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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豫 被建议养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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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要打消咱们这位新陛下的戒心,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声“陛下”将纪辰从纷杂的思绪中挤出,捏着茶杯的手指被烫的泛红,他却恍若未觉,垂眸将茶水一饮而尽。
少顷,他抬头看向云仪,“外面,怎么样了?”
云仪叹了口气,“先帝驾崩之后,谁的信儿你都没回,回京后也老老实实地第一时间进宫交了印信,大家自然是懂你的意思。”
他眼里明晃晃的可惜引得纪辰轻笑,只当不知道他的意思,“这不是很好吗?一切都在计划中。”
“可这计划,本就……”
“你觉得”,纪辰截住他的话头,“先帝,如何?”
云仪皱眉,又是疑惑又是厌烦,“圣德仁厚,雄才伟略?”
知道他这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违心说漂亮话,纪辰摇了摇头,“故太子谋反,纵然有陈国公举家扶持,但你觉得,先帝对此会毫无所觉吗?”
“绝不可能”,云仪斩钉截铁,“先帝一直暗中挑拨两位皇子,不,故太子和陛下,互相争斗,双方你来我往,从不曾失去平衡太久,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低,眉头也越蹙越紧。
纪辰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先帝工于心计,掌控欲极盛,这次为什么突然失控了,不仅故太子一夜之间轻而易举地谋反成功,而且还一反往日的优柔寡断,直接将先帝杀害,一切都那么仓促。
“其实,钦差任务早在两个月前就结束了。”
纪辰这句话直接将云仪炸直了腰,“你是说?”
“表面上,我带兵回京是山东的震后重建刚刚结束,是适逢其会”,纪辰呷了一口茶,“实则是接到了先帝的密信,拖延到这时回京。“
云仪直愣愣地盯着纪辰,喃喃道:“你是回来平反的?”
“不”,纪辰直接打破他的幻想,“是与回京的陛下发生冲突,诬陷他损坏尚方宝剑”。
“又是各打五十大板?”
“不错,先帝一共就只有三个皇子,而小皇子将将三岁,如此,自然是两边都罚,又都只罚身边人。”
云仪久久不能回神,纪辰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他衣领上颜色浅淡的香粉。
“能绕过先帝的眼线避开我,还正正赶在先帝驾崩而故太子未登基时,带军进京剿灭叛党,又在我进京前迅速压下一切不顺服的声音,顺利登基”,纪辰将帕子叠好放进都承盘,“将先帝,故太子,以及你我,等等,所有关注皇家事的人,同时玩弄于股掌,你还觉得,有那么可惜吗?”
“所以,他平素的轻浮善怒,都是假的?”
“若是我所料不错,他应当,尚且还算”,纪辰想了想,“圣德仁厚,雄才伟略?”
“扑哧!”
云仪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愁容稍稍散去,“不错,他对待旧臣确实可以称一句仁善,但凡有两分本事,哪怕曾与故太子亲近,只要递上把柄,表示顺服,他都不曾贬斥。”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当然,除了你。”
“这也是我们早就猜到的,不是吗?先帝驾崩之后,我书案上扶小皇子上位的密信,比清明的柳絮还要多”,纪辰安抚一笑,“如今这光景,已经比我们预想的好多了。”
云仪不语,半晌才想起什么,“两个月前,你让我暗中陆续送了几批杂役,那时,你就知道些什么了?”
纪辰目光悠远,“当时,只是隐约得到陈家军异动的消息,有几分猜测,只是明显先帝早有所察,我也并未料到真会出什么大事,这也不过是做些……”他略微思索,“聊胜于无的打算。”
“如果我当时,再认真一些……”
听出他的自责,纪辰当即出声打断,“不要说短短两个月往宫里送人,尤其是要被挑中来这里伺候有多难,即便能安插进来又如何,虽说没有近前监视,但别院侍卫重重,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云仪抿唇,眼睛瞥过都承盘上的帕子,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纪辰纳罕,“和我说话还要考虑该不该开口吗?”
云仪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其实有一个算是进来了……”
“算是……”纪辰沉吟着,眼前不期然闪过那玉貌妖容又澄澈如水的少年。
“一个药童,是个干净秀气的,不是刻意安排,只是机缘巧合”,云仪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你在淮安治水时,曾给当地的漕夫评过案,其中就有他枉死的父母兄长,三年前他被一个老药匠收养进了太医院,就在王太医手下。他对你钦慕有加……”
听到这,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似乎又落在了身上,纪辰眼皮一跳,“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他终究不曾受过我们的银钱庇护,不是我们的人,贸然让他掺和进来,岂不是挟恩图报?况且,明日就是太医最后一次下针,往来联系并不方便。”
云仪良久不语,半晌正色道,“你明知道,只想靠读些杂书表演风雅散漫,来打消今上的戒心根本不够”,看着纪辰微抿的唇,他微微一滞,“你办差时,一举一动都不吝于让属下看见,让我着手捏造的,大大小小差事上的疏漏,基本不可能天衣无缝。”
纪辰不是不知道这些,也清楚他的话外之意,相比于公事上的疏漏,私德有损,无疑更好操作,这也是被上位者猜忌时大部分人的第一选择,这风花雪月,更是其中之甚。
古往今来,风月之事,从来都是朝局博弈最好的遮掩。
而对于纪辰,母亲永嘉郡主再难有孕,自己是安国公府独子,若是与一太医院药童一往情深,绝了纪家血脉,无疑更令陛下欢欣。
更何况,他本就不愿与女子成婚生子,又不知如何告知父母,迫于形式养个男宠,将来或许为了安陛下的心,或许只是不忍过河拆桥,娶做男妻,似乎是一举多得的事。
只是,他实在不愿,如此草率地将一个少年拉进深渊,终日活在惶惶不安的监禁之下,随时都可能有杀身之祸,再有……
纪辰心中隐忧,虽说太医药童仅只在别院短短几日,或许陛下刚刚登临大宝,诸事繁杂,并未腾出空来一一调查,几人是否与自己有旧,但视线瞥过身边随处可见的宫中珍品,他隐隐有几分猜测,陛下与先帝的掌控欲恐怕如出一辙,如此一来——
少年,是否早已准备好随时入局?
云仪对他的缄默司空见惯,并不究根结底,或许是想到了能帮脱身的好法子,又或许是不用再头疼纪辰交待的麻烦事,他情绪松懈下来,又懒懒地倚回软垫,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浅抿一口。
“我倒觉得,养个男宠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你若实在不愿和自己的爱慕者接近,不如过几日我给你带个画册,你挑个顺眼的,我给你送来,只是,身份嘛,比不上这个,毕竟在太医院办差,陛下想拿捏,还是太顺手了。”
纪辰也知道他的意思,太医院药童虽说是良籍,却并非民户,而是被绑定了太医院差役的药户,如无意外,世世代代都在太医院侍药,绝无脱籍一说……
如果总要有一个人,这样的身份,无疑是最能让陛下放心的,也即是,最能达成目的的——
似乎只要收下少年,各方都能满意,那么,少年自己呢?他知道自己的执子人是谁?又即将落在棋盘上的什么位置吗?
纪辰沉默片刻,食指微蜷,那微凉的气息早已远去,却又似乎将要变成烙印,“他是自愿的吗?”
云仪从汝窑小碟里拈起一块梅蕊糕,“你爱慕者众多,又向来不注意这些,想必对他没什么印象,但我倒是见过几次。”
纪辰皱了皱眉,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继续听下去。
“你刚到淮安不久,北边突然开战,国库先紧着军用,你号召捐款治漕,本意只是拿着当地富商违纪用漕的罪证逼迫他们出钱,没想到你那些明面上的官话倒是入了他的心,只给自己留了上京的盘缠,剩下的全捐了……”
纪辰顿时一怔,漕夫虽说辛苦,但层层盘剥之下,收入却并不如何丰厚,更别说当时淮安的漕夫无辜卷入贪腐案中,到手的工钱更是时有时无。
平心而论,即便是他,如此境况下,也不会看轻了任何一分钱财,一个年幼瘦弱的少年却……
“……他在国公府后门口徘徊,我告诉他,国公府即便是短工都有专门的途径……你去山东之前,曾与善药堂的陈药工借阅过一本药草集,那是他的养父,把他换进太医院当差的人……你有意在山东设立女医坊,先帝调了一批太医院的人,他不知怎的,跟着另一个太医去帮了几个月忙……”
“……近来宫中戒备森严,我还未与他联系过,不过我猜,他定当是愿意的”,云仪将最后一块花糕吃完,瞪着空荡荡的瓷碟轻叹一声,拿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手指,“用不用我给你画幅像,你先找一下人?”
纪辰回神,心头苦笑,那样执着的目光,哪里还用得上画像呢?
“人已经见过了。我会好好考虑的,时辰差不多了,你还要回去和姨父用午膳吧?”
云仪闻言神色一僵,“哥,我能在你这吃吗?”
纪辰看见他衣领上的香粉时就有猜测,此时更是确信,他定然又领了新的“知交好友”回府,无奈扶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还能一直住下吗?”
看云仪苦着脸起身,踟蹰着迈不动路,纪辰从官皮箱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他。
云仪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顿时喜笑颜开,“是父亲最喜欢的冰纹端砚”。
看着云仪远去的背影,纪辰的思绪随着庭中玉兰的花苞摇曳,渐渐绽开一角——
究竟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