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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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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破封
三周之后,许逍遥的经脉中已经找不到一丝月华的痕迹了。
他坐在后院的槐树下,闭着眼,将心神沉入丹田。丹田里那粒混沌已经长到了水缸大小,温润的白光在丹田中缓缓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他试着将混沌之气引到指尖,白光从指尖涌出,比三周前快了数倍,稳了数倍,纯了数倍。他抬手在院墙上轻轻一划,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白色痕迹,墙砖表面光滑如镜,没有碎屑,没有裂纹。
月雾翎坐在他身侧,经脉中的人间正气和月华已经彻底化成了混沌。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白光温润而笃定。她将手按在石桌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石桌。石桌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白光,随即又暗了下去,石桌没有碎,没有裂,可它的质地变了。原本粗糙的石面变得光滑而细腻,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打磨过。
韩纱蹲在墙角,将手按在榕树苗的树根旁。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入树根,混沌之气顺着树根蔓延到整棵树。榕树苗的枝叶在白光中轻轻颤了颤,叶子绿得更鲜亮了,枝干拔高了一寸。她收回手,站起身,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经脉中九成的地脉灵气化成混沌了。还差最后一成。”她偏头看着许逍遥和月雾翎,“你们呢?”
“九成半。”许逍遥说。
“九成半。”月雾翎说。
韩纱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再有三五天,就全化完了。混沌之气会灌满经脉,流遍全身。到时候抬手就是混沌,不用刻意引动。”
许逍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偏头望着北边的天际线。那片黑暗比三周前更近了,更浓了,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沉沉的暗色。可它没有动。它在等。等封印上的裂纹撕到最后一线,等自己的力量恢复到巅峰,等那个少年身边的混沌之气再弱一些。可许逍遥知道,他的混沌之气不会弱了。经脉中的灵气每天都在朝混沌转化,丹田里的混沌每天都在壮大。再有三五天,三人的混沌之气会达到极致。
那天傍晚,许逍遥坐在前堂的柜台后面拨算盘。铺子已经关了三天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坐在那里,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着。许昌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他走到柜台前,将酒壶和杯子搁在柜面上,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逍遥。”
许逍遥抬起头。他爹坐在他对面,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光比平时更沉、更深。许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许逍遥倒了一杯。许逍遥看着那只酒杯,没有拿起来。
“爹,我不喝酒。”
“今天喝一杯。”许昌端起自己的杯子,仰头灌了下去。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看着许逍遥,“你最近在忙什么,我不问。你身上那股白光是什么,我也不问。可你是我儿子,我看得出来。你要去打一场大仗。”
许逍遥沉默了一瞬。
“嗯。”
“打得过吗?”
许逍遥低头看着柜面上的酒杯。酒是刘婶酿的米酒,清亮亮的,在杯中微微晃动。他伸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微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放下杯子,看着他爹。
“打得过。”
许昌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他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三岁。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没让你冻着饿着,可也没教你什么大道理。你想修仙,我就让你修。你想去闯,我就让你闯。我拦不住你,也不拦你。”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可有一件事你得给我记着。”
“什么?”
“活着回来。”
许逍遥看着他爹那张胖脸上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底那层极深极稳的光。他端起酒杯,将剩下那口酒一饮而尽。
“嗯。活着回来。”
那天夜里,三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韩纱从布袋里掏出那块青绿色玉牌放在桌上。玉牌上的暗红纹路比三天前淡了些,青绿色的地脉纹路重新露了出来,虽然还混着暗红的杂色,可它在恢复。韩纱的手指在玉牌上划过。
“地脉里的暗红又淡了。三周前我们清了一次,撑了半个月。这次清完之后,撑得更久。魔渊之主渗透的速度在慢下来。”
月雾翎端着茶杯,偏头看着她。
“因为他快破封了。破封需要集中力量撕开封印,没有多余的力气渗透地脉。”
韩纱点头。
“嗯。他破封就在这几天了。”
许逍遥坐在石凳上,将铁剑横在膝上。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又看了看月雾翎和韩纱。三人的混沌之气已经接近圆满,经脉中的灵气即将全部化为混沌。再有三五天,就会达到极致。可魔渊之主不会给他们三五天了。他会在破封的瞬间来,趁他们还没完全修到极致,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今晚开始,不睡了。”许逍遥开口。
月雾翎和韩纱都偏头看着他。
“不休不眠,全力转化经脉中的灵气。三五天太久,我们必须在魔渊之主破封之前把混沌之气修到极致。”
韩纱蹲在石凳上,抱着膝盖想了想。
“三天。全力转化的话,三天够。可三天不休不眠,经脉会承受不住。”
“撑得住。”许逍遥说。
月雾翎看着他,看着他月光下笃定的目光和紧抿的嘴角。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许逍遥。”
“嗯。”
“三天。三天之后,不管修没修到极致,我们都得去打。”
许逍遥攥紧了她的手。
“嗯。”
那天夜里,三人开始全力转化经脉中残余的灵气。许逍遥将混沌之气从丹田引出,朝经脉深处渗。经脉中残留的月华在温润的白光前缩成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在抗拒着。他不再耐心地一丝一丝渗,而是将混沌之气裹住那团月华,硬生生地朝里挤。月华在抗拒中翻涌,经脉在剧痛中颤抖,他咬着牙撑着。白光一寸一寸地朝里推进,月华一寸一寸地融化。经脉在灼烧,在撕裂,又在混沌之气中重新愈合。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剧痛中变得更宽、更韧、更纯。
月雾翎将混沌之气朝经脉中引,人间正气和月华的残余在温润的白光中剧烈翻涌。她咬着牙,将白光裹住那团灵气,硬生生地朝里挤。经脉在剧痛中颤抖,她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可她一声不吭。韩纱将地脉灵气朝混沌中引,青绿色的光芒在白光中缓缓融化。她的经脉在灼烧中颤抖,地脉灵气在混沌之气中一寸寸消散,化为温润的白。
三人的气息在后院中剧烈共振,三色光芒在白光中流转、交融、化为一体。温润的白光从三人周身涌出,将整座后院照得亮如白昼。槐树的叶子在白光中簌簌作响,墙角的榕树苗在白光中拔高了三寸。前堂的许昌被白光惊醒,推开窗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不休不眠,全力转化。许逍遥的经脉在剧痛中渐渐麻木,又渐渐恢复了知觉。他感觉到经脉中最后一丝月华在混沌之气中融化,银白色褪尽,化为温润的白。丹田里那粒混沌从水缸大小长到了磨盘大小,从磨盘大小长到了小山大小。混沌之气灌满了他的经脉,流遍了他的全身。他抬手,白光从指尖涌出,比之前更快、更稳、更纯。
第三天傍晚,太阳从西边落下,月亮从东边升起。月华如练,洒满庭院。三人坐在槐树下,同时睁开眼。三人的面色都苍白,可眼底的光比月光更亮。许逍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白光温润而浑厚,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他攥了攥拳,白光在指缝间流转,像是一团有生命的东西。他感觉到经脉中再也没有月华、地脉、人间正气的分别,只有一团温润的白。混沌。他即是混沌,混沌即是他。
月雾翎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白光温润而笃定。她抬手将白光引到指尖,白光比之前更纯、更凝。韩纱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出,青绿色的光芒已经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白。混沌之气在她经脉中流转,比任何时候都要浑厚。
三人站起身,站在后院的槐树下。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许逍遥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三人的经脉中混沌之气圆满,气息在三人之间流转、共振,温润而笃定。
“成了。”韩纱弯了弯唇角,“混沌之气圆满了。”
许逍遥攥紧了铁剑。他偏头望着北边的天际线。那片黑暗比三天前更近了,更浓了,几乎将整片天空都吞没了。灰沉沉的暗影从北边压过来,暗红色的光芒在暗影中翻涌如沸。而天际尽头,那片最深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着,朝外推。
封印在崩。
“来了。”许逍遥开口。
月雾翎和韩纱都偏头望着北边的天际线。那片黑暗在缓缓蠕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在暗影中暴涨。整座禹州城都在震颤,地面的青石板在轻轻跳动,街边的铺子在微微摇晃。城中的百姓从屋里跑出来,站在街上,仰头望着北边的天空,面色惊恐。
许昌从当铺里跑出来,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北边的天际线。他的面色沉而静,胖脸上那层光比任何时候都稳。他偏头看着站在后院中的儿子,看着他手中那把银白色的铁剑和他周身流转的温润白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许逍遥偏头看着他爹。隔着后院的门和东大街的夜色,父子俩对视了一瞬。许昌朝他点了点头。许逍遥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将铁剑插在腰后,朝北边走去。月雾翎走在他身侧,韩纱走在他另一侧。三人走出当铺后门,走出东大街,走出禹州城。朝北,朝那片黑暗走去。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三人的混沌之气在周身流转,温润而笃定。
而城北的天际尽头,那片最深的黑暗中,一只灰黑色的手从封印的裂纹中伸了出来。手很大,比凌万剑的手大了十倍。五指张开,朝人间抓来。手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指尖缠绕着浓稠的灰黑色黏液。它从魔渊深处伸出,穿过封印的裂纹,穿过地脉的脉路,穿破地面,朝天空抓去。
魔渊之主破封了。
而三人走在通往城北的路上,月光在他们身后,黑暗在他们身前。许逍遥握着铁剑,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如潮。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两人的面色笃定而平静。
“许逍遥。”月雾翎开口。
“嗯。”
“打完这一仗,我们成亲。”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嗯。成亲。”
韩纱走在另一侧,歪着脑袋看着两人,杏核眼里弯弯的。
“你俩能不能打完再腻?那东西快出来了。”
三人加快脚步,朝城北走去。月光在他们身后,黑暗在他们身前。而那只灰黑色的手从地底伸出,五指张开,朝天空抓去。整座禹州城在震颤,整片大地在颤抖,整条地脉在哀鸣。可三人走在路上,步子稳而快,脊背直而挺。混沌之气在他们周身流转,温润而笃定。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