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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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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桃子熟的时候,沈青梧已经能将月华诀入门心法运转自如了。
那棵桃树今年是头一遭结果,满枝青桃从初夏开始一天比一天大,到了六月末便渐渐泛了白,尖上透出淡淡的粉色,像是少女脸上的薄红。月见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遍,伸手轻轻捏一捏,试试软硬。沈青梧跟着她学,也伸手去捏,被月见在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你手重,捏坏了怎么办”。少年捂着脑门嘿嘿笑,蹲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桃子,目光里满是丰收的期待。
收桃那日是个大晴天,日头明晃晃地照着,院中石桌上铺了块干净的布。月见搬了把竹梯靠在桃树上,爬上去摘那些熟透的果子。宁彩臣站在树下扶着梯子,仰头看着她伸长了手臂去够树梢上那颗最大的桃。她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日光落上去像是镀了层金。
“那颗够不着,往左偏一点。”沈青梧在树下指挥,比月见还着急,脚尖踮得高高的。
月见往左偏了偏身子,指尖堪堪碰到那颗桃的尖。她用力一拧,桃便离了枝,稳稳落入掌中。她举着那颗桃朝树下扬了扬,笑得眉眼弯弯。那颗桃足有拳头大,白里透红,圆润饱满,果香扑鼻。
沈青梧在树下拍手叫好,月见将桃朝他丢下去,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摔个屁股蹲。他捧着桃乐呵呵地笑,跑进屋里拿了把刀来削皮,切成三瓣摆在盘子里。月见从梯子上下来,宁彩臣递了块布巾给她擦手,她一边擦一边凑到盘子边看,拈起一瓣桃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甜。”她含糊地说,眼睛眯成了弯月。
宁彩臣也拿起一瓣尝了尝。桃肉脆而多汁,甜里带着一丝微酸,是初夏最好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桃瓣,忽然想起千年前月宫桂树下,那个少女不知从哪儿弄来几个凡间的桃子,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说“守桂哥哥你尝尝,凡间的果子比天上的甜”。他当时没吃,说仙童不能食凡间之物。她便自己把桃子吃了,一边吃一边嘟囔“你不吃我吃,反正你也不懂什么叫甜”。
他那时候确实不懂。现在他懂了。
三人在院中石桌旁坐着吃桃,日光透过桃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沈青梧吃得最欢,一连吃了三瓣还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月见被他那副馋样逗笑了,把那块推到他面前。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没忍住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月见托着腮看他。
沈青梧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月见姐姐,这桃真好吃。比太虚宗膳堂发的那些果子好吃多了。”
“那是自然。”月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自己种的。”
宁彩臣放下手中的桃核,起身去井边打水洗手。他弯腰提水时,眼角余光瞥见院外坡下的山路上有一个身影正往上走。那身影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来。他直起身来往坡下看去,日光太烈,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身形纤细,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月见也注意到了,走到宁彩臣身旁站定,眯着眼往坡下看。沈青梧跟着跑过来,踮着脚张望。那女子走到院门外站定了,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她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目间带着一丝怯意,可眼神却很坚定。
“请问……”她的声音有些紧,目光在院中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宁彩臣身上,“请问这里是宁仙友的住处吗?我是太虚宗外门弟子,姓林,名唤林小满。掌门让我来送一样东西。”
又是秦远山。宁彩臣走到院门口,那女子将手中的食盒递上来,他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桃花酥,做成桃花的形状,粉白相间,惟妙惟肖。
“掌门说,这是还去年的桃花。”林小满站在门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他说宁仙友去年折了一枝桃花给他,他一直记着。今年春天他让人照着桃花的样子做了这碟点心,让我送来。”
宁彩臣看着那碟桃花酥,沉默了一下。秦远山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得。他将食盒递给月见,转头看向林小满。
“你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林小满抬起头来,目光坦然,“我是今年春天才入的外门,根基差,没人肯收我。掌门说让我来守山庐,跟在宁仙友身边学些东西。”
沈青梧从宁彩臣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姑娘。林小满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沈青梧被她看得耳根有些发红,缩回去躲在了月见身后。
月见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走到林小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姑娘身量未足,比沈青梧还矮了半个头,身板瘦瘦小小的,可眉眼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抿着唇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竹林外抱着陶罐等宁彩臣的自己。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进来吧。”月见侧身让开路,“别站在门口了,日头大。”
林小满犹豫了一瞬,抬脚走进院子。她走进来之后先朝桂花树和桃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棵桃树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月见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没有点破,只是招呼她到石桌旁坐下,给她倒了碗桂花茶。
“谢谢。”林小满双手接过茶碗,小口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我自己晒的桂花。”月见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学的是什么功法?”
“太虚宗入门吐纳法,练了三个月,没什么长进。”林小满放下茶碗,垂下眼,声音低了些,“我知道自己资质不好,但我会用功。掌门说守山庐有位前辈,修炼的是月华诀,若能得到他指点一二,或许还有希望。”
她说到“前辈”时看了宁彩臣一眼,目光坦荡而诚恳。宁彩臣站在桂花树下,面色如常地打量着她。这姑娘身上的气息很干净,经脉中灵力虽然微弱,但运转路线清清楚楚,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她方才说自己练了三个月没什么长进,可宁彩臣看得出来,她的灵力凝练程度已经远超同等资质的弟子。要么她特别用功,要么她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丹田中是不是有一道旧伤?”他忽然开口。
林小满猛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点了点头。“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丹田受过损伤。大夫说经脉不通,这辈子修不了仙。可我不信,偷偷练了十年,好不容易才进了太虚宗。”
宁彩臣走到她面前,伸手示意她将手腕伸出来。林小满犹豫了一下,将手递过去。他搭上她的脉门,闭目感受了片刻。她的丹田处确实有一道旧伤,经脉淤塞,灵气流到那里便凝滞不前。可淤塞之处又有一股极细的暖流在缓缓冲击,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硬生生将那道旧伤冲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这股暖流,”宁彩臣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是你自己凝出来的?”
林小满点了点头。“我每天练功,灵气冲不过去,我便让它反复冲。冲了十年,总算冲出了一条缝。”
宁彩臣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头看向月见,月见正托着腮看林小满,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她迎上宁彩臣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留下来吧。”宁彩臣对林小满说,“明日起你和沈青梧一起修炼。他的吐纳功法我改过了,你可以跟着练。丹田的旧伤,我替你想想办法。”
林小满愣了一瞬,随即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她直起腰来时眼圈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沈青梧从月见身后探出头来,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林小满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那点泪意便压了回去。
那日傍晚,月见在灶台边做饭,宁彩臣破天荒地又进来帮忙烧火。灶膛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月见一边切菜一边偏头看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你收她,是因为她像谁吗?”
宁彩臣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窜了窜,映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像你。”
月见切菜的手一顿。她转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哪里像?”
“哪里都像。”他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一个人练了十年,没人教,没人管,自己硬生生冲出一条路来。你在月宫学舞的时候也是这样,没人教你,你自己对着月亮跳了三年。”
月见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继续切菜,可嘴角弯得压不下来,手里那根黄瓜被她切得歪歪斜斜,厚薄不一。宁彩臣看了一眼砧板上的黄瓜片,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晚饭时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了五碟菜一壶酒,比平日丰盛了许多。林小满坐在沈青梧旁边,少年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林小满安安静静地吃饭不说话,便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林小满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沈青梧的耳根又红了。
月见看在眼里,用胳膊肘捅了捅宁彩臣的腰。他侧头看她,她朝两个小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睛弯弯的。宁彩臣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晚饭后,月见给林小满安排了住处。石屋只有三间,偏房被沈青梧住了,另一间原是堆放杂物的,月见收拾了一下,铺了床褥,又搬了一张小桌子和一把竹椅进去,勉强能住人。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简陋的陈设,却笑得眉眼弯弯,说她以前在宗门住的通铺比这挤多了,这已经是顶好的地方了。
入夜之后,院中安静下来。沈青梧和林小满各自回了屋,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宁彩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借着月光翻一卷旧书。月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着的桂花酒,在他身旁坐下,将碗递给他。
“你今天看林小满的眼神,不太对。”她捧着另一碗酒抿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
宁彩臣接过酒碗喝了一口。桂花酒酿得极好,甜而不腻,酒味很淡,像是含了一口月光在嘴里。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她丹田那道旧伤,不是天生的。”
月见转头看他。
“是人为的。”宁彩臣将酒碗放在石桌上,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眼里的冷意映得清清楚楚,“有人在她很小的时候,用灵力震碎了她丹田的根基。那道伤已经跟了她十几年,因为时间太久,表面看起来像是先天的。”
月见放下酒碗,脸上的笑意淡了。“你是说,有人故意毁她的丹田?”
“她今年十七岁。十几年前,正好是你在妖界失踪、魔尊闭死关的那段时间。”宁彩臣看着她,“魔尊修炼虚妄之道,需要大量纯净的灵力作为养料。小孩子丹田未定,灵力最纯。他可能在各地找过很多这样的孩子,毁掉他们的丹田,将灵力抽走炼化。林小满只是其中一个。”
月见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紫意流转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所以那个孩子这十几年来受的苦,都是因为魔尊?”
宁彩臣点了点头。他伸手覆上她攥紧的拳头,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拢进自己掌心里。“她的丹田虽然被毁了,但她自己硬生生冲出了一条路来。这道旧伤我能治。月华之力可以修复经脉,她的丹田虽然碎了,但根基还在。只要将淤塞之处疏通,她以后的修为不会比别人差。”
月见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月光落在他眉眼间,将他清冷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湖边见到他时,他从水里替她捞起药篓,面色冷淡地说“不必”。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嘴上再冷,心里是热的。
“宁彩臣。”她轻声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挺适合当师父的?”
宁彩臣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酒碗继续喝。月见看着他喝酒的侧脸,弯了弯嘴角,不再说话。两人并肩坐在桂花树下,月华洒了满院,桃树上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第二日清晨,宁彩臣在院中教沈青梧和林小满修炼。他让两人面对面盘膝坐下,掌心相贴,以沈青梧的灵力为引,带动林小满经脉中凝滞的灵气运转。沈青梧的月华诀入门心法已经练得纯熟,灵力虽然浅薄但极为精纯,流入林小满经脉时温温润润的,没有一丝滞涩。
林小满起初还有些紧张,手指微微发颤。可当沈青梧的灵力流入她的经脉时,她忽然感觉到丹田中那道淤塞了十几年的旧伤处传来一阵温热。那股暖流像是融化的雪水渗入干涸的河床,一点一点地将淤塞的泥沙冲刷开来。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宁彩臣站在一旁看着,掌心的银光隔空注入林小满的丹田处。月华之力渗入经脉,将那道旧伤的裂口缓缓撑开,疏通,抚平。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林小满忽然觉得丹田中一阵轻松,那股憋了十几年的闷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通了?”她低头按着自己的丹田,声音发颤。
宁彩臣收回手。“通了。以后按沈青梧的功法练,三个月内就能追上他。”
林小满愣了一瞬,随即跳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她转完圈才想起自己太失态了,连忙站定,朝宁彩臣深深鞠了一躬。她直起腰来时,沈青梧正站在旁边看着她笑,露出一口白牙。她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月见从灶台边探出头来,朝三人喊了一声“吃饭了”。沈青梧第一个蹿了出去,林小满跟在他后面小跑着,两人你推我搡地进了屋。宁彩臣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日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院中桂花树枝叶繁茂,桃树上还剩几颗没摘完的桃子挂在梢头,被鸟儿啄了几口,露出粉白的果肉。守山庐的炊烟升起来,被晨风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飘向青丘山深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院中那棵桃树一年比一年高,结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多。桂花树也一年比一年繁茂,花开时节香飘十里。沈青梧和林小满从两个懵懂的少年少女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月华诀也练到了小成之境。沈青梧偶尔会下山去太虚宗替宁彩臣送信送物,林小满留在守山庐继续修炼,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可每次见面时沈青梧的耳根依旧会红,林小满的目光也依旧会在他脸上多停一瞬。
月见私下跟宁彩臣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
宁彩臣打断她。“别管。”
“我怎么是管呢,我是关心。”月见振振有词,“你看小沈那个呆样,每次见了小满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小满也是,明明挺利索一个姑娘,一看见小沈就哑了。这俩孩子真是……”
宁彩臣看了她一眼。她正托着腮坐在石凳上,目光追着院中练剑的沈青梧和林小满,嘴角弯弯的,一脸过来人的得意。他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书,嘴角却也跟着弯了弯。
那年深秋,桂花又开了满树。月见在树下铺了白布收桂花,沈青梧和林小满在院中练剑,宁彩臣坐在石桌旁看书。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了满地。月见收着收着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满树金桂,深深吸了一口气。
“宁彩臣。”
“嗯。”
“我想去一趟月宫。”
宁彩臣放下书卷,抬头看她。她站在桂花树下,金桂落了她满身,日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她的目光落在天上,隔着千山万水望向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地方。她的嘴角弯着,目光平静而温柔。
“千年前月宫塌了,我一直没能回去看看。”她收回视线看着他,“现在想想,该回去一趟。哪怕只是看看那棵桂树的根还在不在。”
宁彩臣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拂去她肩头的桂花。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月见弯起嘴角。“好。”
沈青梧和林小满收了剑走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沈青梧先开了口。“师父,你们要去多久?守山庐有我和小满看着,你们放心去。”
林小满也点了点头。“我们会看好家的。”
月见看着两个年轻人,伸手在他们脑门上各弹了一下,弹得两人都往后缩了缩。“好好修炼,别偷懒。回来我要检查的。”
沈青梧揉着脑门咧嘴笑,林小满抿着嘴也笑了。日光落在四人身上,暖融融的。桂花树的金桂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沾了满身满发。守山庐的炊烟又升起来了,被风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飘向青丘山深处。
远处太虚宗的钟声悠悠响起,一声接一声,在群山之间回荡。月见伸手牵住宁彩臣的手,十指相扣。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朝他弯起嘴角,目光明亮而坦荡。
“走吧。”她说。
宁彩臣握紧她的手,两人并肩往院门外走去。沈青梧和林小满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少年挥着手喊“师父早点回来”,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嘴角噙着笑。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一路延伸到山路的尽头。
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金桂落了满地。桃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竹椅边,落在两人方才站过的地方。
守山庐的院门虚掩着,炊烟袅袅。日子还很长,路还很远,但该回来的人总会回来。桂花年年开,桃树年年长,院中总有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