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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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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万剑宗来袭
那天傍晚,禹州城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许逍遥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手指在珠子上翻飞。月雾翎在后院帮刘婶收干菜,柳如烟在屋里打坐。许昌去王屠户家还没回来。铺子里的灯掌上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柜面上,照出账本上一行行规整的字。然后灯焰晃了一下,暗了一瞬,又亮了。许逍遥抬起头,偏头望向铺子门口。东大街上的行人还在走,卖糖人的还在吆喝,可他的混沌之气在丹田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街上的风停了。暮春的风本该暖融融的,可此刻吹在脸上的风是凉的,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铁锈味。许逍遥偏头望向南边的天际线。南边的天空笼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薄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像是无数条极细极淡的灰线在朝禹州城聚拢。
月雾翎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扎完的干菜。她偏头看着许逍遥站在铺子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南边的天际线,面色沉了下来。
“许逍遥。”
“嗯。”
“南边不对劲。”
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白裙在晚风中微微飘动。她站在铺子门口,偏头望着南边的天际线。眉心那道银色纹路亮了一瞬。片刻后她收回目光,面色清冷而平静。
“万剑宗。”
许逍遥偏头看她。
“万剑宗?凌万剑已经死了。”
“凌万剑死了。可万剑宗还在。”柳如烟说,“凌万剑当年在人间立了万剑仙宗,收了几千弟子。那些弟子被他抽了神魂,成了傀儡。可傀儡也能被重新灌注力量。魔渊之主在凌万剑本体被打散之前,留了一手。他把万剑宗的残余力量聚拢了,重新灌注了那些弟子。他们来了。”
许逍遥将铁剑从腰间抽出。混沌之气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在剑锋上亮起。他偏头看着月雾翎。月雾翎将干菜搁在柜台上,从后院取出短刀,混沌之气凝于刀锋。她走到他身边,目光笃定而平静。
“多少人?”
柳如烟闭上眼,眉心银色纹路亮了一瞬。片刻后她睁开眼。
“三百。城北有一百,城南有一百,城东城西各五十。他们在朝禹州城聚拢。领头的三个,修为都是金丹期。被魔渊之主重新灌注之后,比一般的金丹期强。和凌万剑的分身差不多。”
许逍遥攥紧了铁剑。三百个金丹期修为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朝禹州城合围。他偏头看着东大街上那些还在走动的行人,那些还在吆喝的摊贩,那些还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雾翎,你守东门。柳如烟,你守西门。我去北门。南门……”他顿了顿。
柳如烟开口。
“南门我去。我的月华能大范围压制。北门你挡不住,让雾翎去。你留中间,哪边撑不住你去哪边。”
许逍遥看了她一眼,点头。
“走。”
三人分头行动。许逍遥朝北门跑去,月雾翎朝东门跑去,柳如烟朝西门跑去。许昌从王屠户家出来,站在当铺门口,看着儿子和两个姑娘朝三个方向跑去。他偏头望着南边的天际线,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薄雾中缓缓蠕动的灰线。他转身走进铺子,将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
东大街上的人们终于发现了不对。有人喊了一声“南边天黑了”,街上顿时乱了起来。卖糖人的收了摊,挑担子的往巷子里钻,铺子纷纷关门闭户。孩子被大人拽回屋里,狗在巷子里狂吠。禹州城从热闹的市井变成了慌乱的战场。
许逍遥跑到北门时,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守城的兵卒。他们攥着长枪和弓箭,望着城北那片灰蒙蒙的薄雾。薄雾中,一百个灰白色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他们穿着白衣,面容空洞,眼神灰白,手中握着暗灰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和凌万剑的暗红剑气一模一样。
许逍遥跃上城墙,站在城垛上。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温润的白光在城墙上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那些灰白色的身影撞上屏障,暗灰色的长剑劈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屏障剧烈颤抖,可它没有碎。许逍遥将混沌之气疯狂灌入屏障,白光将那些暗灰色的身影逼退了一尺。
城北的灰白身影退了一尺,又冲了上来。暗灰色的长剑密密麻麻地劈在屏障上,许逍遥咬着牙撑着。他能感觉到那些傀儡的力量,单个不如凌万剑的分身,可一百个加在一起,比凌万剑的分身强了数倍。屏障在快速消耗,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他偏头望着城中,东门和西门的喊杀声也传了过来。三面受敌。
柳如烟站在西门城墙上,月华从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芒覆在城墙上,形成一道比混沌之气更厚的屏障。西门只有五十个傀儡,月华的压制力更强,那些灰白色的身影撞上屏障便碎裂消散。可柳如烟的面色比平时白了些,月华在快速消耗。
月雾翎站在东门城墙上,短刀在手中,混沌之气凝于刀锋。东门的五十个傀儡冲上城墙,她跃入傀儡群中,短刀劈出一道道白色刀芒。刀芒所过之处,傀儡碎裂成灰白色光屑。可傀儡太多了,太密了,她的混沌之气在快速消耗,经脉隐隐作痛。
许逍遥站在北门城墙上,将混沌之气撑到极致。北门的傀儡比东西两门加起来都多,一百个灰白色身影密密麻麻地挤在城下,暗灰色的长剑如林般劈在屏障上。他的混沌之气在快速消耗,丹田里那团混沌缩了一圈。他偏头望着城中,东门和西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傀儡正在从东西两门突入城内。
“许逍遥!”月雾翎的声音从东边传来,沙哑而急,“东门挡不住了!”
许逍遥将北门的屏障交给守城兵卒的弓箭手压制,转身朝东门跑去。他跃过屋顶,穿过街巷,落在东门城墙上。月雾翎正被数十个傀儡围在中间,短刀上的白光已经暗了大半。许逍遥冲入傀儡群中,铁剑劈出月痕剑诀的光刃,将围住月雾翎的傀儡一一斩碎。他落在她身边,喘着气。
“伤着没有?”
“没有。”月雾翎攥着短刀,偏头看着他,“傀儡太多了。三百个,从三个方向来。我们只有三个人。”
许逍遥攥紧了铁剑。他偏头望着城中,望着东大街上那些紧闭的门窗,望着后院里那棵长到房顶高的榕树。他想起韩纱。韩纱散入地脉之后,禹州城的地脉变了。地脉中的青绿色灵气从地底渗上来,温润而笃定。他蹲下身,将手按在城墙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探入城墙底下的地脉。他感觉到地脉中的青绿色光芒在缓缓跳动着,温热的,笃定的。
“雾翎。引地脉。”
月雾翎蹲下身,将手按在城墙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探入地脉。两人的气息在地脉中剧烈共振,温润的白光混着青绿色的地脉灵气,从城墙底下涌上来。地脉中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两人的经脉。许逍遥将地脉中的混沌之气引入铁剑,白色剑芒暴涨。他跃起,朝东门的傀儡群劈出了全力一剑。白色剑芒划破灰白色的世界,将数十个傀儡劈碎成灰白色光屑。东门的傀儡群被劈开了一道缺口。
“去北门!”许逍遥喊。
两人朝北门跑去。跑到北门时,柳如烟也从西门赶来了。她的面色苍白,月华消耗了大半,可她还撑着。三人站在北门城墙上,望着城下那一百个灰白色的身影。许逍遥将铁剑插在城墙,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混着地脉中的青绿色灵气,在北门城墙上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月雾翎将混沌之气渡入他的经脉,柳如烟将月华覆在屏障上。三人的气息在屏障中剧烈共振,白光暴涨,将城下的傀儡群逼退了数丈。
可傀儡没有退。它们退了一丈,又冲了上来。暗灰色的长剑密密麻麻地劈在屏障上,许逍遥咬着牙撑着。他的混沌之气在快速消耗,丹田里那团混沌缩到了拳头大小。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柳如烟。两人的面色都白得吓人,混沌之气和月华都在快速消耗。三人的力量在一点点耗尽。
就在这时,脚下的城墙猛地一震。
青绿色的光芒从城墙底下涌出,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三人的经脉。那是地脉中的混沌之气,韩纱在地脉中引过来的。青绿色的光芒涌入三人的丹田,混沌之气暴涨。许逍遥将铁剑从城墙上拔出来,混沌之气从丹田中涌出,混着地脉中的青绿色灵气,灌入铁剑。白色剑芒暴涨到了极致。他跃起,朝城下的傀儡群劈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白色剑芒划破灰白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傀儡群中央。剑芒所过之处,灰白色的身影碎裂成漫天光屑,暗灰色的长剑断裂崩飞。一百个傀儡在白光中碎裂、消散、蒸发。城北的傀儡群被劈散了。可东西南三面的傀儡还在涌来。许逍遥落在城墙上,喘着气。他偏头望着城中,望着东大街,望着后院那棵榕树。他蹲下身,将手按在城墙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地脉。
“韩纱。”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引地脉。”
地脉中的青绿色光芒猛地一亮。从城北到城南,从城东到城西,整座禹州城的地脉网络都在发光。青绿色的光芒从地底涌上来,混着混沌之气,从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脉路中涌出。许逍遥将地脉中的混沌之气引到城墙上,引到东门,引到西门,引到南门。青绿色的光芒覆在四面城墙上,将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寸寸逼退。傀儡群在青绿色的光芒中碎裂、消散。三百个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青绿色的地脉灵气中瓦解。
禹州城的地脉亮了。城东的老槐树在月光中抽了新芽,城西护城河里的鱼在水面跳了跳,城北荒地上的野草在夜风中长高了一寸。后院那棵榕树在月光中猛地一颤,枝叶间涌出青绿色的光芒,树冠拔高了一尺。
傀儡散了。三百个灰白色的身影在青绿色的地脉灵气中碎裂成灰白色光屑,消散在夜风中。城墙上恢复了安静。许逍遥跪在城垛上,用铁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他的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经脉隐隐作痛。可他还活着。月雾翎跪在他身边,短刀插在城垛上,喘着气。柳如烟靠在城墙上,面色苍白,可她还站着。
青绿色的光芒从地脉中涌上来,温热的,笃定的。韩纱的声音从地脉中传来,轻而清晰。
“许逍遥,雾翎。你们赢了。”
许逍遥偏头看着月雾翎。她正偏头看着他,脸上灰扑扑的,嘴角弯着,酒窝浅浅地浮着。
“许逍遥。”
“嗯。”
“打完了。”
“嗯。打完了。”
三人从城墙上下来,走回当铺。东大街上一片狼藉,铺子门窗尽毁,瓦片散落一地,街边的老槐树枯死了一半。可街上没有人受伤。傀儡进城的时候,百姓都躲进了屋里。许昌站在当铺门口,门板已经装上了,他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后面。看见儿子和两个姑娘回来了,他把菜刀搁回厨房,转身走进铺子。
“粥在锅里。”
许逍遥走进后院。榕树长到了房顶高,枝叶繁茂,树冠如盖。他在榕树前蹲下身,将手按在树根旁的泥土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温润的白光渗入泥土,渗入树根。榕树在月光中轻轻颤了颤,枝叶间又抽出了一枝新芽。他站起身,走进屋里,坐在床沿上。月雾翎端了一碗粥进来,搁在桌上。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咸鲜的,里面搁了刘婶腌的咸菜。他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粥喝完了,他站起身,走到后院。他站在榕树前,看着那棵长到房顶高的树。枝叶间有风穿过,沙沙作响。他开口,声音很轻。
“韩纱。”
风从枝叶间穿过,带着青绿色的地脉灵气,拂过他的脸。温热的,笃定的。像是有人在笑。
他弯了弯唇角。
“树又长高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