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基础处理区 进第三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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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第三处理中心时，戴允阙先看了眼侧楼。
基础处理区在一层，窗后已经坐满了人。昨晚存下的楼层图就在终端里，正式路线却从相反的方向开始。
019736今天应该也在这里。
中心主任姓梁，身后还跟着几位部门负责人，从停车区一路陪着他们，胸前的工牌都换了根新的金色挂绳。
戴林川在宣传屏前停下，问夜间故障池的滞留时间为什么比去年高。
梁主任解释是家用设备型号增加，旧设备带来的噪声更多，新分流标准已经在调整。
戴允阙抬头看了眼数据。去年第三中心缩减过一次基础岗位，剩下的人要接更多原始数据，滞留时间不涨才怪。
报告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页。戴林川也没有继续追问。
队伍穿过设备展示区，停在新提纯线前。工程师介绍模型校准，提到参考线时，只用了“历史标准样本”几个字。
徐宝怡昨晚说的“尺子”又从戴允阙脑子里掠了过去。
九岁，还是十四岁？
他看了眼身旁的戴林川，没有当场追问。
这里的人未必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当着戴林川的面回答。
进数据隔离区前，小夏递给戴允阙一双鞋套。
戴允阙低头看着那团蓝色塑料：“你觉得它能隔离什么？”
“鞋底的灰。”
“我以为是数据。”
小夏替自己也拿了一双：“数据不会踩在您脚下。”
戴允阙套好鞋，跟着前面的人进去。
隔离区的窗户正对着侧楼。戴林川和工程师往机柜深处走，戴允阙在窗边停下来。
一层工位挤得很满，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见成排低着的脑袋。
“那是基础处理区吗？”他明知故问。
梁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基础区主要接收原始数据。”
“也去看看吧。”
“那里工位多，运行时间也比较紧。视察人员进去以后可能会影响正常工作。”梁主任委婉地说。
戴允阙看向他，微笑着说道：“我知道白班处理离线数据，不用他们停接入，我们走一圈就出来。”
梁主任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戴林川已经听见了。他结束与工程师的交谈，朝玻璃下面看去：“现在是白班组？”
“是。白班主要处理前一晚夜班提交复查的离线数据。”
“那就下去看看。”
梁主任立刻点头：“我让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戴林川说，“正常工作就行。”
他说完便朝出口走去。
梁主任留在原地，低头在工作群里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
等一行人乘电梯下到基础处理区时，桌上的水杯已经全部摆到了同一侧，连最外排的废纸篓也不见了。
所有人都在正常工作。
正常得像刚学会工作。
基础处理区的照明比楼上暗，空气里有速溶咖啡和旧设备散热混在一起的味道。
戴林川没有沿着临时清出来的过道直接往前，而是在第一排工位旁随机停下，问了一名操作员一天处理多少条记录。
那名操作员站起来，先看了组长一眼，才报出一个数字。
“实际的。”戴林川说。
操作员又报了一个。
比第一个多出将近三分之一。
戴林川转头看梁主任。
梁主任解释：“系统定额没有调整，员工自愿多处理的部分计入绩效。”
戴林川没有评价，只让秘书把两个数字都记下来。
一行人继续向前。
戴允阙扫过工位右上角的节点编号。
编号从019681跳到019720，白班夜班人员轮换，编号并不按顺序排列，他只能逐个看过去。
梁主任正在介绍白班的主要工作，一个主管从座位间走出来，递过材料，低声和他确认展示人员。
梁主任听完，朝右侧看去。
“岳微。”
戴允阙还在低头辨认右角上的数字，听见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怔。
抬头时，靠墙第三排已经有人从屏幕前站了起来。
戴允阙先看见了一双眼睛。
证件照把这双眼睛拍得很平，这人坐在镜头前，像是只想尽快结束一项不得不完成的流程。真人却并不显得冷漠，眉眼清楚，抬头时还带着一点刚从屏幕里抽离出来的专注。
019736终于有了对应的人。
一旁的小夏看了眼岳微，又看向戴允阙。
戴允阙没有接这个眼神。
本人确实比证件照好看。得多。
梁主任向戴林川介绍：“岳微是白班这组的基础操作员，近两年实操成绩都是同级第一。让他给您演示一下夜班挂起数据进入白班以后的处理流程。”
岳微让开半步，等他们走近工位。
右手边留着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底压着张写满数字的便签。屏幕上只有灰白的波形。
戴林川站到主屏前。
岳微点开一条演示记录：“白班主要复查夜班留下的数据。连接已经断开，不能再向来源端发出请求。”
他的声音比戴允阙预想中低一点，但是沉稳好听。
梦里从来没有这道声音。
那时候岳微只能跟在他的意识后面，偶尔递过来几个模糊的念头。现在隔着一张工作台，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楚，情绪却什么也没有。
岳微回答完戴林川的提问，把下一页记录调到侧屏。戴允阙从桌子的另一边走近半步。
屏幕上，自检结果是正常，处理状态却仍是待复核。
“已经正常了，为什么还没结束？”他问。
岳微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或慌乱，或任何戴允阙能捕捉到异常的情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才落回屏幕。
“这次检查没查到问题，不等于原来的异常已经解释了。”
“再查也是正常呢？”
“把查过的项目和结果写清楚，继续复核。超出权限的部分要转交。”岳微把鼠标停在记录下方，示意他看，“这里写的是未能复现，没有写故障排除。”
戴允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岳微的手指修长，食指搭在鼠标上，操作非常熟练。
“所以，设备说正常，你也不一定认？”
岳微再次抬眼看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要看它能不能解释问题。”
那一点笑意很快收了回去，岳微等着他继续问。戴允阙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人在梦里看见那些红红绿绿的颜色时，会是什么表情。
站在这里，岳微的每句话他都能听清，却再也感觉不到那些跟着念头一起涌过来的情绪。
戴允阙第一次发现，听见一个人说话，未必比听不见的时候更接近他。
“明白了。”他说。
岳微点头，把手从鼠标上移开，继续着下一项的演示。
演示结束，戴林川看了眼岳微胸前的岗位标识：“还在基础岗？”
梁主任道：“晋阶需要通过综合审核。”
理由说得足够完整，又等于屁都没说。
戴林川没有当着员工的面继续追问，只对岳微说：“辛苦了。”
他们在这个工位前停留了不到五分钟。
戴林川已经走向下一排，梁主任跟上去。戴允阙慢了一步。
“岳微。”他叫了一声。
岳微抬头看他，似乎以为他还有问题。
“嗯？”
海水里的倒影只有那么短的一瞬间，还被海风吹乱了头发。现在自己西装革履、头发向后梳开，他似乎完全没能认出来。
小夏在后面轻声提醒：“戴总，该走了。”
戴允阙收回目光：“辛苦了。”
“您慢走。”
岳微的回答很自然，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多说几句给自己争取表现的机会。
戴允阙跟上队伍。走出基础区时，戴林川和主管走在前面，他叫住了梁主任。
“您刚才说的综合审核，具体考什么？”
梁主任稍稍落后一步，微微弓着身：“实操、理论，还有一些资格项目。”
他职场老狐狸了，明白戴允阙想问的应该不止这些，他叫住一旁的主管，问岳微具体是哪项没过。
主管：“岳微的实操没问题，主要是色觉那项没有通过。”
“高级岗哪些操作必须辨色？”戴允阙问。
梁主任顿了顿：“这一项是统一标准，不是中心自己定的。”
“把标准发给我，连同高级岗的操作要求。”戴允阙转头示意小夏，“你对接一下，哪些地方非得靠颜色判断，也列出来。”
“好，我让人整理。”
梁主任拿出手机记下，又快步跟上前面的戴林川。
小夏在终端上记好，问：“资料拿到以后，和这次视察的汇总一起给您？”
“单独给我，拿到就发。”
小夏改了备注，又看了他一眼。
“怎么？”戴允阙问。
“没事。”
这声没事答得太快，戴允阙反倒想补充两句了。他问的是岗位要求，又没让中心给谁破例，实操第一的人被一项资格卡住，总该看看这卡的究竟合不合理。
小夏已经收起终端，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戴允阙也只好作罢。
等电梯时，戴允阙回头望进基础区。
岳微已经坐下，正把杯底那张便签重新贴回屏幕边。
贴好以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条波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基础处理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