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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祭召魂(下) 失重感骤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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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骤然消失,感官在剧痛中苏醒。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杂着焦土与草腥的气味,粗暴地灌入鼻腔,呛得她肺部一阵紧缩。空气中弥漫着毁灭后的死寂,只有耳边隐约传来的零碎山石滚落声,证明着那场惊世之战刚刚落幕。
许安凝艰难地掀开仿佛黏合在一起的眼睑。
视野所及,是一片狼藉的山林——焦黑的土地布满深壑,无数古木被连根拔起,断裂的枝干上还残留着肆虐的能量余波。而比这一切更清晰的,是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沉重地擂动着,仿佛要撞碎肋骨,逃出这具陌生的躯壳。
身下是冰冷潮湿的草地,粗糙的触感带来真实的刺痛,她试图移动,稍一用力,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猛地炸开!
身上早已被鲜血与泥泞浸透,全身上下骨骼错位的剧痛,仿佛被重物碾过,又像是被利刃划过,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梦境的虚幻感受,这是真实存在的、属于这具身体的伤痛!
眼角的余光勉强能瞥见自己身体的轮廓,一身陌生的月白裙装,袖口精致的银色云纹已被血污浸染,腰间的织锦腰带松散开来,绫罗布料上深褐色的血迹正无声诉说着这具身体不久前经历的致命创伤。
正当这身不属于她的衣装让她心神剧震时,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冰锥般刺入脑海——
“她”名为挽聆,凌泽门备受瞩目的掌门弟子,半个时辰前,她手持破阵石义无反顾地冲向魔头设下的神山禁阵,在触及阵眼的刹那,魂灵在浩瀚威压下骤然碎裂...
这身染血的裙装,这具无法动弹的躯壳,这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气息,她迅速意识到自己穿越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剧本当中,更是阴差阳错取代了那个以生命为代价、试图阻止方遒的年轻剑修身体。
“挽师妹——!”
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像是穿透了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地传入她耳中。一道青衫身影如疾电般率先掠至,带起的清风拂开血腥。正是师兄余江舸。
在原身记忆中,这位余师兄是意气风发、潇洒自如的模样,束着端正的发冠,举手投足间尽是清风流云之态。
此时,他的发冠微斜,几缕墨发散落额前,剑眉紧蹙,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沉沉压下,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担忧。
他动作极轻地将她从焦土上抱起,怀抱带着雪后青松般的清冽气息。
紧接着,一股更为磅礴温和的灵气笼罩下来,原来是凌泽门的掌尊,雾白真人。
“聆儿!!”
这位素来威严持重的老者,此刻看着爱徒躺在地上气息奄奄、浑身浴血的模样,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惜。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俯身探查,下一刻雾白真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向来沉着冷静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骇。
“这!这!这怎么可能!聆儿身上明明有为师亲赐的上古玄龟甲珏护体,在全力抵挡之下即便硬抗那修罗的威压,也绝不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的灵力清晰地感知到,挽聆不仅是肉身重创,连神魂都已濒临破碎的边缘
“魂灵竟也……!!!”
一股巨大的自责与羞愧瞬间淹没了这位宗门至尊。
就在这时,一旁的余江舸声音沙哑地开口,解开了他的疑惑:
“掌门,请恕弟子未能及时禀报。半月前挽师妹带领弟子们在苓兴神山历练时,为护几位师弟妹周全,独自引开了一头变异凶兽,虽最终将其斩杀,但挽师妹自身脏腑与经脉皆有损,她...定是怕您担忧,才一直隐瞒未说。
那上古法器…恐怕也未能全力催动……”
雾白真人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他看着怀中弟子苍白如纸的脸颊,那血迹斑斑的月白裙装刺痛了他的双眼。
原来她早已带伤在身,而自己这个做师父的,竟丝毫未曾察觉,最终还让她承担了如此凶险的任务……疼惜与内疚如同双生的毒藤,狠狠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这份愧疚,混合着百余年如父如女般的师徒情谊,更掺杂着难以言说的痛惜
——挽聆是凌泽门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天赋异禀,心性纯良,宗门上下皆是对她的赞赏,她也是他早已认定的传承者,更是灵界未来最有希望登临神境、庇护苍生的苗子之一。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绝不忍心让这孩子就此陨落。
雾白真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满目疮痍的苓兴神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化为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刻有凌泽门“雾白”二字印记与繁复道纹的紫金令牌飞向余江舸。
“弟子江舸听令!”
他声音沉凝,“现命你亲自护送挽聆,动用我门“凌云舟”,以最快速度前往灵界北原,直入碧幽丘陵的御山堂!凭此令,可视同本尊亲临。
告知万堂主,凌泽门开放七成内库灵材,库藏之内凡救治所需,皆可开放取用,且优先调配,请他们务必…务必……竭尽全力!”
“弟子领命!” 余江舸迅速应道,双手接过那枚紫金令牌,将怀中的人儿护得更紧。
而就在他抱起安凝,准备起身的刹那,安凝喉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染血的唇瓣微颤,逐渐涣散的目光却望向方遒消失的那片天际
“方……”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唇间溢出,带着未尽的话语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而下一秒,汹涌的黑暗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
余江舸见此便一路风驰电掣,凭借宗门凌云舟与掌门令牌,得以直入御山堂核心腹地,求见堂主万婺笙,此时尽管他衣衫染血,风尘仆仆,但却依旧维持着凌泽门弟子的礼数,立于那间充盈着浓郁药香的草舍门前,向那位面容慈和、目光却深邃如渊的青袍老者深深一揖。
“凌泽门弟子余江舸,奉掌门之命,恳请万堂主出手,救我师妹挽聆性命!”
话音未落,他已双手将那枚紫金令牌奉上。
万堂主目光扫过令牌,又落在他怀中气息奄奄、神魂波动几近于无的挽聆身上,神色顿时凝重。他并未多言,指尖探出一缕柔和的翠绿灵光,轻轻点向挽聆眉心。
片刻后,他收回手,缓缓道:“经脉脏腑皆损,更兼旧伤,魂灵受创极重,几近破碎……”
余江舸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因紧绷而沙哑:
“万堂主,凌泽门愿开放七成内库灵材,库藏之内,凡救治所需,皆可任凭御山堂取用,优先调配!只求堂主……竭尽全力!”
万婺笙看着他,目光在他紧握的拳头和竭力维持的镇定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回挽聆苍白的脸上。他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躬身受礼。
“无须多礼,能吊住这一线生机至此,是天意,也已属万幸...神山之事我已知晓,这女娃娃甘犯奇险,孤注一掷维护此世,实属大义之举,此等已非你一宗一门之事。
凌泽门之托,我御山堂接下了,现下——需立即送她入御山堂后山灵泉,以我堂藏宝“万年温魂玉”先行稳住魂灵,你暂且安心将她交予我吧。”
余江舸闻言,一直紧绷的心神稍弛,他知道,这已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承诺。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交付给万堂主身边两位早已等候的女弟子,看着她们将她轻柔地安置于一具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榻之上,迅速转入内堂。
自此,挽聆,或说意外掉入“剧本”的许安凝 ,便陷入了长达一年的漫长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