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新县令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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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白垂眸凝在从姜时蜜手中缴下的图纸上，神色变得凝重。
图纸山脉路径皆十分详细，若是外来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闻声赶来，他们见顾元白眼生，但气质不凡，所有人围着不敢轻举妄动，纷纷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从人群中心蹒跚走来，“何人在我虎潭村扣人，可有文书！”
亲卫亮出朝廷调令，村长胡须一震。
顾元白乃朝廷钦定的新县令！
不过，姜时蜜现在可是他们全村人寻找水源的希望，村长连忙拱手辩解：“县令大人明察！此女是本村土生土长的孤女姜时蜜，绝非外人！今日若非她寻水，我们全村都要渴死！求大人明察！”
众人先是惊呼，原来眼前的男人就是新来的县令，太过年轻！
但是新县令瞧着面色冷酷，他们人多壮起胆子道：
“对啊对啊！我们全村都可以作证！”
“我们都可以作证！”
......
“肃静！”
亲卫一声低吼，七嘴八舌的声音才算安静下来。
姜时蜜对此，始终安静垂着眸。
村民们肯为她争辩，没有乘机落井下石，跟她料想的一样，只不过穷途末路被巫祝蛊惑了而已。她沉呼一口气，肩膀如释重负垂了垂。
但在外人看来她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早已经被场面惊吓住了。
顾元白缓步上前，眯眼审视看向姜时蜜，低沉的嗓音一句一句逼问：“姜姑娘，你今日这身观山勘水的本事，师从何处？纸上所画线条，又是何意？”
父母早亡，樵耕度日，平平无奇十几年，从哪里学得识文图字的本事？
何况这骤然通晓观山辨水的通天本事。
村民们左右对望，显然对姜时蜜的本事并不知情。
顾元白眼眸凌厉盯着姜时蜜。
还是说，她不过是与巫祝自导自演的一场生动大戏，二人一明一暗，巫祝主张献祭制造恐慌，再由一人站出来 “寻水” 博取全村信任，用一套旁人无法理解的手段拿捏乡民，后续好一同图谋更多？
这套勘山辨脉的本事若是为外敌所用，探查山川隘口，水源要道，则后患无穷！
姜时蜜心头骤紧，垂在身侧的手收拢。
刚才为了保命要紧，没有管这些，也料定这些村民压根不会想这么多，只要找出水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但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确实精明了一些，原主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村中本就无半分依仗，如今又突然展露太夸张的本事，处处透着蹊跷。
不过，穿越一事离奇，要不是她亲身经历都不可能会猜得出来。
她稳住自身慢慢抬起头，眼底裹上一层山野少女该有的怯懦茫然，声音轻而哑：“民女自幼长在山里，以拾柴采药为生，看多了草木山石，才慢慢摸出一点粗浅门道，以前随父上街卖草药，跟着掌柜多学了点文字，也勉强够用。况且从前人微言轻，民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大家相信，可是今日若不赌一赌，就要被丢进黑龙潭了，民女也是逼不得已了。”
这话大半属实。原主自小父母早亡，独自在村落里挣扎求生，常年穿梭群山，对山形草木本就熟稔，原主父母也经常带她进城买卖，正好拿来遮掩她穿越而来，带着现代水文地质知识的秘密。
顾元白静静看着她，眼光微眯。
视线又落在图纸泥地上那些交错蜿蜒，寻常人根本看不懂的线条，“这些绘在地上的图，标注洼地裂隙，预判山水走向，也是进山采药时自己琢磨出来的？看起来十足的专业，并不像你所言的赌一赌。”
姜时蜜心口一悬，飞快斟酌措辞：“山里雨水来时我见过山洪冲坡，便随手记下山水高低。今日赌对了，便想把之前的记忆全都抄写出来，大旱太久，我心里总不安，总怕往后一旦落大雨，山上存不住水，再酿大祸。”
老族长见状，和几个年长村民站在一旁，连忙帮衬，争相说着姜时蜜寻水救命的功劳。
顾元白眸光微略，这个村村民倒是比想象得团结，继续逼问已经查不出什么，于是他改口道：“姜姑娘有这样通天的本事，顾某也想观之。”
姜时蜜眼睫毛颤了颤，自是答应，村民也巴不得姜时蜜再寻一口井。
于是翌日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凉晨雾。姜时蜜没有歇息，一早便带着几个年轻村民，打算沿着山坳踏勘，寻找另外稳定的地下水出露点。
昨日那口井出水之后，泉眼流量有限，靠近山腰的几户人家能就近取水，住在谷底或村尾的村民来回一趟要大半个时辰，全村缺水的燃眉之急，没有真正化解。
可行动刚起步，就被人拦在进山路口。
巫祝一身麻衣，桃木杖重重戳在地上，高声对着围拢过来的村民宣讲：“昨日出水，是河神怜悯，暂赐甘霖！这孤女无亲无靠，命数单薄，偏偏能窥山寻泉，是沾了山阴邪祟之气！如今还要带人挖山破土，惊扰山神，一旦触怒天地，大水山崩压落潭，全村都要陪葬！”
古人向来敬畏鬼神之说，不少村民被这番话动摇，迟疑着不肯跟着姜时蜜动工，原本答应出力的年轻后生也面露退意。
有人小声议论：“这般折腾山野，难保不会招来新灾啊？”
姜时蜜站在路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巫祝是什么低级反派，老跳出来装神弄鬼，真想把她打包穿进现代世界进修九年义务教育!
姜时蜜深吸一口气，耐下心来和众人解释：“挖山破土不是冒犯神灵！”
“昨日那处含水层范围狭小，出水量有限。山里面还有别的裂隙水，只要找准位置，就能再掘新井，不用献祭，不用祈求神明，大家都可以喝上水，请大家再相信我一次！”
姜时蜜身形瘦小，站在众人面前显得不过是一个戏弄大人小孩。
任凭她把利害讲得再透彻，也很难压下长年累月根植在村民心里的迷信。
有人高声反问：“若是挖不出水，又该如何？”
姜时蜜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把握，当即立约：“三日之内，若找不到第二处活水，任凭大家处置！”
村民们左右对望，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僵持不下之时，山道上传来沉稳脚步声，顾元白带着两名亲卫巡山至此。
巫祝看见县令，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依旧拿破土渎神的说辞陈情，“恳请县令大人制止这无知村姑！莫让她给村里带来后世无穷无尽的灾祸啊！”
姜时蜜满脸黑线，给她扣这么大的帽子也是人才。
巫祝说的义愤填膺，把姜时蜜批的十恶不赦，看起来倒不像是一伙的了。
顾元白不信鬼神，转头看向姜时蜜，语气饶有兴致：“你既立下期限，那本官便做见证。你若真能勘出新水源，便是救民大功。”
只是，顾元白视线垂在少女澄澈干净的眼眸，问话依旧锋利： “不过，挖山破土不是小事，你得有周全的安排。”
姜时蜜对上顾元白黑檀色的双眸，明白这是顾元白对她的试探。
不过，这也是她的机会。
顾元白不是要亲眼验证她所说究竟是不是空口妄言，还是和巫祝联手装神弄鬼吗？
那就让他亲自查验！
姜时蜜当即点头，取出昨夜重新整理的简易草图，平铺在平整的泥地上，指着连绵山形逐一讲解。
姜时蜜言语专业，语速平稳有序，说到关键时眉眼自信，完全不像之前唯唯诺诺的孤女模样。
顾元白不动声色地再打量面前的少女，身形单薄枯瘦，看起来不到成年的年纪，麻花辫子被一根粗麻绳绑着松松垂在背后，手上布满厚茧，指尖干裂，从小日子过得一定不好。
昨日也险些丧失性命，此时抬眼望向山谷，眼神却清亮冷静。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姑娘经历这些，那她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
顾元白眉眼微动，说话终于不似之前那般冰凉，“那便照你说的办。”
有顾元白出面稳局面，流言势头稍稍止住，一部分年轻的村民表示愿意跟着姜时蜜进山勘测。
接下来两日，姜时蜜就带着几个年轻人穿行山野，顾元白时常跟在队伍之中。
她教大家辨认指示地下水的植物，湿润的岩面以及岩层的倾斜方向，避开容易透水流失的沙土层。
往日姜时蜜很不起眼，可这两日跟着她进山，众人才渐渐发现，姜时蜜对这片群山熟得近乎诡异。
烈日晒得她额角冒汗，细碎枯黄的发丝黏在颊边，攀爬山道的指尖又稳又准。
此时路过坡地，姜时蜜又顺势俯身拨开杂草，“这些喜湿丛生的细草扎根之处，地底潮气必重。”
顾元白也算熟读朝堂水利典籍，各种州县河工卷宗，可姜时蜜这套观草辨土的法子，对他而言，无书可考，全然跳出他半生所学。
他的目光落向眼前这片和别处看着相差无几的缓坡，“此处山势平缓，何以断定地下聚水？”
姜时蜜闻言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把潮润的褐土，轻轻松开，土块没有立刻散成干沙，而是成团缓缓落下。
她抬眸看向顾元白，声音听起来自信又淡然，解释道：“山缓则水不走急。这块坡势收缓，雨水渗进土里，被底下密石兜住，积在岩层缝隙里。”
跟在身后的几个后生互相看了一眼，全然不知道原来平平常常的山坡，还有这讲究。
顾元白微微颔首，与书籍里经验统一，他又指旁边同一片山体，看着相差不远的另一处坡面：“同一片坡面，何处可掘井。”
姜时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伸手指向坡面细微的起伏，还有地表一簇簇密生的细草。
“看着是同一片山，底下石层不一样。那边土层薄，底下是直通山谷的碎石缝，水漏得快存不住，不利掘井。而这一处底下有一层细密硬石隔水，上面覆土稍厚，这些草喜欢潮气才长得这样密。草旺盛生长的地方，地下多有潜流。”
顾元白静立片刻，看向她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身旁亲卫默不作声，眼底也藏着几分讶异。
一个孤居山野又不曾拜师读书的少女，这份眼力，实在反常。
顾元白嘴角微勾，眼中却不带半分笑意，缓缓开口，“这些道理，也是常年进山采药，慢慢看出来的？”
坏了。
姜时蜜睫毛轻轻颤了颤，聊到专业的地方就忍不住像寻常和师哥讨论一样了。
她赶紧低眉应道：“民女无家可归，日日在山里寻吃食，拾柴禾。雨季看山洪漫坡，旱季看草木枯荣，看得久了，慢慢就记下了。”
顾元白：“......”
他略一沉吟，抬眼又看向姜时蜜，语意冷然：“口说无凭，你既认准此地藏水，不妨就地试掘，看看你说的潮气，是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新县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