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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第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宁彩臣每天都在桂花树下打坐。

      他没有再去练剑,也没有去藏经阁。他每日清晨来到守山庐,在桂花树下一坐就是一整日。树根处的封禁一日比一日松动,银白色的月华从土壤中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在枝叶间凝成细密的银珠,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肩头和掌心里。每落入一滴,他便将其引入经脉,汇入心口那枚印记之中。

      柳如烟起初还劝他,说不用这么急,说慢慢来。可宁彩臣不理她,照旧每天坐在树下。她便不再劝了,只是每日三餐照常做,端到树下放在他身边,自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有时她会拿一些草药出来分拣,有时只是坐着看天,有时看着看着便靠在石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袍,是宁彩臣从竹舍取来的。

      第三日傍晚,宁彩臣心口那枚印记终于圆满了。

      当时夕阳正从西山沉下去,最后一缕金光落在桂花树上,满树银珠忽然同时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点燃了。宁彩臣盘坐在树根旁,掌心的印记猛然爆发出一片银白色的光芒,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月华般的光晕之中。

      柳如烟从石凳上站起来,手中的草药散落一地。她看着月光中的宁彩臣,嘴唇微微张开,紫意流转的眼睛里映着满目银光。她等这一刻等了千年。

      宁彩臣闭着眼,脑海中万千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月宫。桂树。白玉壶。少女的笑声。银铃叮当。她踮脚在他唇上落下的那一吻。天兵围剿时漫天的箭雨。她挡在他身前,碎散的月华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他追着她的残魂落入凡尘,在青丘山寻到她时她已面目全非。他将她封入桂树,以月华温养,日日守着她重生。她醒来时不认得他,一掌击碎他的经脉。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建了守山庐,布下封禁,刻下遗刻,然后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守月。月见。

      宁彩臣睁开眼。银光缓缓消散,暮色重新笼罩了院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枚印记已经圆满了,银色的纹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像一轮满月。他站起身来,浑身经脉中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充沛灵力,月华之力盈满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发光。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口诀,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那是第七十二式“月蚀”的心法,是守月用毕生心血凝成的最后一式,从未记载于任何典籍之中,只有当月华诀圆满时才会在传承者的识海中显现。

      宁彩臣闭目默念了一遍口诀,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柳如烟。

      她站在石桌旁,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个极轻极浅的笑。暮色中她的面容柔柔的,模模糊糊的,像是随时会被晚风吹散。她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准备怎么做。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弯着,像在看一幅看不够的画。

      宁彩臣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廓微凉,被他指尖碰到时轻轻一颤。

      “明天,”他说,“我去妖界。”

      柳如烟的笑容顿住了。

      “你……”

      “我去净化妖界月华源头。”宁彩臣看着她,声音平静,“你不用死,我也不会忘。”

      柳如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手指攥得紧紧的。“你怎么净化?那股煞气侵入了月华源头,浓度比你想象中强百倍。你一个金丹期修士,哪怕月华诀圆满,也不可能抗衡整个妖界月华源头的煞气。”

      宁彩臣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他将她的手从袖口上掰开,然后拢在自己掌心里。

      “我去了藏经阁之后又翻了很多典籍。”他说,“月华诀的本质是净化,修炼者吸纳月华之力淬炼自身,同时也在净化的过程中将自身灵力转化为最纯净的月华。我如今月华诀圆满,体内的月华之力足够纯粹,可以逆向注入月华源头,用我的灵力去冲刷煞气。”

      柳如烟摇头,声音发紧。“那你修为呢?净化整条月华源头的煞气,需要消耗的灵力远超你金丹期所能承受的极限。你会经脉尽碎。”

      “不会。”宁彩臣看着她,目光笃定,“你忘了一件事。桂树封禁释放出来的月华,是守月当年储存的毕生修为。那些月华已经被我吸收了,我体内现在的灵力总量,远超金丹期。”

      柳如烟怔住了。她望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坦坦荡荡,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然。她忽然想起守月,想起千年前他站在月宫废墟上回头看她最后一眼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不行。”

      “如烟……”

      “我说不行!”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不能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妖界,是我的地盘。你一个修仙弟子去了,妖界所有人都会想杀你。你就算有再多的灵力,也架不住车轮战。”

      宁彩臣看着她。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泛红,嘴唇抿得发白。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从来都是笑着的,天塌下来也能笑出来。可此刻她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挡在他面前,不许他往前一步。

      他忽然笑了。

      柳如烟愣住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嘴角弯起的那个弧度,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平日里他最多弯一弯嘴角,转瞬即逝,可这个笑实实在在地挂在他脸上,眉眼都舒展了,整个人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山,温暖而明亮。

      “你笑什么?”她的声音还在抖。

      “你刚才叫我什么?”

      柳如烟眨了眨眼。方才情急之下她喊的是“如烟”,去掉姓氏只叫名字,这是头一回。她咬了咬唇,别过脸去,耳尖慢慢红了。

      宁彩臣伸手将她的脸转回来,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稀世珍宝。

      “我去妖界,是有把握的。”他的声音低而稳,“你想想,幽煞为什么怕月蚀?因为月蚀能斩断一切因果。月华源头之所以被煞气污染,是因为你碎散的灵魄在妖界与煞气产生了因果。只要斩断那根因果线,煞气就再也侵蚀不了你的灵魄。”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用忘掉一切,”宁彩臣说,“我也不用失去修为。我用月蚀斩断因果,再用月华净化源头。两件事一起做,做得到。”

      柳如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做得到?”

      “信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柳如烟耳朵里却重若千钧。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院中只剩下桂花树上残存的银珠在微微发光。

      她伸出手,按在他心口那枚圆满的印记上。掌心贴着衣料,感受着那枚印记沉稳的跳动。她闭上眼,静了片刻,然后睁开,朝他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和方才那个完全不一样,明亮的、坦荡的,和她在竹林外第一次朝他递出陶罐时一模一样。

      “好。”她说,“我信你。”

      第二日清晨,两人一同下了山。宁彩臣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劲装,青锋剑佩在腰间,月白玉坠依旧系在丝绦上。柳如烟穿着那身浅碧色的衣裙,头发利落地挽成髻,露出线条分明的面容。她站在山门前时回头看了一眼太虚宗,晨雾中的宗门安安静静的,弟子们还没开始早课,偶尔有钟声从远处传来,悠扬而清远。

      “要不要跟掌门说一声?”她问。

      宁彩臣摇了摇头。“说了走不了。”

      柳如烟笑了一声,不再多问。两人沿着后山的小径往北走,绕过太虚宗的护山大阵,进入了青丘山的深处。山北麓的密林遮天蔽日,越往深处走,煞气越浓。柳如烟走在前面,身上淡淡地浮着一层紫色的妖气,将煞气隔绝在外面。宁彩臣跟在她身后,月华之力在体内流转,将侵入经脉的煞气一一净化。

      走了大半日,密林忽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黑色荒原铺展在面前,荒原中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中翻涌着浓稠的暗红色煞气,如同大地的一道巨大伤口。煞气升腾到半空,凝成一片暗红色的云层,将整片荒原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昏暗中。

      “妖界入口。”柳如烟站在峡谷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翻涌的煞气,“下面就是月华源头的所在。百年前我离开时,这里还是银白色的,如今已经被煞气侵蚀成了这副模样。”

      宁彩臣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峡谷深处。暗红色的煞气中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银光,那是被污染的月华,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他伸手试了试峡谷口的煞气浓度,眉头微皱。确实比北麓之战时浓了数倍,煞气中夹杂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留在上面。”他说。

      柳如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下去。”

      “下面的煞气太重,你的灵魄会被侵蚀。”

      “正因为如此才要下去。”柳如烟看着他,目光坚决,“月华源头与我的灵魄相连,我下去才能定位那根因果线的位置。你一个人下去,找不到源头在哪。”

      宁彩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入峡谷。煞气如同活物般翻涌而来,柳如烟周身的紫色妖气撑开一层护罩,将靠近的煞气逼退。可越往深处走,煞气越浓,她的护罩开始震颤。宁彩臣抬手覆在她肩头,掌心的银光注入护罩之中,银紫两色光芒交融,将煞气牢牢隔绝在外。

      峡谷底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的岩层中嵌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晶石,煞气从晶石缝隙中渗出,汇入下方一个圆形的水池。水池直径约莫十丈,池中的液体原本应是月华凝聚而成的银白色灵液,此刻却变成了暗红浑浊的颜色,表面翻涌着粘稠的煞气。

      柳如烟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池被污染的月华灵液,脸色沉了下来。她伸出手,掌心朝下,紫色的光芒从手中流出,探入池中。光芒触及灵液的一瞬,池面猛然翻涌起来,暗红色的煞气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疯狂地朝她窜来。宁彩臣一把将她拉后,青锋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将扑来的煞气劈散。

      “找到了。”柳如烟喘了口气,指着池底最深处,“那根因果线就在池底。我的灵魄碎片嵌在池底的石壁上,煞气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宁彩臣看着池面翻涌的煞气,深吸一口气,将青锋剑收回鞘中。他走到池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开始运转月华诀。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轮满月般的光晕之中。周围的煞气被银光逼退,在地下空间中空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柳如烟退后数步,靠在一块岩壁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银光中的宁彩臣面容平静,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涌动如潮汐。她看着他,掌心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宁彩臣将灵力凝于指尖,然后猛然睁开眼,双手朝前推出。银白色的月华之力如洪水般从他掌心倾泻而出,涌入池中。暗红色的煞气与银白的月华正面相撞,整座地下空间都震颤了一下,岩壁上的黑色晶石纷纷碎裂。煞气被月华之力一寸寸逼退,池中浑浊的暗红色开始变浅,池底深处那一点银光渐渐亮了起来。

      可煞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池底涌出,像是泉眼一般无穷无尽。宁彩臣的灵力消耗极快,银光维持了约莫半刻钟便开始减弱。他额头上沁出冷汗,嘴唇微微发白,掌心推出的月华之力越来越细。

      柳如烟看在眼里,心口揪紧。她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双手,将体内的妖气凝于掌心,然后毫不犹豫地朝池面按了下去。紫色的妖气涌入池中,与银白色的月华之力汇在一处。煞气受到两股力量的夹击,骤然收缩,池底的银光猛地亮了一大截。

      宁彩臣感觉到身边多了一股力量,睁开眼看见柳如烟跪在池边,双手按在池面上,紫色的妖气正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流出。她的脸色急速苍白下去,嘴唇上的血色也迅速褪去。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

      “别分心!”柳如烟朝他吼了一句,声音虽然虚弱却不容置疑,“我撑得住。你专心净化!”

      宁彩臣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池底。月华之力与妖气一同涌入池中,将煞气一层层剥离。池底那一点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出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莹白碎片,嵌在池底的石壁中,周围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锁链。

      那就是柳如烟最后一块灵魄碎片。

      宁彩臣将灵力凝于一点,月华之力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束,精准地射向池底那块碎片。光束击中碎片的瞬间,缠绕在碎片上的煞气锁链寸寸碎裂,碎片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从池底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没入了柳如烟的眉心。

      柳如烟闷哼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池中的煞气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源头,如同无根之水,被月华之力迅速吞噬净化。暗红色的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从暗红到淡粉,再到无色透明,最后从池底涌出一股清亮的银白色灵液,如同泉水般汩汩上涌,很快便溢满了整座水池。

      月华源头,净化了。

      宁彩臣收回灵力,转身扑向倒在地上的柳如烟。她躺在冰冷的岩地上,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如纸,眉心处有一点银光正缓缓扩散,流入四肢百骸。他伸手探她的脉搏,微弱但平稳,灵魄正在回归,煞气已经被完全清除。

      他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很凉,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着眼,感受着她眉心处渐渐回暖的温度。

      “如烟。”他轻声叫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睁开眼。紫意流转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没力气。

      “你……做完了?”

      “做完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源头净化了,碎片也回来了。你没事了。”

      柳如烟眨了眨眼,银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忽然皱起眉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紫意流转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宁彩臣……”她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她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全部想起来了。月宫的事,守月的事,千年前所有的事……全都想起来了。”

      宁彩臣低头看着她。她的泪滚烫地砸在他手背上,一滴接一滴。她哭得狼狈极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平日里那个总是笑盈盈的柳如烟判若两人。她一边哭一边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守桂哥哥……”她哭着叫他。

      宁彩臣的心口猛地一缩。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她的头发沾着煞气和灰尘的味道,可深处还残留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了。

      “我在。”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发间,沙哑而笃定,“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柳如烟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头顶岩层中的黑色晶石全部碎裂,银白色的月华灵液从池中溢出,沿着岩壁往上爬,将整座地下空间照得通明。久到头顶的峡谷裂口处透进天光,暗红色的煞云散尽,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

      她哭累了便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全部的?”

      “比你早几天。”宁彩臣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伸手用袖口替她擦了擦脸,“桂树月华入体那晚,守月的记忆就全部回来了。”

      柳如烟吸了吸鼻子,瞪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她气得锤了他胸口一拳。宁彩臣任她锤,嘴角弯了弯。他扶着她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池边。池水已经变成了清澈的银白色,灵液汩汩上涌,满溢而出,沿着池沿流到地上,汇入岩壁的缝隙之中,流向更深处的地底。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池重新焕发生机的月华源头,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从裂口处漏下来的蓝天。日光落下来,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伸手接住一缕阳光,嘴角弯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她说。

      宁彩臣嗯了一声。他牵起她的手,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峡谷中的煞气已经散尽了,岩壁上残留的暗红色痕迹正在被月华灵液一点点洗净。走出峡谷时,荒原上的煞云已经散了大半,天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青丘山北麓的密林中,两人并肩走着。柳如烟恢复了精神,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月宫旧事说到妖界趣闻,从她当年统领万妖的威风说到她后来在太虚宗装小仙女的糗事。宁彩臣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或者偏头看她一眼。

      走到半路时,柳如烟忽然停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宁彩臣。”

      “嗯?”

      “你以后还会修月华诀吗?”

      宁彩臣想了想。“会。”

      “为什么?月华源头已经净化了,不用再吸收我的灵魄了。”

      宁彩臣低头看着她握在自己掌心里的手,她的手指细细的,带着一点凉意。他握紧了些,将她的手整个拢在掌心里。

      “习惯了。”他说,“每天不练一遍不舒服。”

      柳如烟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你练月华诀的时候,还会不会想起我?”

      宁彩臣侧过头来看她。她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紫意流转的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他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继续往前走。

      “每天都想。”

      柳如烟在他身后愣了一拍,随即笑出了声。她快步追上去,伸手勾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的上臂上。日光从枝叶间洒落,碎金般铺了两人一身。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清越的鸟鸣,远处太虚宗的钟声悠悠响起,在群山之间回荡。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被日光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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