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无声》孱人

6、两条平淌的河 沈砚那

　　沈砚那帮人，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固定了。八个男生，占着后排和靠窗一大片，跟圈了块地似的。

　　沈砚是大哥。不是凶神恶煞那种。大多数时候他懒洋洋的。但他有种奇怪的气场——他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听。他笑的时候，整个教室亮一下。他不笑的时候，连最闹腾的陆燃都会安静下来。

　　陆燃坐第二把交椅。寸头，单眼皮，笑起来像只哈士奇，阳光得晃眼。他最爱干的事就是跟夏晴打闹。夏晴搬到后排以后，陆燃一下课就往这边凑。

　　有一回，陆燃又晃过来，趴夏晴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她写作业。

　　“你看什么看？”夏晴被他盯得不自在，拿笔帽戳他脑门。

　　陆燃没躲。就那么看着她。嘴角翘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夏晴，你头发上有橡皮屑。”

　　然后伸手，把那点白碎屑从她发丝上轻轻拈掉了。

　　夏晴的笔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继续写。耳尖慢慢红了。

　　李洲。白净清瘦，说话温温柔柔。画得极好，随手一张草稿纸就能勾出个人像。有回宋知雨路过他座位，偷瞄了一眼。他画的是夏晴的侧脸。她愣了一秒，默默走开了。谁也没说。

　　和温时。对女生有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只要有女生主动跟他说话，耳朵就唰地红透。可他长得是兄弟几个里最清秀的。皮肤白，睫毛长。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像幅水墨画。宋知雨后来发现，逗他脸红是世上最有趣的事。比跟徐阳清吵架有意思多了。

　　徐阳清。七个人里他最不起眼。成绩不错，但没什么存在感。被陆燃抢过零食，被郑言画过脸，被沈砚踹过凳子。他从来不生气。

　　但他看宋知雨的眼神，其实很早就不太一样了。

　　郑言。坐宋知雨后桌那个话痨。每天带零食来学校。薯片、辣条、巧克力，塞抽屉里。最先给的人，永远是宋知雨。

　　张弛排第七。活宝，永远在状况外。有回上课他突然举手。老师问什么事。他说：“老师，我想上厕所。”老师说：“你去啊，举手干什么？”他愣了两秒：“哦，我以为在考试。”

　　全班爆笑。

　　宋知雨这边，也慢慢拢了个小圈子。她和夏晴是核心，加上刘虹和张小菲，四个女生一下课就凑一块儿叽叽喳喳。老师管她们叫“四大天王”。因为每次自习课，从她们那个方向传来的笑声最大。

　　两拨人就这么被座位隔开了。像两条平行淌着的河。

　　偶尔目光交汇，也就是课间操排队那一两个瞬间。沈砚站男生队列前排。宋知雨站女生队列后排。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出神了。夏晴在旁边用力拽她袖子：“喂，你看什么呢？”

　　她才慌慌张张收回视线：“没、没什么。看云。”

　　夏晴顺着她目光抬头。天上没云。一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