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灼灼仙君入我相思局》美女邱莹莹

57、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入渊

　　下到裂缝最深处时，光柱变窄了。

　　前几次来，光柱粗如屋柱，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涌上来，翻涌如沸。可这一次，光柱底部窄了许多，只剩下手臂粗细，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极细极淡，像是快要熄灭的炭。韩纱说过，凌万剑的神魂在裂缝中凝聚，会吸收光柱中的力量。光柱变窄了，说明他在聚。

　　许逍遥蹲在光柱前，将手按在岩层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顺着光柱朝下探去。光柱深处有一条极窄的通道，朝地底延伸，越往下越窄，越往下越暗。通道的尽头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跳动着，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正在凝聚。那团光芒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暗、都沉，其中夹杂着一股极古老、极浑厚的气息，和魔渊之主本体一模一样。

　　“他在下面。”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从腰间抽出。混沌之气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在剑锋上亮起。他偏头看着月雾翎。月雾翎站在他身侧，靛蓝色的短打在暗红光芒中微微发亮，腰间短刀已经拔出，混沌之气凝于刀锋，白光在刀刃上流转。她偏头看着他，目光笃定而平静。

　　“走。”

　　两人钻入光柱。光柱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许逍遥打头，月雾翎在后。光柱中的暗红光芒从四面八方挤来，灰黑色的雾气贴在岩壁上，缓缓蠕动着，像是活物的皮肤。越往下走，光柱越窄，暗红光芒越淡，灰黑雾气越浓。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开，温润的白光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暗红和灰□□退。

　　走了约莫百息，光柱忽然断了。脚下是一片灰黑色的岩层，岩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中央。中央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比方才在光柱中探到的更大、更亮、更浓。光芒中的人形已经凝出了大半，白衣，长发，面容俊俊而诡谲，暗红眼睛半睁着，瞳孔中翻涌着浓稠的黑气。

　　凌万剑。

　　他的身形比在锁妖塔中大了数倍，比在禹州城时大了十倍。他悬浮在岩层中央的暗红光团中，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涌出，顺着岩层上的纹路朝四面八方蔓延。那些纹路扎入岩层深处，扎入魔渊，从魔渊中抽取混沌之气，灌入他的神魂。他在重铸。他的神魂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合，拼合处有极细极密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跳动着，像是血管。

　　许逍遥和月雾翎落在岩层上，站在暗红光团前。凌万剑的暗红眼睛缓缓睁开，看着两人，嘴角弯着一丝温润而诡谲的笑。

　　“殇城。柳如烟呢？她没来？”

　　许逍遥将铁剑横在身前，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

　　“她守上面。你出不去。”

　　凌万剑偏了偏头，暗红眼睛中翻涌着饶有兴致的光。

　　“她守上面。你下来。你觉得你们两个能打散我的神魂碎片？”

　　许逍遥没有接话。他跃起，混沌之气全部灌入铁剑，月痕剑诀的光刃在剑锋上暴涨。他朝暗红光团劈出了全力一剑。白色剑芒划破灰黑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光团中央的凌万剑。凌万剑抬手，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盾牌。白色剑芒撞上盾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盾牌碎裂，剑芒去势不减，劈向凌万剑的胸口。凌万剑侧身避开，剑芒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他肩头那团尚未凝聚完整的神魂碎片劈碎了一块。

　　暗红色的碎片从凌万剑肩头剥落，碎裂成漫天光屑。凌万剑的面色变了一瞬，可随即又恢复了温润而诡谲的笑。

　　“不错。比在锁妖塔时强了。”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两团巨大的血焰。他将血焰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光柱朝两人轰来。光柱比在锁妖塔时更粗、更亮、更沉。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到极致，温润的白光在两人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暗红光柱轰在屏障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屏障剧烈颤抖，可它没有碎。月雾翎跃到许逍遥身侧，将混沌之气渡入他的经脉。两人的气息在屏障中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将暗红光柱一寸寸逼退。

　　凌万剑的暗红眼睛中翻涌着震惊。

　　“你们的混沌之气比在锁妖塔时更强了。”

　　许逍遥将铁剑从地上拔出来，混沌之气再次灌入。他跃起，朝凌万剑劈出了第二剑。白色剑芒划破灰黑色的世界，将凌万剑身前的暗红盾牌一层层劈碎，直直地劈向他的胸口。凌万剑双手结印抵挡，可这一次剑芒太快了，太利了。剑芒劈在他的胸口，将他胸口那团尚未凝聚完整的神魂碎片劈碎了大半。暗红色的碎片从凌万剑胸口剥落，碎裂成漫天光屑。他的身形缩了一圈，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凌万剑被剑芒的余波震飞出去，撞在岩层壁上。碎石滚落，烟尘弥漫。他瘫在岩层壁前，暗红眼睛中光芒黯淡了大半。可他笑了。他笑得沙哑而凄厉，嘴角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你们以为……打散我的神魂碎片……就完了？”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我的神魂碎片连着魔渊之主……你们打散一块……他补一块……你们打不完……”

　　许逍遥站在岩层上，看着凌万剑瘫在岩层壁前的模样。他偏头看着那些从魔渊中涌上来的暗红纹路，纹路从岩层深处涌出，灌入凌万剑的残躯，正在修补他方才被劈碎的神魂碎片。修补得极慢，可它在补。魔渊之主在补。

　　“雾翎。”许逍遥开口。

　　月雾翎走到他身边，偏头看着他。

　　“嗯。”

　　“他的碎片连着魔渊。魔渊之主在补。我们打散一块，他补一块。打不完。”

　　月雾翎看着那些从魔渊中涌上来的暗红纹路，沉默了一瞬。她蹲下身，将手按在岩层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探入岩层深处。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沉而静。

　　“纹路的根在魔渊里。在魔渊之主本体上。要断他的补，得断纹路的根。”

　　许逍遥蹲在她身边，将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岩层，朝魔渊深处探去。他感觉到岩层深处有一条极粗的暗红色光带，从魔渊中延伸上来，分出无数条细纹，扎入凌万剑的残躯。光带的根在魔渊最深处，在一团极大的暗红色光芒上。那团光芒比凌万剑的暗红光团大了百倍，比魔渊之主的分身大了十倍。它在缓缓跳动着，从魔渊深处涌出暗红色的光芒，顺着光带灌入凌万剑的残躯。

　　“根在魔渊最深处。”许逍遥站起身，“得下去断根。”

　　月雾翎站起身，将短刀插回腰间。

　　“下去。”

　　两人朝岩层边缘走去。岩层边缘有一条极窄的裂缝，裂缝中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透上来。裂缝朝下延伸，越往下越窄，越往下越暗。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开，温润的白光在两人周身形成护罩。他偏头看着月雾翎。

　　“下去了就上不来了。混沌之气撑不住来回。”

　　月雾翎弯了弯唇角，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那就打完再上来。”

　　两人钻入裂缝。裂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挤压着他们的肩膀。岩壁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和凌万剑的暗红剑气一模一样，黏滑而温热。越往下走，暗红光芒越浓，灰黑雾气越重。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到极致，温润的白光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暗红黏液撞在屏障上便碎裂消散，灰黑雾气被白光逼退。

　　走了约莫百息，裂缝忽然开阔，两人落进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了血色。空间中央有一团极大的暗红色光芒，比方才在裂缝中探到的更大、更亮、更浓。光芒在缓缓跳动着，从光芒中延伸出无数条暗红色光带，朝四面八方蔓延。其中一条最粗的光带朝上延伸，扎入岩层，扎入凌万剑的残躯。那是补他的根。

　　许逍遥站在暗红光团前，握着铁剑，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混沌在剧烈跳动着，比在东海时更沉、更急。那团暗红光团中蕴含的力量，比魔渊之主的分身强了百倍。它不是分身。它是本体。魔渊之主的本体就在眼前。

　　暗红光团中传来一个声音，温润而柔和，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深渊中的低语。

　　“殇城。你来了。”

　　许逍遥站在暗红光团前，攥紧了铁剑。他偏头看着月雾翎。月雾翎站在他身侧，短刀在手中，混沌之气凝于刀锋。她偏头看着他，目光笃定而平静。

　　“许逍遥。”

　　“嗯。”

　　“打完这一仗，回去给树浇水。”

　　许逍遥弯了弯唇角。

　　“嗯。浇水。”

　　两人跃起，朝那团暗红光团冲去。混沌之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共振，温润的白光暴涨到了极致。许逍遥将铁剑举过头顶，月痕剑诀的光刃在剑锋上亮到了极致。月雾翎将混沌之气凝于刀锋，碎星拳的力量涌入短刀。两人同时劈出。

　　白色剑芒和白色刀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如两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暗红光团。光团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将两道白光吞没。许逍遥感觉到混沌之气在快速消耗，丹田里那团混沌缩了一圈。可他咬着牙撑着，将混沌之气疯狂灌入铁剑。月雾翎将混沌之气渡入他的经脉，两人的气息在光团中剧烈共振，白光将暗红一寸寸逼退。

　　光团中的人形缓缓凝实。白衣，长发，暗红眼睛。凌万剑站在光团中央，暗红眼睛中翻涌着浓稠的黑气。他低头看着两人，嘴角弯着一丝温润而诡谲的笑。

　　“你们打不散我的本体。我的本体就是混沌中最古老的那一部分。你们的混沌之气是从月华、地脉、人间正气中化出来的，比我的本体年轻得多。你们打不过我。”

　　许逍遥站在暗红光团前，喘着粗气。他的混沌之气几乎耗尽，丹田里那团混沌缩到了拇指大小。可他还站着。月雾翎站在他身侧，混沌之气同样消耗殆尽。两人跪在岩层上，喘着气，浑身是伤。

　　就在这时，脚下的岩层猛地一震。

　　青绿色的光芒从岩层深处涌出，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许逍遥的经脉。那是地脉中的混沌之气，韩纱在地脉中引过来的。青绿色的光芒涌入他的丹田，那团缩到拇指大小的混沌猛地一涨，重新长到了拳头大小。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她的经脉中也被青绿色的光芒灌满，混沌之气重新充盈。

　　韩纱的声音从地脉中传来，轻而笃定。

　　“许逍遥，雾翎，我替你们补。打。”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从地上拔出来。混沌之气从丹田中涌出，混着韩纱引来的地脉混沌，灌入铁剑。白色剑芒暴涨，比之前更亮、更利、更纯。他跃起，朝凌万剑劈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白色剑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将光团中的人形从头到脚劈开。凌万剑的暗红眼睛中翻涌着震惊，身形从中间裂开，碎裂成漫天暗红光屑。可光屑没有散。它们在暗红光团中翻涌着，试图重新凝聚。

　　“雾翎！”许逍遥喊。

　　月雾翎跃起，将短刀插在光团中央。混沌之气从刀身涌入光团，白光将那些翻涌的暗红光屑一寸寸蒸发。可光屑太多了，太密了，白光在暗红中越来越暗。

　　许逍遥将铁剑插在光团中央，和月雾翎的短刀并排。两人的混沌之气汇在一起，灌入光团。白光暴涨，将暗红光屑一寸寸碾碎。可光团深处，那条连着魔渊的暗红色光带还在涌上来。光带不断补充暗红光屑，白光在暗红中一寸寸暗下去。

　　“韩纱！”许逍遥喊。

　　脚下的岩层猛地一震。青绿色的光芒从岩层深处涌出，比方才更浓、更亮。韩纱的声音从地脉中传来，清晰而笃定。

　　“我断了地脉和魔渊的连接。光带补不上了。打。”

　　光带中的暗红光芒猛地一缩，补上来的暗红光屑断了。许逍遥将混沌之气全部灌入铁剑，月雾翎将全部混沌之气灌入短刀。两人的白光汇在一起，暴涨到了极致。光团中的暗红光屑在白光中碎裂、消散、蒸发。凌万剑的身形在白光中彻底崩碎，碎裂成漫天灰黑色的光屑，消散在岩层空间中。

　　暗红光团灭了。

　　岩层空间恢复了安静。灰黑色的雾气散了，暗红色的光芒熄了。头顶的岩层在缓缓合拢，裂缝在合拢。许逍遥跪在岩层上，用铁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他的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经脉隐隐作痛。可他还活着。月雾翎跪在他身边，短刀插在岩层上，喘着气。两人跪在合拢的岩层上，喘着气，浑身是伤。

　　青绿色的光芒从岩层中涌上来，温热的，笃定的。韩纱的声音从地脉中传来，轻而清晰。

　　“许逍遥，雾翎。你们赢了。”

　　许逍遥偏头看着月雾翎。她正偏头看着他，脸上灰扑扑的，嘴角弯着，酒窝浅浅地浮着。

　　“许逍遥。”

　　“嗯。”

　　“打完了。”

　　“嗯。打完了。”

　　两人从岩层中爬出来，从裂缝中爬上去，从光柱中钻出来，回到封印底部。柳如烟站在光柱前，看见两人从光柱中钻出来，白裙在暗红光芒中微微飘动。她的面色比之前白了些，月华消耗了大半，可她撑着。她偏头看着两人。

　　“凌万剑？”

　　“打散了。”许逍遥说，“本体也打散了。魔渊之主本体上的碎片被劈碎了。他再也重铸不了凌万剑了。”

　　柳如烟偏头望着光柱深处，望着那条被韩纱断开的暗红色光带。光带在缓缓消散，暗红色的光芒在岩层中一寸寸熄灭。她弯了弯唇角，笑意极浅极淡。

　　“韩纱？”

　　“她断了地脉和魔渊的连接。”许逍遥说，“她在帮我们。”

　　柳如烟偏头望着禹州城的方向，望着那片泛着青绿色光泽的地脉。她弯了弯唇角。

　　“她会回来的。地脉中的灵魂会散入草木，散入山川。草木会记得她，山川会记得她。禹州城会记得她。”

　　三人从封印底部爬出来，回到荒地上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暖融融的。禹州城的地脉在晨光中泛着青绿色的光泽，城东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城西护城河里的鱼在水面跳了跳，城北荒地上的野草长到了齐腰高。后院的榕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枝叶间透着青绿色的光。

　　许逍遥和月雾翎走回当铺时，许昌站在门口，捧着一碗热茶。他看见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身后跟着柳如烟。他偏头看了看，没有看见韩纱。他的目光在许逍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走进铺子。

　　“粥在锅里。”

　　许逍遥走进后院。榕树长到了房顶高，枝叶繁茂，树冠如盖。他在榕树前蹲下身，将手按在树根旁的泥土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温润的白光渗入泥土，渗入树根。榕树在晨光中轻轻颤了颤，枝叶间又抽出了一枝新芽。他站起身，走进屋里，坐在床沿上。月雾翎端了一碗粥进来，搁在桌上。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咸鲜的，里面搁了刘婶腌的咸菜。他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粥喝完了，他站起身，走到后院。他站在榕树前，看着那棵长到房顶高的树。枝叶间有风穿过，沙沙作响。他开口，声音很轻。

　　“韩纱。”

　　风从枝叶间穿过，带着青绿色的地脉灵气，拂过他的脸。温热的，笃定的。像是有人在笑。

　　他弯了弯唇角。

　　“树又长高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