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无声》孱人

4、草稿纸上的那个名字

　　军训结束，宋知雨以为日子能消停了。她太天真。

　　黄恬越来越让她喘不上气。那女生总用蚊子大的声儿跟她搭话，她听不清，敷衍一句，黄恬就立刻摆出一副被欺负惨了的表情。有回上英语课，黄恬凑过来小声问：“你以前那个学校是不是教得特别好啊？”

　　宋知雨没听清，“啊？”了一声。

　　黄恬脸一沉，英语书“啪”地一摔。整节课没再理她。

　　宋知雨累。她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黏黏糊糊的女生关系，又不好直接翻脸。刚开学，她不想惹事。

　　直到有一天课间操回来，她发现自己座位旁边的桌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黄恬和一个新交的朋友。新朋友把自己的桌子搬了过来，俩人并排坐着，有说有笑，拿宋知雨当空气。

　　宋知雨站在过道里，手里还攥着课间操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她看着自己的位子被人占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断了。

　　她知道自己内向，不爱惹事。但她从来不是个任人捏的软柿子。

　　“啪！”

　　校服外套重重摔在桌上。前排的人全回过头来。她走到黄恬面前，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你不想跟我坐，可以。带着你的新朋友，滚别处去坐。”

　　她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到身后——那几张桌子确实是沈砚他们那帮男生帮忙搬过来的。她心虚地缩了一下，脸上照样冷着。

　　黄恬假装没听见，继续翻书。

　　宋知雨二话不说，弯腰抱起黄恬桌上那摞书，连带着新朋友的练习册，大步走到教室后门，一把全扔到了走廊上。书页散了一地，哗啦啦响。

　　“你！”黄恬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什么我？”宋知雨站在后门，逆着光，面无表情，“要么把座位给我让出来，要么你们滚。”

　　全班鸦雀无声。

　　后排，沈砚本来正趴桌上补觉。被人碰了下胳膊，迷迷糊糊抬头，正好看见宋知雨把书扔出去那一幕。

　　她那副样子——明明心虚得要命，扔完书甚至不敢往他这边看，偏偏还硬装冷酷。像一只炸了毛的幼猫。

　　沈砚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霸气啊。”

　　宋知雨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那点冷厉瞬间破功。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跟煮熟的虾似的。

　　“没……没有。”她结结巴巴丢下俩字，飞快坐回自己位置，把脸埋进书里。

　　黄恬和那个新朋友灰溜溜地把书捡回来，搬到前排去了。

　　“喂。”

　　一个熟悉的、带点奶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夏晴。

　　夏晴本来坐前面——老师按入学成绩临时排的座。这会儿直接抱着书包，大摇大摆走到宋知雨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重重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撂。

　　“你坐后面啊，怎么不早说！”夏晴转过头，笑嘻嘻看着她，“前面那位置我早就不想坐了。老师讲课我都听不清。还是后面好，有同桌，有前后桌，多热闹。”

　　一边说，一边顺手把宋知雨桌角散落的笔捡起来，放回笔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回。

　　宋知雨呆呆看着她。鼻尖一酸。

　　“你干嘛？”声音闷闷的。

　　“什么干嘛，当同桌啊。”夏晴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她肩膀，“这么好的位置，你休想一个人霸占。”

　　说完，一把搂住宋知雨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宋知雨刚才扔书那股狠劲儿早散干净了。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她忽然觉得，云城这个破旧的小县城，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坐在右上角的沈砚，一直用余光看着后排那两个女生打闹。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草稿纸上写了个“雨”字。又拿笔迅速涂成一团黑疙瘩。

　　他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那团纸在抽屉最里头，挨着几张废草稿，滚了半圈，停住了。没人看见上面涂掉的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打算再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