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师今天也想准时下班》losememory

3、第 3 章 当晚十

　　当晚十一点，沈宁出了门。

　　他没开车，步行到地铁站，坐了三站，在工业区边缘下车。夜风比白天冷，路上没人。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沿着路灯稀疏的马路往厂房方向走。

　　远远地，他就闻到了。

　　魔物气息比下午浓了不止一倍。而且至数量也增多了，气息叠在一起，源头在厂房后面的空地。他加快脚步，拐过路口。

　　随即他停住了。

　　厂房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没熄火，车灯关着。一个身影站在车边，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着手机。
　　是亓望。

　　沈宁站在路口阴影里，没有动。亓望离他不到三十米，背对着他，似乎在看什么资料。夜风从厂房方向吹过来，把魔物气息送得更近。沈宁看见亓望抬起头，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沈宁在来的路上便隐藏起了自己的气息，现在他应该闻不到除魔物以外的其他味道。
　　亓望收起手机，往厂房方向走了两步。沈宁退后半步，把自己藏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亓望走到厂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侧过头，目光扫向周围。

　　沈宁在他的后方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亓望的目光从他所在的阴影上掠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都没看见，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声响起，车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路口。

　　沈宁等了两分钟，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厂房方向，魔物气息还在。亓望没进去，大概是感知到了什么，但没找到入口，或者觉得时机不对。

　　沈宁没在多想。他快步走到厂房后面，熟悉的黑袍让沈宁与黑夜融为一体，血瞳在黑暗中亮起。三只魔物正在空地上聚形，黑雾翻涌。他抬起镰刀，一刀横斩，三团黑雾同时炸开，化为灰烬。

　　前后不过五秒。

　　他站在原地，确认没有残留，收回镰刀。白色长发收缩变回黑色短发。他转身准备走。却在一瞬间化成黑雾又躲藏了起来。

　　空气里，除了魔物灰烬消逝气息，还有另一种味道。

　　很淡。但就在刚才他看到过那个气息的主人。

　　亓望的气息。

　　沈宁皱起眉。亓望没走远，或者，他刚才根本没走。车灯消失可能是假象，又或者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他把车停在别处，步行绕回来了。

　　沈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夜风吹过空地，灰烬慢慢消散。气息全无，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其他动静。

　　他抬脚往路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下班回家一样。走过厂房正面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刚才亓望站过的位置。
　　地上什么都没有。

　　但空气里那股白狐的气息，比刚才浓了一点。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沈宁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工业区，上了大路，他才停下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锁屏，继续往地铁站走。

　　刚才亓望在厂房门口站的那几秒，鼻子动了一下。

　　白狐的嗅觉，果然比他想的好使。

　　沈宁无声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必须要隐藏好自己的气息了，只是一动镰刀就保不准会留下一些痕迹怎么办呢？难道要用其他封印吗？

　　亓望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斜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

　　刚才在厂房门口，他闻到了魔物的气息，三只，正在聚形。但他没进去。入口被封死了，正门打不开，绕到后面需要时间。等他找到路，气息已经散了。

　　散得太快了。

　　三只魔物，从聚形到消失，前后不超过几分钟。这不是正常除魔的速度。要么对方实力远超B级，要么对方对魔物的感知比他更敏锐，在他到达之前就出手了。

　　亓望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厂房门口那几秒，他其实察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味道，不是魔物，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气息。干净，冷，像冬天的风。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过怎么跟他那个小助理身上的味道那么像，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上午，公司。

　　沈宁照常踩着点打卡，坐到新工位上。玻璃墙另一边，亓望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灯亮着。沈宁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余光时不时扫向那扇门。

　　昨晚亓望有没有发现些什么。

　　九点半，门开了。亓望走出来，手里拿着杯子，去茶水间。经过沈宁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昨天那份资料，整理得怎么样？”

　　“快了。”沈宁说，“下午给您。”

　　亓望点了点头，继续往茶水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宁抬起眼。亓望的表情很平常，像随口一问。

　　“还行。”沈宁说，“就是有点冷，可能着凉了。”

　　“那注意休息。”亓望说完，转身走了。

　　沈宁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刚才亓望问那句话的时候，鼻尖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沈宁看见了。他在闻。

　　闻什么？他身上没有魔物气息，昨晚清完之后他确认过。衣服也换了，今天穿的是干净的。按理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除非亓望闻的是别的。

　　沈宁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文档里那乱七八糟的资料，他打了个哈欠，埋头开始工作。

　　下午，亓望把他叫进办公室。

　　“下周有个联合行动，特殊部门和我们这边对接。”亓望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跟我去。”

　　沈宁拿起文件翻了翻。行动地点在城西，内容是关于近期魔物增多的情况通报。参与方除了特殊部门，还有几个相关机构。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名单。

　　特殊部门负责人：齐震。

　　沈宁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不认识。但“特殊部门负责人”这个头衔，他知道意味着什么。齐震能坐这个位置，必然跟除夜师有关联，至少知道内情。
　　亓望在观察他的反应。

　　“有问题？”亓望问。

　　“没有。”沈宁合上文件，“就是觉得这种行动，我去合适吗？”

　　“你是助理，跟着就行。”亓望说，“不用说话，记记笔记。”

　　沈宁点了点头。

　　他拿着文件走出去，坐回工位。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行动背景介绍。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在中间某一段停住了。

　　那段文字在讲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措辞很官方，但提到了一个细节。

　　“除夜师出手后，裂缝合拢，魔物退散。此后三百年，除夜师再未出现。”

　　沈宁看着“再未出现”四个字，面无表情地翻过这一页。

　　晚上，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除夜师论坛的首页飘着一个新帖。

　　《下周三城西联合行动，有人知道内幕吗？》

　　底下已经吵了几十楼。有人说只是常规通报，有人说跟最近的魔物增多有关，还有人翻出了三百年前的传说。

　　“你们说，那位大人会不会一直在看着我们？”

　　“别做梦了，三百年了，早就不在了。”

　　“万一在呢？”

　　沈宁看着最后那条回复，看了一会儿。

　　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心想下周那个会，最好别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