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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枝影横斜 阿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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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的指尖悬在你鬓边半寸处,白栀子的香气裹着他袖底淡淡的墨香漫过来。你刚要偏头躲开,后颈忽然先覆上一层微凉的阴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你一步,轻轻把那瓣沾在你发间的白花瓣捻走。杨广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听不出明显情绪,指腹却擦过你耳尖,带着点刚从山风里走过来的凉意:“我回来得不算晚。”
阿珩的手缓缓收回去,神色没半分慌乱,只低头看了眼他掌心里那片被杨广捻走的花瓣,笑了笑:“陛下倒是比我预想中,回来得快些。”
这是他第一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你猛地转头看他,才发现他眼底早没有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淡然,像早就看穿了这身青布便服下所有的身份与锋芒。杨广扣在你肩侧的手瞬间收紧,周身那点刻意收起来的帝王威压彻底漫开,林边的花枝都似被这股气压压得颤了颤。他微眯起眼,视线落在珩脸上,像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穿:“你早就知道。”
不是问句,是陈述。
阿珩没否认,弯腰从石面上拾起那本摊开的书,扉页露出来,上面没有写半句诗文,只画了一幅极淡的舆图,边角处还标着几处只有中枢才知晓的漕运暗口。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大业元年的运河线,我在江南见过一半。”他抬眼看向杨广,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我不是来跟陛下争她的人,我只是来争一个——她能选的机会。”
风忽然变急了,满林栀子簌簌往下落,白花花落了三人一身。杨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松开了扣在你肩上的手。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喝令藏在林外的护卫进来,只是从袖袋里摸出刚才那支给你别上的栀子银钗,指尖转了半圈,钗尖的冷光在花影里一闪:“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给她选的机会,比我给的多?”
阿珩抬手往林深处指了指。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才看见栀子林最密的地方,藏着一间半露檐角的小草庐,竹帘半挑,窗台上摆着你从前最喜欢的那只青瓷茶盏,旁边还放着半卷你没抄完的话本。
“凭她在这里,可以不用记着宫里的规矩,不用踩着时辰去赴宴,不用在案前帮你批到三更的奏疏。”阿珩的声音混着风声落过来,“她可以坐一下午吃完整袋梅子糖,可以把墨溅得满桌都是,可以在栀子开得最盛的时候,躺石上睡半个时辰,没人敢来催她起身。”
杨广的目光扫过那间草庐,又落回你脸上。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宫里,你趴在御案边打盹,鬓边落了一点朱砂印,醒过来时第一反应是慌忙站起来请罪,连半刻懒觉都不敢多睡。他从前只想着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你,却没意识到,你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什么金尊玉贵,只是一段没人催、没人管的松弛时光。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把你鬓边那支银钗又按稳了些,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
“三月之内,桃源山的行宫动工。”他看向阿珩,语气里带着帝王从不轻易出口的让步,“我不拆你的草庐,也不拦她来这里看栀子。”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你手背,“但你记住,她身边的位置,从来只有一个。”
阿珩笑了,把书卷合上收进袖袋里。山后忽然传来护卫的轻呼,说山道那边有官员带着急件寻来了。杨广没应声,只伸手牵住你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你,转头往林外走时,还不忘回头扫了珩一眼:“明日带你的梅子糖,行宫来见。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能让她坐一下午的茶,到底是什么味道。”
你被他牵着往山道走,满肩的栀子花瓣被风刮得簌簌落,回头时还能看见阿珩站在青石边,对着你们的方向轻轻抬了抬手里的茶盏。你忽然发现,这场栀子林里的对峙,从来不是谁要把谁抢走,是两个都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在争着给你递一份最不用委屈自己的选择。
刚走到山道边,杨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你,眼底藏着点极淡的醋意:“从前你跟他在书铺抢糖,有没有想过,后来会遇见我?”
没等你开口回答,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不是阿珩,也不是跟过来的护卫,一个穿着玄色官服的陌生身影,正踩着满地落花,直直朝着你们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