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烬余温》失眠兔叽

10、风动白栀 油纸包

　　油纸包里的梅子糖还沾着淡淡的栀子香，你指尖刚碰到糖纸，腕间先被杨广轻轻扣住。他力道不重，指腹却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蹭过你腕骨时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
　　“糖吃多了牙酸。”他语气平淡，视线却直直看向对面的珩，“山脚下还有家蜜饯铺，我差人去取些新鲜的金橘饼，比这放了几日的梅子糖强。”
　　阿珩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半分针锋相对，指尖捻起一片落在书页上的白花瓣，慢悠悠开口：“她从前在书铺坐一下午，能就着半杯茶吃完一整袋梅子糖，说酸得提神，看话本都不容易困。”他抬眼看向你，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去年冬天下雪，你为了最后一颗梅子糖跟我抢，摔了笔砚，还赖我挡了你案上的暖炉，忘了？”
　　你耳尖瞬间有点发烫。那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你跟着阿珩在旧书铺里抄话本，窗外飘着细雪，案上的梅子糖剩最后一颗，两个人伸手去抢，你手肘扫翻了半盏墨，溅得他月白长衫上满是墨点。你当时还笑他像落了一树黑梅，他也不恼，只把最后那颗糖剥了糖纸塞你嘴里，自己穿着半是墨痕的长衫走了半条街回去。
　　杨广扣着你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他自然没见过你这副样子——不是在他面前守着分寸的模样，不是陪着他处理奏折时安静研墨的模样，是会为了一颗糖跟人抢、会耍赖会笑的模样。他指尖微微泛白，忽然松了手，转而把那支栀子银钗拿过来，不由分说别在你鬓边。银钗微凉，蹭过你耳尖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给你一个人听见：“往后你想要什么，我宫里都有，不必跟人抢。”
　　阿珩这时才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他别在腰间、即便隐去所有纹饰也藏不住锋芒的短刀，又落在他方才给你别钗时，那点下意识护着你后颈的动作上。他忽然笑了，把膝头的书卷合起来，书页上夹着的一片干栀子掉出来，落在石面上。
　　“我不是来抢人的。”阿珩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混着栀子香散在林子里，“我只是算着日子，知道你今日会来这里。”他看向你，眼神里没有半分刻意的执拗，只有一片通透的温和，“我在山后结了间草庐，往后你想来这里看栀子，随时都能来。不管你身边陪着的是谁，这林子里的石凳、梅子糖、晒过太阳的清茶，永远都给你留着。”
　　杨广猛地站起身，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石边的落花。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山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是他隐在林外的护卫，按规矩来报紧急奏报。他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这趟微服游山会被急事打断，转头看向你时，眼底的锋芒瞬间软了大半：“我去去就回，你别跟着他往林深处走。”
　　你点头应下，看着他转身往山道边走去，青布身影很快消失在栀子树的间隙里。林子里瞬间静下来，只剩下风扫过花枝的轻响。阿珩从石上起身，走到你身边，从袖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素帕，递到你面前。
　　“你鬓边沾了点花瓣，他刚才别钗的时候没看见。”他抬手，指尖快要碰到你发梢时，却忽然停住了。
　　山那边的马蹄声还没完全走远，你忽然听见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不像是风动树枝，倒像是有人踩着落叶往这边靠近，方向直冲着你们站的位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