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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野里的懒虫日常 我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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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顶着满头野花环,蹲在草地上托着腮,听少年掰着手指头数山坳里的野果:“再过半个月,山那边的山莓就红透了,甜得能拉出蜜丝,我去年藏在石缝里的竹篮还在,到时候带你去摘,装满一整篮都归你。”
他叫阿珩,是村里老木匠家的小孙子,从小就跟着爷爷走街串巷做木工,手巧得能编出会蹦的草蚂蚱。刚才递我花环的时候,我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半天,心里偷偷盘算:这双手要是以后给我做个能躺三个人的软木大床,再天天给我编装零食的小竹筐,好像也挺符合我“管吃管住”的择偶标准。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解锁了“古代宅女”的全新打开方式。不用赶画稿的deadline,不用接姑姑催相亲的连环call,每天的日常就是躺在阿珩家后院的草垛上晒太阳,晒到浑身暖融融的就打个盹,醒了阿珩总能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吃的:刚从灶上蒸好的红薯,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裹着一层炒米粉的麦芽糖,甜得粘住牙;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脆柿子,咬一口凉丝丝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村里的小孩总爱凑过来,拽着我的袖子喊“皎皎”,要我给他们讲我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会说话的懒羊羊,能踩着筋斗云飞的孙悟空,还有手机里能点外卖的神奇世界。他们听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阿珩靠在门框上磨木匠的刨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嘴角噙着笑,手里的活不停,耳朵却把我讲的每一句话都接了过去。
这天我正躺在草垛上补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碰我的额头。我睁开眼,阿珩蹲在旁边,手里举着个刚编好的竹筐,筐沿上还编了一圈小野花,里面装着满满当当刚摘的山莓,红得透亮,沾着晨露。
“别睡了,再睡山莓都要被小松鼠叼走了。”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
我坐起来抓了一颗山莓塞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含糊不清地跟他抱怨:“我以前的理想是睡觉睡到打破吉尼斯纪录,你天天喊我起来吃东西,我都快实现不了这个伟大目标了。”
他被我逗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没事,我以后给你做个带围栏的软木大床,铺三层芦花被,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每天把吃的都放在床边的小矮桌上,你醒了伸手就能拿到。”
我嚼着山莓盯着他看,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心里突然“咚咚”跳了两下——以前我对着相亲列的那些条条框框,什么有房有车有稳定工作,在这一筐甜得发腻的山莓面前,突然就变得一文不值
阿珩指节带着点山间晨露的凉,轻轻掐了掐我的小脸,指腹擦过脸颊时,还沾着一点他方才编草绳蹭上的草屑。
“看你这两天蹲在灶边,盯着隔壁阿婆送的半块兔肉咽口水的模样,”他声音里裹着点化不开的软笑意,“我打野兔给你吃吧。”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攥住他垂在身侧的袖口就往村外拽,布鞋底蹭过田埂边刚冒芽的车前草,沾了满鞋尖的湿意。他顺着我的力道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把我滑到胳膊肘的粗布袖子往上挽了挽,指尖不经意蹭过我腕子,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
一路踩着铺满松针的小路往山深处走,风卷着野栀子的香从林子里飘出来,我们的脚步声惊飞了枝桠上几只灰雀,扑棱棱的翅膀带落了满梢的晨露。我才后知后觉从他零散的话里拼凑出全貌——这里是南北朝的江南,脚下的土地属于南梁国,我寄住的舅父舅母,是桃源村里守着几亩薄田过活的普通农户。而阿珩,本是山东人士,五年前北方兵乱烧到了他的家乡,他一路颠沛着往南逃,最后在这藏在群山里的小村落落了脚。
“山东很远吧?”我踢开脚边一颗滚过来的小石子,石子顺着坡滚进了半人高的草丛里,惊得草叶一阵乱晃,“你想家吗?”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往山的北边望了一眼,层层叠叠的树海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连远处的天角都只漏出窄窄一条。“刚开始想,”他收回视线,低头看我时,眼尾那点沉郁又化开了,“后来在这儿遇上你,就觉得哪儿都能落脚。”
越往山的深处走,古树的枝干就越苍劲,几人合抱的老樟树遮天蔽日,芳草没过了脚踝,鞋边沾了一层厚厚的草汁。风一吹,漫山的草木香混着泥土被晒透的甜气往肺里钻,我忍不住大口吸了口气,城市里常年裹着汽车尾气的肺叶,此刻像是被这山风一点点揉开了,连指尖都泛着松快的暖意。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斑驳光影,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了满脚碎金。
阿珩忽然抬手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停下。他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视线像淬了光的箭,扫过四周每一处晃动的草丛,连呼吸都放轻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右前方半人高的茅草丛里,一点灰影正悄没声地往山涧方向挪,长耳朵支得笔直,半点没察觉自己已经被锁定。
他指尖飞快搭上背后的短弓,抽箭、拉弦的动作一气呵成,指节因为发力微微泛白,弓身被拉成了一轮饱满的满月。我还没看清他指尖的松劲动作,就听见“嗡”的一声轻响,羽箭带着风擦过草叶,几乎是瞬息之间就钉进了那只灰兔的后颈。
灰灰色的大野兔在草叶上扑腾了两下,四肢蹬了几下,晃了晃脑袋就软了下来,不再动弹。
我刚要欢呼着跑过去,阿珩却再次伸手把我拉到身后,他的脊背绷得很紧,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侧的短刀,目光死死盯着野兔身后那片更深的阴影里——刚才箭簇射中野兔的瞬间,他分明看见那片黑沉沉的树影后,露出了一截不属于草木的、玄色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