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魂归故里(上) 时间流转匆 ...
-
时间流转匆匆而过,距那场撼动三界的苓兴神山之变,已悄然过去一年。
在这一年间,肆虐的修罗煞气已然消散,曾被血色浸染的天空恢复澄澈湛蓝,如同被扎染过的蓝绸缎般,而无尽世各处裂痕在灵界各宗的联手施为下已然弥合。
灵雨普降,甘霖滋润之处,藤蔓温柔地覆盖了旧日疮痍。
草木以惊人的速度复苏,灵花遍野,甚至比以往更为繁茂葱郁,仿佛天地正以自身的磅礴生命力,极力抹去那场近乎毁灭的痕迹。曾在修罗威压下瑟瑟发抖、四处逃窜的生灵也逐渐安定了下来,重新在山川湖泊间建立起新的栖息之地,悠然的啼鸣与咆哮再次回荡在林间。
在凡俗人间,曾被战火波及的城镇村落也已重建,炊烟袅袅,集市人声鼎沸,似乎已回归往昔的平和安宁,仿佛那个曾以一人之力压得三界喘不过气的灭世修罗,只是一场逐渐远去的集体梦魇。
只是,依稀可在茶楼酒肆间,说书人的惊堂木下,正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口耳相传,成为人们唏嘘感叹、却又觉得遥远如同上古神话的谈资。
“话说当日,那神山之上可是黑云压顶,血浪滔天!”
老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围坐的茶客们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灭世修罗,只为寻一缕飘渺魂魄,便行那逆天之举,欲以无尽生灵为祭,强行撕裂轮回!当真是神哭鬼嚎,日月无光啊!”
台下一位年轻听众忍不住插话:
“老先生,你说那…那修罗……当真如此厉害?灵界三大宗门都奈何他不得?”
说书人捋了捋胡须,重重一叹:
“唉,后生有所不知!凌泽门的剑、陀儒宗的术、御山堂的万千灵宝,在那位面前,都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若非关键时刻,有一位凌泽门名曰“挽聆”的女修,持上古破阵石以身犯险,打断血祭……你我今日,焉能安坐于此品茗闲谈?”
另一桌带着孩子的妇人低声对同伴感慨:
“真想知道那位女修士后来如何了...”
说书人耳尖,闻言摇了摇头:
“据传女修士力竭,魂灵受创极重,如今……也未曾有她新的消息,想必也是回天乏术了...唉,可谓是天妒英才啊!”
他话锋一转,惊堂木再响
“但无论如何,那灭世修罗终究是失败了,自此销声匿迹,这天下,总算又太平喽!”
这时,角落里一个粗豪的汉子灌了口茶,大声问道:
“你个老头,要真说那灭世修罗这般厉害,如今到底是死是活?他要是没死,怎地这一年都没个动静?就不回来找那些宗门报仇?”这话问得实在,整个茶肆却瞬间安静了几分。
说书人脸色微变,急忙“啪”地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汉子的话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告诫意味:
“哎呦!慎言,慎言啊!那等存在的下落,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妄加揣测的?”
他目光扫过瞬间屏息的众茶客,语气变得玄乎:“有人说是遭了天谴,魂飞魄散了;也有人说是心愿未成,心灰意冷,遁入虚空了……究竟如何,谁敢断言?至于报复宗门?”
说书人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去一般:
“客官想想,他能为了寻一个人就搅得天翻地覆,这般性情,若真有心报复,岂会等到今日?既然至今无声无息,那便是……嘿,不说也罢,不说也罢!总之,这等话题,还是莫要深究,平安过日子才是正经!”
他这番话带着几分故弄玄虚,又透着真实的忌讳,立刻让茶客们噤若寒蝉,那问话的汉子也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说书人见状,立刻换上轻松语调,惊堂木再响:
“神山之变暂且到这,咱们接着说灵界御山堂趣闻。诸位可知,为何近一年来,那北原深处的御山堂突然封山锁道,许进不许出?”
有人好奇道:"这是为何?莫非御山堂得了什么天材地宝?"
说书人将惊堂木轻轻一搁,摇头晃脑道:"此事说来颇为蹊跷。御山堂素来以培育灵草、炼制法宝闻名,各门各派都要求着他们供药。可这半年来,在神山那场变故之后,他们突然就封了山门,你们说这是为何?"
他见众人露出诧异神色,这才压低声音:
“要说更奇怪的是,他们封山也就罢了,偏偏还在外围设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如今别说修士,就是一只飞鸟想掠过碧幽丘陵上空,都会被阵法弹开。依老夫看,这架势不像是寻常的封山闭关,倒像是......”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四周,“像是在防备什么。诸位想想,神山一战后,那位灭世修罗下落不明,御山堂偏偏在这时候严防死守,莫非是怕......”
他话未说尽,但茶客们都已经心领神会,纷纷露出恍然之色,纷纷交头接耳。
说书人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惊堂木再起,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处:
“既然说到碧幽丘陵的御山堂了,老夫这里还有个关乎万年秘辛传闻:传说万年前那位以身补天、平息大乱的缮缘神女,她身陨道消之时其随身本命神器溯源笔并未随之湮灭,而是灵光一敛,坠入凡尘,就此失了踪迹。”
他扫视着一个个被吸引的面孔,声音压得更低:“但就在近日,有消息从北原传出,说这个能追溯万物本源、明辨因果的神笔就在那碧幽丘陵,重现世间了!”
二楼雅间内,那道一直静如深渊的玄色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说书人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不过说来着实蹊跷,这失落万年的神器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就在凌泽门那位女修于神山重伤濒死之后才传出踪迹。莫非……?”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浮现出揣测的神色。
“莫非当年缮缘神女补天之举,内里另有我等凡人不知的隐情?如今这笔重现,莫不是有人想效仿旧事,行那....”
呃——!老说书人后续那些更为不堪的揣测还未出口,便骤然化作一声短促的气音。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脸色迅速涨红发紫,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啊——!!老先生这又是怎么了?”
“快!快!让他喝口水,帮着顺顺气!”
茶客们见状再次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涌上前,茶楼内乱作一团。
几乎在说书人失声的同时,楼下那个先前口出狂言的粗豪汉子,已悻悻地起身结账,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晦气”、“装神弄鬼”!
他满心不爽地迈出茶楼门槛,脚下却在平坦的青石板上莫名一滑。
“哎哟喂——!”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与凄厉惨叫,他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手脚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竟是上下齐齐骨折,痛得他蜷缩在地,哀嚎不止。
方遒漫不经心地听着楼下的混乱,这些许惩戒于他而言,不过是弹去袖间微尘。
他可以无视世人对他的所有妄议,却容不得任何人对那个名字有半分玷污与轻慢,即便是最隐晦的影射,也不行。他的目光再次漠然掠过窗棂,投向北方遥远的天际。
“碧幽丘陵……溯源笔……”
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似是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冰层下,有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荡开。
万年来,他寻遍三界都杳无踪迹的神器,竟在这一年间现世?
这巧合,太过刻意。
这过分刻意的“巧合”如一粒石子坠入亘古的死水。涟漪微动,却搅不起半分期待——他早已用万年光阴确认了她不在此世,那焚尽三界的执念早已燃成冰冷的余烬。
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久违的、源于身体本能的牵引。在这无尽虚无的余生里,总算出现了一件与“她”相关的事了...
清风拂过,帘幔轻扬,雅间内已空无一人。只余半盏冷茶,和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上品灵石,静静置于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