山道口望:“不对,他们追着我的踪迹过来了!”
阿珩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他弯腰把地上的野兔拎起来塞进我怀里,又把背后的短弓摘下来塞进我手里,掌心按着我的肩往山下的密道方向推,指尖都在发力:“顺着山涧往回跑,舅母家的柴房后面有个地窖,躲进去别出声。”
“那你呢?”我攥着短弓的弓臂,木头被他摸了无数次,磨得光滑温润,此刻还留着他的体温。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飞快地在我额头上掐了一下,那力道和今早掐我小脸时一模一样,可眼底的光却沉得像山底的深潭。他转身抽出腰后的短刀,往铜锣响起的方向迎过去,玄色的衣摆消失在晃动的草叶里,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碎在满林的草木香里:
“我去给你把兔子的最后半只腿,抢回来。”
远处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震得地上的落叶都在轻轻抖。我站在斑驳的光影里,怀里的野兔还带着余温,手里的短弓沉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忽然想起他去年冬天下雪时,在灶边给我讲的故事,他说他以前在军队里,最擅长的不是拉弓,是带着人在山里面绕圈子,把追兵绕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我把野兔往肩头上一搭,指尖搭上了弓弦。
这一次,我不想只躲在地窖里,等他带着兔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