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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祭召魂(上) 此刻,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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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无尽世内,苓兴神山之巅。
凛冽的风撕扯着天幕,发出永无止境的呼啸。这座传说中的神山,此刻不见丝毫圣洁,唯有冲天而起的血色煞气与幽暗灵光交织,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不祥的紫红。山体由内而外透出无数繁复古老的阵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呼吸,正贪婪地抽取着贯穿山脉的磅礴神脉。
方遒就站立于这座覆盖了整个山巅的庞大法阵中央。墨色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与那身早已破损不堪的玄衣缠绕在一起。衣袍裂口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那皆是强行施展禁术反噬所留。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周身却弥漫着一种近乎灯尽油枯的沉寂,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执念。
已经数万年了。
自感知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于无尽世,他便像疯了一般,翻遍无尽世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护持天道的宗门,抢夺一切聚魂凝魄至宝,屠戮万千试图阻拦的生灵......所有悖逆天道、罔顾人伦的罪孽,他一一犯尽。
脚下这座以无数灵石、法宝与生魂为祭品铺就的禁术大阵,便是他唯一的执念。
今日,便是禁术开启之时
“嗡!”
阵眼处金光骤然暴涨,一道纤细朦胧、与他万年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光影,在抽取无数灵力的奔涌哀鸣中,正艰难地、缓缓地凝聚。方遒死死地盯着那道光影,双手不禁握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成了...就快成了!”
那双深邃眼眸里,此刻所有的疯狂、暴戾与偏执尽数褪去,只剩下不堪一击的、近乎脆弱的紧张,与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嘴边低语呢喃。
山巅凝聚的磅礴灵气骤然紊乱,化作道道撕裂虚空的乱流。最先被激怒的,是神山孕育万载的守护灵兽——伴随着震彻天地的咆哮,兽潮如黑色洪流自四面八方的山林深渊中奔涌而出,挟着守护天地的本能,疯狂扑向山顶法阵。
方遒眼神一厉,甚至未曾回头“尔等妄敢上前一步,死! ”
他唇齿间溢出冰冷的言语,周身压抑的杀意如决堤洪流般迸发,化作滔天黑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最先扑上的几头强大灵兽,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触及黑焰的瞬间被焚为虚无,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
因禁术彻底违背无尽世天道,浓云如同被鲜血浸染,化作漩涡疯狂转动。一道蕴含着纯粹毁灭意志的紫金神雷,宛如天道降下的审判之剑,悍然撕裂天幕,朝着山巅那道身影直劈而下!
“轰——!”巨响几乎要震碎耳膜。
方遒抬手向天,一道暗沉如深渊的法罩瞬间凝聚,死死护住身下法阵。在雷光与兽潮的猛烈撞击之下,他身形微微一晃,嘴角当即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周身气息也随之一滞,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执念却燃烧得愈发灼烈。
"方尊者,收手吧!"
灵界各宗修士终于赶到,为首的咫守宗长老痛心疾首,"再这样下去,整个无尽世都要崩塌了!你该念在当年...她曾以性命守护此世的份上!"
越来越多的修士聚集在山巅,他们并未直接出手攻击,而是结成困阵试图压制法阵运转,各色法器在空中交织成光网,金光枷锁缓缓落下。
"无她,此世与我何干!"
方遒声音嘶哑,周身泛起淡淡的修罗煞气。
当最先落下的困阵触碰到法阵边缘时,他眼神一凛,袖袍轻拂,一道气劲荡开,将最前方的几位修士震退数步,却并未伤及性命。
"此阵,必成...。"他背对众人,目光始终锁定在阵眼处那道渐趋凝实的光影。
几位掌门互相对视,终于咬牙催动真元,无数缚灵索如游龙般袭向法阵核心,这一次,方遒终于转身。黑影掠过,缚灵索尽数断裂,靠近阵眼的修士皆被震飞出去,却都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在此之际一道纤细身影突然自人群后方闪现,以决绝之姿直扑阵眼——她手中紧握的破阵石,眸中尽是孤注一掷的坚决,义无反顾地扑向那幽暗光芒的核心。
方遒察觉到有人逼近阵眼,甚至未曾看清来人,下意识抬袖拂出一股威压!
那股力量尚未全力释放便已是浩瀚级别的碾压,女修士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随即如同断线纸鸢般被狠狠弹飞了出去!
“噗——”
她口中喷吐献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纤细的身躯重重的砸落在十余丈的焦土之上,翻滚数圈才堪堪停住。月白长裙瞬间被血浸染,四肢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胸骨塌陷,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逐渐显现濒死状态的黑气。
可就在她被震开的那瞬间,破阵石脱手而出精准地落入阵眼之中。
“轰隆隆——”
阵眼处,那道即将成型的光影猛地一颤,仿佛终于触碰到某种枢机,开始疯狂凝聚起来。
成了?
然而下一刻,成形过半的身影开始剧烈扭曲,刺目的金光从内部迸发,无数繁复的阵纹如同被摔碎的琉璃,从中心向外寸寸龟裂,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不——!”
方遒瞳孔骤缩,他抿紧薄唇,齿间几乎咬出血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回归阵眼,以燃烧魂灵为代价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试图稳住那崩溃的进程。
可那碎裂的速度,远超他的弥补。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筹备,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那个突然闯入的女修,彻底碾碎。
“呵…” 他怔怔地跪坐在破裂的阵眼旁,看着那最后一点光影彻底消散,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吟
“我以为…总该是能成的…”
随即,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极致的绝望,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与自嘲,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周身弥漫开浓重的死意。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最后冷漠地瞥了一眼这片因他而化作焦土的山顶,目光在掠过不远处一具纤细、身着月白长裙、已无声息的少女躯体时,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地移开。
下一刻,他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崩塌的神山,与满地的狼藉与死寂。
而他不知道的是——
转身离去的瞬间,那道溃散的光影中,有一缕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魂灵如游丝般飘落,悄无声息地入了那具濒死的躯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