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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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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魔渊之主
城北十里,荒地上的夜色被一只灰黑色的手撕碎了。
那只手从地底伸出来,五指张开,朝天空抓去。手指粗如屋柱,布满暗红色的纹路,指尖缠绕着浓稠的灰黑色黏液,黏液滴落在地上,将荒草和泥土腐蚀成焦黑的坑洞。手心里有一团极深的黑暗,黑暗在缓缓蠕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朝外挤。封印的裂纹在地面上延伸开来,从手掌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和灰黑色的雾气,将整片荒地染成了诡异的血色。
许逍遥站在荒地边缘,握着铁剑,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两人站在他身侧,面色笃定而平静。三人的混沌之气在周身流转,温润的白光将暗红色的雾气逼退了一尺。
“它还没完全出来。”韩纱盯着那只手,声音沉而静,“这只是它的手。本体还在封印底下。它在挤。”
许逍遥将铁剑从腰间抽出,混沌之气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在剑锋上亮起。他盯着那只手,感觉到掌心里的混沌之气在剧烈跳动。那只手中的黑暗太浓了,比凌万剑的暗红光浓了十倍,比七个余孽的暗红加起来都浓。它在缓缓蠕动着,朝外挤,朝上爬。封印的裂纹在它周围不断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等它出来再打,还是现在打?”月雾翎开口。
韩纱蹲下身,将手按在荒地的泥土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渗入,探入地底深处。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沉而静。
“现在打。它现在卡在封印里,只有一只手伸出来。身体还在下面。现在打,能把它压回去。等它全出来,就来不及了。”
许逍遥点头。他跃到那只灰黑色的手前,混沌之气从丹田中疯狂涌出,灌入铁剑。温润的白光暴涨,月痕剑诀的光刃在剑锋上亮到了极致。他跃起,朝那只手劈出了全力一剑。
白色剑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那只灰黑色的手。剑芒撞上手心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片荒地照得亮如白昼。灰黑色的手在白光中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纹路被一寸寸碾碎,灰黑色的黏液被一寸寸蒸发。可那只手没有碎。它缩了一下,又继续朝上抓来。指尖的灰黑色黏液朝许逍遥缠来,比凌万剑的暗红光快了数倍。
许逍遥侧身避开,黏液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将衣摆腐蚀成灰黑色的碎屑。他落在荒地边缘,喘着气。月雾翎跃到他身边,碎星拳灌满混沌之气,白光在拳锋上凝聚,一拳轰在那只手的侧面上。手被震得偏了一瞬,可它又转了回来,朝月雾翎抓去。许逍遥挥剑斩出,白色剑芒将那只手的指尖斩断了一根。灰黑色的黏液从断口喷涌而出,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那只手缩了一下。可紧接着,封印的裂纹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纹中暴涨,那只手猛地朝外一挤,连带着半截灰黑色的手臂从地底伸了出来。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在缓缓跳动着,像是血管。手臂一伸出来,便朝三人横扫过来。许逍遥将铁剑插在地上,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温润的白色屏障。手臂撞上屏障,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屏障剧烈颤抖,可它没有碎。许逍遥咬着牙撑着,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丹田里那团磨盘大小的混沌在急速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
“韩纱!地脉!”他喊。
韩纱蹲在他身后,双手按地,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泥土,顺着地脉脉路朝四面八方蔓延。温润的白光在地脉中流转,将暗红色的力量从地脉中逼退。地脉中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三人脚下的荒地,汇入那道封印的裂纹。裂纹中的暗红光在白光中缩了一瞬,那只手臂的力道弱了些。
许逍遥趁机跃起,朝那只手臂劈出了第二剑。白色剑芒划破灰黑色的世界,将那只手臂从中间劈开。灰黑色的黏液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手臂在白光中碎裂成漫天灰屑。可裂纹深处的那团黑暗没有散。它缩了回去,缩入封印深处,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猛地炸开。
封印的裂纹从荒地中央朝四面八方炸开,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荒地吞没。那只手臂缩了回去,可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灰黑色光团。那光团从裂缝中缓缓升起,比凌万剑的暗红光团大了数倍,比东海海底的节点大了数倍。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活着的黑暗,在缓缓蠕动着,灰黑色的雾气从它周身翻涌而出,暗红色的纹路在雾气中跳动着。
光团中央,有两团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它的眼睛。眼睛在缓缓转动,看向三人。然后一个声音从光团深处传来,温润而柔和,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深渊中的低语。
“殇城。”
许逍遥站在荒地边缘,攥着铁剑,看着那团灰黑色的光团。他想起梦里那个声音,想起魔渊深处的灰雾,想起凌万剑瘫在山壁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
“魔渊之主。”
光团中的暗红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你修成了混沌之气。比百年前强了。可你只有三个人。三个人的混沌之气,能封我一次,能封我两次,能封我一辈子吗?”
它从裂缝中缓缓升起,灰黑色的雾气暴涨,将整片荒地吞没。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中翻涌,将月光都染成了血色。它的本体从封印中挤出来,灰黑色的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像是一座从地底升起的山。整座禹州城都在震颤,地面的裂纹从荒地朝四面八方蔓延,延伸到城北的城墙下,延伸到东大街上,延伸到当铺后院的槐树下。
许昌站在当铺门口,看着地面的裂纹从脚下蔓延过去,看着北边天际那片灰黑色的暗影暴涨。他攥着门框,没有动。刘婶从厨房跑出来,站在他身边,面色惊恐。许昌偏头看了她一眼。
“回屋去。把门关好。”
刘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厨房,关上了门。许昌站在当铺门口,望着北边那片黑暗,攥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白。
荒地上,魔渊之主从封印中完全升了起来。灰黑色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比禹州城的城墙还高。它的本体在光团中央,一团极深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着。它的暗红眼睛俯视着三人,温润而柔和的声音从光团中传来。
“殇城。百年前你为了柳如烟烧了自己。百年后你又为了什么?为了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为了一个种树的女娲后人?为了一个当铺?值吗?”
许逍遥站在荒地边缘,仰头看着那座灰黑色的山。他握着铁剑,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月雾翎站在他身侧,碎星拳的混沌之气在拳锋上凝聚,白光温润而笃定。韩纱蹲在他身后,双手按地,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地脉,白光在地脉中流转,将暗红色的力量从地脉中逼退。三人站在荒地上,在灰黑色的世界中,像是一盏灯。
“值。”许逍遥开口。
魔渊之主的光团猛地一缩,暗红眼睛中翻涌着暴怒的暗光。灰黑色的雾气暴涨,暗红色的光芒从光团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暗红光刃,朝三人射来。光刃比凌万剑的密了十倍,快了十倍,每一道都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量。
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到极致,温润的白光在三人周身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月雾翎将混沌之气渡入他的经脉,韩纱将混沌之气渡入。三人的气息在屏障中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到了极致。暗红光刃轰在屏障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屏障在剧烈颤抖,白光在暗红光芒中一寸寸暗下去。可它没有碎。三人的混沌之气已经圆满,经脉中再也没有月华、地脉、人间正气的分别,只有一团温润的白。混沌在三人之间流转、共振、生生不息。
魔渊之主的暗红眼睛中翻涌着震惊。
“你们的混沌之气圆满了。”
许逍遥将铁剑从地上拔出来,混沌之气全部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暴涨到了极致,将整片荒地照得亮如白昼。他跃起,朝那团灰黑色的光团劈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白色剑芒划破灰黑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光团中央的暗红眼睛。剑芒撞上光团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座禹州城都照亮了。灰黑色的光团在白光中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纹路被一寸寸碾碎,灰黑色的雾气被一寸寸蒸发。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光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它没有碎。它缩了一下,又猛地弹了回来。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疯狂的光,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白光一寸寸压回去。它的本体太大了,太强了,许逍遥的剑芒只能劈开它的表面,劈不开它的核心。
“许逍遥!引地脉!”韩纱喊。
许逍遥将混沌之气从铁剑中分出,顺着地脉脉路朝四面八方蔓延。温润的白光在地脉中流转,将整条地脉化成了混沌。地脉中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脚下的荒地,汇入那道封印的裂纹。他将地脉中的混沌之气全部引入铁剑,白色剑芒猛地暴涨了一倍。他跃起,朝那团灰黑色的光团劈出了第二剑。
白色剑芒划破灰黑色的世界,直直地劈向光团中央。剑芒撞上光团的瞬间,爆发出比方才更刺目的白光。灰黑色的光团在白光中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纹路被一寸寸碾碎,灰黑色的雾气被一寸寸蒸发。光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暗红色的眼睛中光芒在黯淡。可它还在挣扎。它的本体从缝隙中涌出更多的灰黑色雾气,将白光一寸寸压回去。
“许逍遥!引月华!”月雾翎喊。
许逍遥将混沌之气的感知朝天空延伸。他感觉到头顶的月亮还在,月华如练,洒满人间。他将月光中的月华引下来,顺着混沌之气融入铁剑。月华在混沌中化为温润的白,白色剑芒又亮了一分。他跃起,朝那团灰黑色的光团劈出了第三剑。
白色剑芒划破灰黑色的世界,直直地劈向光团中央。剑芒撞上光团的瞬间,爆发出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刺目的白光。灰黑色的光团在白光中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纹路被一寸寸碾碎,灰黑色的雾气被一寸寸蒸发。光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暗红色的眼睛中光芒黯淡了大半。它的本体从缝隙中缩了回去,缩入封印深处,缩入魔渊之中。灰黑色的雾气消散,暗红色的光芒熄灭。封印的裂纹在白光中缓缓合拢,从四面八方朝中央收缩。
魔渊之主被压回去了。
许逍遥落在荒地上,用铁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他的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经脉隐隐作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可他还站着。月雾翎和韩纱也跪倒在地,两人的混沌之气同样消耗殆尽。三人跪在荒地上,喘着气,浑身是伤,可他们都活着。
封印的裂纹合拢到了最后一道缝隙。白光在缝隙中流转,将最后一丝暗红逼退。缝隙越来越窄,越来越小,即将合拢。可就在这时,缝隙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温润而柔和,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
“殇城。你以为你封住我了?你封住的只是我的分身。我的本体在魔渊最深处,比凌万剑强百倍。你封了这个分身,我还会再渗透。一年,十年,百年。总有一天,我会出来。到时候,你身边的人,你护着的城,你爱着的月亮,都是我的。”
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封印的最后一道缝隙合拢,白光在荒地上流转了一瞬,随即暗了下去。荒地恢复了安静,月光重新照下来,落在三人身上,银白如练。
许逍遥跪在荒地上,用铁剑撑着身体,仰头望着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人间。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两人跪在他身边,面色苍白,可她们在笑。月雾翎弯着唇角,酒窝浅浅地浮着。韩纱歪着脑袋,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许逍遥。”月雾翎开口。
“嗯。”
“封住了。”
“嗯。封住了。”
韩纱喘着气,偏头看着北边的天际线。那片灰黑色的暗影散了,暗红色的光芒熄了。天空恢复了宁静,月光洒满大地。她弯了弯唇角。
“它说还会再渗透。一年,十年,百年。”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收入鞘中。他偏头望着北边的天际线,望着那片恢复宁静的夜空。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笃定。
“那就再封。它渗透一次,我们封一次。十年,百年,千年。只要月亮还在,我们就封得住。”
月雾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偏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年轻面孔上笃定的目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许逍遥。”
“嗯。”
“打完这一仗了。”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想起在黑风岭上她说“打完魔渊之主,成亲”时的模样。他攥紧了她的手。
“嗯。打完了。”
韩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杏核眼里弯弯的。
“那行。回城吧。刘婶应该把粥煮好了。”
三人转身朝禹州城走去。月光在他们身后,银白如练。荒地恢复了宁静,封印的裂纹合拢了,地脉中的白光还在温润地流淌着。城北的城墙在月光中安安静静的,东大街上的青石板安安静静的,当铺后院的槐树安安静静的。
三人走进城门时,许昌站在当铺门口。他看见儿子和两个姑娘从北边走来,浑身是伤,衣裳破烂,可他们都走着,都活着。许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过身走进铺子,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起来。
“粥在锅里。”他头也不回地说。
三人走进后院,坐在槐树下。刘婶端了一锅热粥出来,搁在石桌上,又端了一碟咸菜。三人一人一碗热粥,就着咸菜,吃得很慢。前堂的算盘声停了,许昌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安安静静的,连狗都没叫。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