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无声》孱人

7、她什么都不知道 开学第三

　　开学第三周，夏晴跟陆燃正式结下梁子。

　　起因是一包辣条。陆燃课间偷吃了夏晴抽屉里的零食，把包装袋塞回原位。夏晴发现后，抄起他的文具盒，直接从三楼窗户扔了出去。

　　“夏晴你他妈疯了吧！”陆燃趴在窗台上看自己的文具盒粉身碎骨，转头咆哮。

　　“你偷吃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疯了？”夏晴双手叉腰，站在过道里，气势汹汹，“那是我妈从省城带回来的。我留了三天没舍得吃。你一口给我干完了？”

　　“我怎么知道是你的！你放抽屉里又没写名字！”

　　“我抽屉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我的？难道是你陆燃的？”

　　陆燃被怼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那你也不能扔我文具盒！里面还有我收集的卡牌！”

　　“卡牌？”夏晴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又掏出一摞花花绿绿的卡片，“你说的是这些吗？刚才你吃辣条的时候，油滴上面了。我帮你扔了。”

　　陆燃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冲过来抢。夏晴转身就跑。两个人在教室里绕了三圈，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宋知雨抱着课本往后缩了缩，免得被波及。

　　最后陆燃追到夏晴，一把抓住她手腕。夏晴挣了两下，没跑挣开。抬头瞪他，发现。他也在瞪她。两个人就那么僵着。喘着粗气。离得很近。

　　宋知雨坐在旁边，看着夏晴的耳尖慢慢红了。

　　从那以后，陆燃来后排的频率从“偶尔”变成“每节课”。抢笔袋、藏课本、在她校服背后贴“我是猪”的纸条，日常操作。夏晴每次追着他满教室跑完了回来坐下，嘴角却是翘着的。

　　宋知雨有回小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他？”

　　夏晴差点被口水呛死：“谁？陆燃？那个黄毛猴子？我眼瞎了才会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每次他来找你，你都笑得那么开心？”

　　夏晴沉默了。过了很久，嘟囔了一句：“那是因为他好笑。”

　　宋知雨没再追问。但她注意到，夏晴每次听到陆燃的名字，眼睛都会亮一下。亮得很短。像火柴划了一下，又灭了。

　　后来的高一五一假期，夏晴和陆燃在一起了。

　　夏晴告诉宋知雨那天，两个人坐在樱花巷的奶茶店里。夏晴一边搅珍珠一边压着嗓子说：“他约我去爬山。爬到半山腰突然拉住我的手，说什么‘夏晴我喜欢你，从军训你踢正步顺拐的时候我就喜欢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哭了。”夏晴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我哭什么。可能是他太土了。”

　　宋知雨笑得直拍桌子。她看着夏晴红扑扑的脸，心里有一瞬间的羡慕。夏晴和陆燃，像夏天和火焰。撞在一起就是明亮的、喧闹的、谁也拦不住的热烈。

　　而她和沈砚，像冬天和灰烬。隔着冰层互相看着。谁也不敢靠近。

　　陆燃追到夏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沈砚面前炫耀。

　　“砚哥！我脱单了！夏晴！我媳妇儿！”陆燃拍着胸脯，像只开屏的孔雀。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哦。”

　　“就‘哦’？你兄弟脱单了你连句恭喜都不说？”

　　“恭喜。”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陆燃笑嘻嘻凑过来，压低声音：“砚哥，你也别端着了。你那点心思，兄弟们都看得出来。”

　　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他没捡。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我跟你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一个人。我不行。”

　　陆燃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砚已经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陆燃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了。

　　那支笔还躺在桌面上。没人去捡。

　　那天下午放学，陆燃把这事告诉了夏晴。

　　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坐在旁边的宋知雨——宋知雨正低头写作业，什么都没听到。

　　“算了。”夏晴叹了口气，“他那个人，死心眼。你劝不动。”

　　“那他俩就这么耗着？”

　　“不然呢？”夏晴瞪了陆燃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就冲上去表白？有些人天生就怂。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说不出口。”

　　陆燃撇了撇嘴：“那他也太怂了。要我，我早说了。”

　　“所以你不是他。”

　　夏晴说完这句，转头看了一眼宋知雨。宋知雨还在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那支笔掉在地上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