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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魂归故里(下) 几乎就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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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他动身的同时,北原碧幽丘陵的深处,御山堂后山禁地内,那缕被他以血祭禁术都未能唤回的魂灵,终于彻底冲破了黑暗的桎梏。
许安凝的意识自无边深渊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之人终于破出水面,她费力地睁开双眼,久违的光线刺得她下意识地皱眉,睫羽颤动了好几下,才勉强适应,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润的玉床上,药香萦绕周身。
试着动了动手指,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深彻骨髓的绵软与无力,别说起身,就连稍稍抬头都异常艰难。
“这是...”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脑海中一片混沌。属于“许安凝”的记忆与属于“挽聆”的记忆如同两股纠缠的丝线,在她意识中交织碰撞,现代都市的霓虹与剧本中无尽世的剑光交错闪现,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直到那些关于凌泽门、关于神山之战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她才恍然,自己竟真的穿越到了这个由她亲手创造的世界,成为了那个在剧本中本该死去的“挽聆”。
目光所及,身上已换了一袭洁净柔软的素白寝衣,长发安静地铺散在枕上。室内的布置清雅简洁,隐约能听到雕花木窗外灵鸟清脆的鸣叫与潺潺流水声。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胸腔内微弱的起伏,正努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时,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吱呀——"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嫩绿衫子、年纪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弟子,正双手紧紧捧着药盏,踮着脚尖,一副生怕惊扰了谁的谨慎模样。
他屏着呼吸,眼睛先往床榻处偷瞄,却不巧正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小弟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哐当!"药盏从他陡然松开的指间跌落,在地面上炸开一团深褐色的药渍。他却浑然不顾,只是指着床榻,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来:
"醒、醒、醒……醒了?!挽师姐你醒啦?!"这声惊呼又尖又亮,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下一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慌忙转身想往外跑,却左脚绊了右脚,结结实实地朝门槛扑去。
"哎哟!"
他痛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得揉一揉磕痛的膝盖,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外冲,一边挥舞着手臂,用带着哭腔的激动嗓音语无伦次地大喊:
"醒啦!师尊!凌...凌...泽门的挽...挽聆师姐!她她她她醒啦!"那嘹亮又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声音穿透回廊,惊得檐下栖息的几只灵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四周。
正在丹房控火的万婺笙闻声手势微顿,炉中青焰轻轻一晃。他缓缓收起灵力,面上依旧是从容模样,一抹难以察觉的欣慰掠过眼底。
“这小子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大呼小叫的,真是成何体统!”
万婺笙拂袖起身,语气平淡地吩咐身旁侍立的弟子。“你速去请李长老前来看顾丹炉。” 稍作停顿,他补充道:“慢,还有另一事,传密信于凌泽门雾白真人,令徒一切安好,暂静养。"
待弟子领命而去,万婺笙不疾不徐地朝着后山禁地而去。
他敲了敲门,随后步入室内,见许安凝已清醒,正依在榻上眼神中带着初醒的茫然与审视。他缓步近前,并未急于探查,而是先温和开口:
“小友终于醒了,老朽名唤万婺笙,乃御山堂主。此地乃是灵界北原,碧幽丘陵之内,你已在此疗伤休眠一年有余。”
安凝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青袍老者,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御山堂的种种信息——灵界三大宗门之一,最擅炼宝制丹之道。
万婺笙见她神情恍惚,知她初醒,神思未定,又恐她骤然得知自己魂灵近乎破碎、一身修为尽数归零而难以承受,便继续温言道:“醒来便好,久未活动,切莫心急,需徐徐图之。”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慈和。说话时,枯瘦的手指习惯性地捋着颌下长须,声音虽沙哑苍老,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随后再细细叮嘱:“修炼之事,欲速则不达,过满则反亏。你且安心留在御山堂,待魂灵稳固,修为自然水到渠成。届时再回宗门不迟。此事,我已与你师尊分说妥当。”
挽聆静静听着,没有应答。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这双陌生而苍白的手。万婺笙的担忧她听得分明,只是......“魂灵破碎”、“修为尽失”——这些词放在“挽聆”身上,是万劫不复的灾难。可她终究不是真正的挽聆。这副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个从现实世界坠入此间的、连灵气都尚未适应的异世魂灵。
她该表现出难过吗?该惊慌失措吗?还是该像真正的挽聆那样,为失去的一切痛不欲生?
她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万婺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双浑浊却睿智的老眼中,映着她苍白而平静的面容。
最终,挽聆抬起头,对着这位素不相识却出手相救的老者,轻轻点了点头,想要开口致谢,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万婺笙见状,了然地取过一旁的玉盏,递到她唇边:“莫急,先润润喉。你昏睡这一年,凌泽门也派遣你师兄来探望过数次,现下你师尊应该也收到密信了。既已醒来,好生将养便是,其他的不必忧心。”
“好。”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万婺笙微微一,他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修士在修为尽失后的崩溃与癫狂,预想过她醒来后的种种反应——痛哭、崩溃、不甘、愤怒……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般近乎漠然的平静。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大悲之后反而无泪,或许是神魂太弱连情绪都无力承载。无论哪一种,都让人心疼。他不再多言,只轻声道:“先歇着吧,老朽明日再来。”
说罢,拄着那根乌沉木的拐杖,一步一步,缓缓出了蕴灵居,将门轻轻掩上,留她一人静处。
—— 与此同时,凌泽门主殿 ——
整座大殿以未经雕琢的天然巨石垒砌而成,石色呈现出岁月浸润后的青灰质感。穹顶高阔,二十四根需三人合抱的巨石柱巍然耸立,每根石柱上都深深镌刻着不同的兵刃图腾——长剑破云、重戟开山、弓引星芒....印刻线条在粗粝的石面上更显苍劲。
大殿内四壁镶嵌的灵光石散发出温润光华,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庄严而恢弘,空气中还依稀弥漫着淡淡的松香。雾白真人端坐于上首整块青玉岩雕成的座榻上,气息沉凝,听着弟子余江舸汇报近一年来各界域的修补进展。
余江舸立于殿中,一身青衫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即便在这般庄重的环境中,他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特有的明朗之气,汇报时言语清晰从容,将各方事务条分缕析:
“凡间受灾的七十六处已全部重建完毕,大渊皇帝特颁纹诏命各州郡立碑铭记,感念灵界三宗修士助其修复山河、安定民生。现下各郡官道畅通,春耕顺利,市集秩序井然。”
他继续汇报道:"至于灵界各处....”
就在他准备详述灵界各处修缮进度时,殿外值守弟子快步来报,御山堂有密信送至。
雾白真人微微一怔,余江舸见状立即收声,依礼后退半步欲躬身告退,只是那稍显迟缓的脚步,与不着痕迹扫向密信的一瞥,不禁让人多想。
"江舸,你暂且留下。"雾白真人抬手阻了他,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他心下微沉,不外乎是担心爱徒挽聆伤势反复,思来想去余江舸这孩子,即便在凡间奔走,每月也总会抽空往御山堂去探望一回,若真需人手接应,他倒是最清楚情况。
他接过那封以御山堂独有术法封缄的密信,指尖灵光一闪,启封展阅映入眼帘便是“令徒已醒,需静养时日。”
雾白真人捻着长须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那总是肃然的脸上,缓缓舒展开一抹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他连连点头,低声喟叹:"好,好,好...醒了就好!万堂主,果真不负所托!"
他欣慰的目光落回余江舸身上,并未多言,只将密信递过。少年接过纸笺,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微颤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太好了!!"他声音清澈透亮,"安师妹既已醒来,定能很快康复!待灵界最后几处修缮完毕,弟子想......"
雾白真人颔首微笑:"待她静养期满,你便去接她回来。"
余江舸郑重行礼告退,转身迈出殿门时,步履明显轻快了许多。
殿外天光正好,几只仙鹤掠过巨石砌成的檐角,清脆的鸣叫声在群山间回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只觉得连空气中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甜。
望着远山叠翠,他唇边不自觉地泛起笑意,在心中轻轻叹道:“挽聆...待我将修缮任务料理妥当,便亲自去接你!”
远处练武场上弟子们切磋的呼喝声,此刻听来也格外悦耳,这一年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连带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致,都显得格外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