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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第五章

      宁彩臣决定参加宗门大比。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整个太虚宗都震动了。弟子们奔走相告,说宁师兄终于要出手了。膳堂里、练武场上、藏经阁前,到处都是议论声。有人说宁师兄这是终于想通了要替宗门争光,有人说他是冲着藏经阁顶层的祖师遗刻去的,还有人说他最近行踪诡秘,兴许是被什么人刺激了。

      秦芷兰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后山练剑。她收剑入鞘,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她转头问身边的侍女:“他真的这么说?”

      侍女点头:“是,宁师兄亲口对掌门说的。掌门高兴坏了,说这回大比有好戏看了。”

      秦芷兰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紧。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回心转意了,是因为她那天说的话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想起那天在后山守山庐外看见的场景,宁彩臣坐在石桌旁,对面那个穿浅碧色衣裙的女子托着腮看他,两人隔着石桌离得很近,日光落了一地。

      秦芷兰将剑收入鞘中,脸色沉了沉。

      “走,去藏经阁。”

      宁彩臣本人倒比旁人想象的平静得多。他照常修炼、照常去藏经阁翻阅典籍、照常在后山竹林练剑。唯一的区别是,他每天清晨会多走一段路,到守山庐去。

      守山庐的院门如今已经不再对他关闭了。每天卯时左右,宁彩臣练完功下山,柳如烟必定已经起了床,灶台上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她做早饭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得心应手,花样也越来越多。今天是红枣小米粥配芝麻烧饼,明天是菌菇汤面卧两个荷包蛋,后天说不定又捣鼓出什么新奇的吃食。她似乎把做饭这件事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修行,每天变着法儿地琢磨新花样。

      宁彩臣起初还推辞,后来便不再推辞了。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偶尔搭把手递个碗碟,或者帮她劈柴挑水。这些活计他做起来轻描淡写,柳如烟却总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每次都要夸张地感叹一番“宁仙友居然会劈柴”或者“宁仙友挑水的姿势真好看”,然后被他自己冷漠的一瞥给堵回去,缩着脖子吐舌头。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宁彩臣心口那枚印记又往中间蔓延了几分。如今银色的纹路已经逼近了心口最中央的位置,只差最后不到一寸的距离。每到深夜,那枚印记便会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可宁彩臣没有告诉柳如烟。他看得出来,她比他更清楚那枚印记的进度。只是她从来不说,他也不问。

      这日清晨,宁彩臣练完剑下山,远远便看见守山庐的烟囱冒着烟。他推门进去时,院子里却不止柳如烟一个人。

      秦芷兰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提着食盒。她的目光越过宁彩臣的肩膀落在院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后先是一喜,随即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方向,脸色又沉了沉。

      “宁师兄。”

      宁彩臣脚步顿住。“你怎么在这里?”

      秦芷兰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勉强笑了笑。“我给你送早膳。你这几天都来后山,膳堂的师弟说你没去用饭,我想着……”她话说到一半,目光忽然一凝。石桌上放着一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罐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秦芷兰的手指微微收紧。

      “宁师兄,这是什么?”

      宁彩臣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院中桂花树下的另一张石凳上。石凳上放着一条浅碧色的发带,被晨风吹落在地,一半埋在落花里。他走过去将发带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花瓣,顺手收入袖中。动作自然极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反常。

      秦芷兰的脸色彻底白了。

      “宁师兄,你……”

      “秦师妹,”宁彩臣转过身来看她,目光平静,“以后不必给我送饭。”

      秦芷兰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是因为她吗?那个住在守山庐的女人?她是谁?哪个门派的?你知不知道宗门规矩,外人不得擅入禁地,更不得在禁地留宿!”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秦芷兰的声音哽住了,她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看向他,“宁师兄,我是为你好。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别说宗门大比,首席弟子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宁彩臣看着她,面容依旧冷淡,眼底却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替我谢过掌门关心。大比我会参加,守山庐的事,我也会亲自向他说明。”

      秦芷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石屋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似乎没料到院中会多出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朝秦芷兰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这位仙友是……”

      秦芷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系着的围裙上,又落在石桌上那只陶罐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就是那个住在守山庐的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太虚宗禁地,外人不得擅入。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柳如烟解下围裙挂在门边,走到石桌旁将陶罐的布封揭开,热气升腾起来。她朝秦芷兰笑了笑,语气温和:“住了十来天了。宁仙友心善,收留我暂住几日。”

      “宁师兄心善?”秦芷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修无情道,连只蚂蚁都不肯多看一眼,会收留你?”

      柳如烟转头看了宁彩臣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宁彩臣别开视线,面色不动,耳根却有些发热。

      秦芷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转身便走。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柳如烟,目光锐利。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柳如烟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未变,声音依旧温柔。“我一直都知道。”

      秦芷兰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开。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坡下的山路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柳如烟走到石桌旁揭开秦芷兰留下的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糕点,摆盘讲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她拿起一块闻了闻,朝宁彩臣笑道:“桂花糕,和我的手艺比如何?”

      宁彩臣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以后她若再来,你不必理会。”

      “她喜欢你。”柳如烟将那块桂花糕放回食盒里,语气平淡。

      宁彩臣抬眼看她。

      柳如烟转身往灶台走去,背影窈窕,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带着一丝他听不大明白的笑意。“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又是掌门之女,身份也配得上你。你干嘛对人家冷冰冰的?”

      宁彩臣端起陶罐喝了一口粥。小米熬得浓稠,红枣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咽下去之后才说:“我不喜欢她。”

      “那喜欢谁?”

      灶台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锅铲磕在铁锅上的清脆声响,柳如烟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宁彩臣看着她慌乱的后脑勺,嘴角弯了弯。

      他低头继续喝粥,没有再说话。

      午后,宁彩臣照常去竹林练剑。月华斩他已经练到了第六十九式,只差最后三式便可功成。自从柳如烟点破第六十三式的破绽之后,后面的招式他练起来顺畅了许多,像是淤塞多年的河道被疏通了一般,灵力奔涌而出,剑势如行云流水。

      今日他练到第六十九式“月满西楼”时,忽然觉得心口那枚印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收剑而立,闭目感受。印记的银光从心口蔓延而出,顺着手臂的经脉流入他的剑柄,再从剑柄蔓延到剑身。青锋剑上渐渐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是镀了一层月光。

      宁彩臣睁开眼,看着手中泛着银光的剑,心中一动。他重新起剑,将月华斩从第一式开始从头练起。这一次,每一剑挥出,剑身上都带出一缕银色的光丝,随着剑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剑网越织越密,越织越大,到第四十九式时,他周身已经被银白色的光芒笼罩,如同置身于一轮满月之中。

      他挥出第五十式,银光骤然收拢,凝成一道细长的光刃,随着剑锋劈向前方。光刃所过之处,竹叶无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竹竿上残留着一道极细的银色痕迹,久久不散。

      宁彩臣收剑落地,看着那道银色痕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月华诀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可他知道,这些威力并不完全属于他。每一缕月华之力里都有她的魂魄,他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在消耗她当年碎散的灵魄。

      他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宁仙友!”

      竹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宁彩臣迅速收敛了剑上的银光,将青锋剑收入鞘中。柳如烟抱着一只竹篮跑进来,篮中装满了新摘的野果,红红紫紫的,带着山间的露水。她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将篮子举到他眼前。

      “看,我在后山那边摘的,你尝尝甜不甜。”她拈起一颗最大的递到他嘴边。

      宁彩臣没有接,也没有张嘴。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柳如烟的笑容慢慢僵住了,举着果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儿放。

      “怎么了?”她轻声问。

      “月华斩我练到第六十九式了。”他说。

      柳如烟的手放了下来,果子被她攥在手心里,指缝间渗出淡红色的汁液。她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方才那一剑,剑身上有银光。”宁彩臣盯着她的眼睛,“那些银光,是你。”

      柳如烟垂下眼,将手里的果子放回篮中。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果汁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是。”

      “每一剑都在消耗你?”

      “嗯。”

      “那你为何还让我练?”

      柳如烟抬起头来看着他,紫意流转的眼睛里映着竹影和天光,明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因为那是你的道。”她说,声音很轻,“你修炼了十年,难道要因为怕消耗我,就把这十年的心血白费吗?”

      宁彩臣看着她,胸口那枚印记滚烫。他张了张嘴,却被她伸过来的手指按住了嘴唇。她的指尖微凉,带着野果汁液的酸甜气息。

      “别说什么‘不值得’之类的话。”她弯起嘴角,笑得狡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柳如烟做事,从来不问值不值得。”

      她收回手,拎起竹篮,转身往竹林外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晚上做野果酱,配烧饼吃。你来不来?”

      宁彩臣站在原地,看着她浅碧色的身影在翠竹间渐行渐远。竹叶沙沙作响,日光碎金般洒了她一身。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和果子的酸甜。

      “……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柳如烟听见了。她脚步轻快地走了,裙摆拂过竹叶,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入夜之后,宁彩臣坐在竹舍的书案前,面前摊着那枚玉简。宗门大比就在三日后,他报了名,自然也收到了大比的详细安排。玉简末尾那行掌门的亲笔批注他看了无数遍——“本次大比魁首可入藏经阁顶层,参悟祖师遗刻。”

      祖师遗刻。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藏经阁顶层的东西,与他心口那枚印记有关,与月华诀真正的秘密有关,也与柳如烟有关。她说过,月华诀是他自创的功法,可月华诀的威力分明来自月宫。祖师爷与月宫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那些遗刻里又藏着什么?

      宁彩臣将玉简收好,吹熄了烛火。他躺在床榻上,闭目调息。黑暗中,心口那枚印记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温温热热的。他忽然想起今天在竹林中,柳如烟按住他嘴唇时的触感。她的指尖微凉,她的眼睛很亮,她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时的语气,霸道又温柔。

      宁彩臣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后山守山庐中,柳如烟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今夜没有月亮,满天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她仰头看着星空,手里拿着一只小陶碗,碗中是刚熬好的野果酱,深红色的,浓稠透亮,散发着酸甜的香气。她没有吃,只是端着碗坐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

      一阵夜风拂过,桂花树的枝叶簌簌作响。柳如烟放下陶碗,站起身来。她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际。星光照在她身上,将她周身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微光里。她抬起双手,十指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无声地念着什么。

      片刻之后,遥远的北方天际亮起一道极淡的光芒,如流星般划破夜空,朝着守山庐的方向坠落。那光芒落在柳如烟面前,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符,悬浮在半空中。玉符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沉沉的煞气。

      柳如烟伸手将玉符握在掌中,低头看着它。煞气在她掌中翻涌了片刻便被她的灵力压制下去。她闭目感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

      “又来了。”她低声自语,将玉符收入袖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桂花树,又看了看山那边竹舍的方向。宁彩臣的灯已经熄了,整个太虚宗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她站在夜色里,身影单薄,夜风吹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时间不多了。”她轻声说,声音飘散在夜风中,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第二日清晨,宁彩臣照常来到守山庐时,院门紧闭。他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上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门内传来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今天我有些不舒服,不做早饭了。你自己去膳堂吃吧。”

      宁彩臣脚步顿住。他侧耳细听,她的声音从石屋里传来,隔着一道门板,听起来闷闷的,确实带着些鼻音。他沉默了一下,问:“要不要紧?”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宁彩臣站在院门外,总觉得有些不对。她每天早起做饭,风雨无阻,从来没有说过“不舒服”三个字。他抬手想敲门,手指触到门板又停住了。她在门里,他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他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不太均匀,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可他走到坡下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听。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来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柳如烟的气息。那气息带着煞气,阴冷刺骨,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他眉头猛地皱起,转身大步往回走。

      他推门时用了些力气,门闩被他震开。院中空无一人,桂花树下落了一地碎叶,石桌上的陶罐翻倒了,野果酱洒在桌面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石屋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柳如烟蜷缩在床榻上,身上裹着被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闭着眼,眉头紧蹙,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宁彩臣走近一看,那是一枚漆黑的玉符,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煞气,那煞气正一丝一缕地往她手腕里钻。

      宁彩臣的心口猛地一缩。他伸手去碰那枚玉符,指尖刚触到符面,一股剧痛便顺着手臂炸开,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掌心的月光印记在这一刻猛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玉符上,将那暗红色的煞气一寸一寸地逼退。

      柳如烟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床前,掌心的银光正包裹着那枚玉符。她的瞳孔骤缩,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碰它……”

      “坐下。”宁彩臣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却没有松。银光越来越盛,将玉符上的煞气完全压制下去。那枚漆黑的玉符在银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碎成粉末,从柳如烟的指缝间滑落。

      煞气消散之后,柳如烟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她靠在床头,看着宁彩臣收回手去。他的指尖被煞气灼伤了,皮肤上留着一道焦黑的痕迹。她伸手去够他的手,被他避开了。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很冷。

      柳如烟垂下眼,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妖界的东西。”

      “妖界?”宁彩臣盯着她,心口那枚印记跳得剧烈,“你与妖界有牵扯?”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床头,偏过头去看窗外那棵桂花树,枝头的银桂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百年前我自毁修为时,灵魄碎散,一半给了你,另一半散落在三界各处。有一些被妖界的人捡了去,炼成了这种东西。”她指了指地上那摊黑色粉末,“他们想用我的灵魄炼制妖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试探。方才那枚玉符是探路的,后面还会有更厉害的来。”

      宁彩臣攥紧了拳头。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那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灼痕,是方才煞气侵入留下的。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那枚印记在皮下跳动着,又烫又疼。

      “你为什么不早说?”

      柳如烟转过头来看他,紫意流转的眼睛里盛着一种很奇怪的光。她笑了笑,语气轻松。“说了又能怎样?你帮不了我。这是妖界的事,你一个修仙弟子,插不了手。”

      “那你呢?”宁彩臣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修仙的,还是妖界的?”

      柳如烟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看着他,目光安静而坦然。窗外日光西斜,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她偏过头去,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口那棵桂花树上。

      “这个问题,”她说,声音很轻,“等你从藏经阁顶层出来之后,我再回答你。”

      宁彩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他背对着她,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清冷而笃定。

      “宗门大比之后,我会去藏经阁。在那之前,你哪里也不要去。”

      柳如烟靠在床头,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床前。她伸出手,指尖堪堪碰到那道影子的边缘,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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