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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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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暗涌
禹州城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最先出问题的是东大街上的铺子。王屠户和隔壁的李掌柜因为一尺宅基地吵了三天,从口角升级到动刀,被街坊拉开时两人都挂了彩。王屠户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李掌柜的耳朵被咬掉半只。许昌去劝架,回来时摇着头说“老王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那人憨厚得很,杀猪杀了一辈子,从没跟人红过脸”。
然后是刘婶。她在厨房做饭时忽然把锅铲一摔,站在院子里骂了半天,骂谁也不知道,骂完了又蹲在地上哭。月雾翎去问她怎么了,她抹着泪说自己也不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堵得想砸东西。韩纱蹲在厨房门口,将手按在灶台下的泥土上,地脉灵气探入地底,片刻后收回手,面色沉而静。
“地脉里的暗红渗到地面上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人在暗红上面待久了,心性会被影响。暴躁、易怒、多疑、抑郁。魔渊之主在透过地脉放毒。”
许逍遥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听着街上传来的吵闹声,手里的珠子拨得比平时慢了些。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账本,忽然发现自己的字迹变了。他以前写字很规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可最近几天的账目字迹潦草而锐利,笔画间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戾气。他攥了攥笔杆,将那股戾气压下去。
那天傍晚,三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韩纱从布袋里掏出那块青绿色玉牌放在桌上。玉牌上的暗红纹路比三天前更深、更密,青绿色的地脉纹路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整块玉牌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暗紫色的光芒在玉牌中缓缓跳动着,缓慢而沉重。
“地脉主脉被渗透了九成。”韩纱开口,声音沉而静,“禹州城地下的这条主脉连着魔渊。魔渊之主的暗红力量从主脉渗上来,渗入支脉,渗入地面,渗入人。人在暗红上面待久了,就会被影响。先是情绪,然后是心性,最后是神魂。王屠户和李掌柜只是开始。再过半个月,整个禹州城的人都会变成那样。”
月雾翎攥着茶杯,面色沉而静。
“有没有办法挡住?”
韩纱沉默了一瞬。
“有。把地脉主脉里的暗红逼出去。可那需要把混沌之气灌入整条主脉。禹州城底下的主脉几十里长,连着周围所有的支脉。把整条主脉的暗红逼出去,需要的混沌之气量极大。我们三个现在的混沌之气加起来,只够灌满主脉的一半。”
许逍遥将铁剑横在膝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他想起在黑风岭上,他将混沌之气灌入整座黑风岭的地脉,将整条地脉化成了混沌。可那只是一座山的地脉,禹州城的地脉比黑风岭大了十倍不止。
“如果只灌主脉,不灌支脉呢?”他开口。
韩纱偏头看他。
“主脉是根,支脉是叶。根清了,叶会慢慢恢复。可如果只清主脉,支脉里的暗红会回流。你清完主脉,支脉里的暗红会重新渗入主脉。”
许逍遥攥了攥拳。
“那就把主脉封住。清完主脉之后,在节点上封一道混沌之气。暗红回不来,支脉会自己慢慢恢复。”
韩纱看着他,杏核眼里亮了一层。
“封脉。和东海一样。可那次用的是封脉灵液,只有一瓶。混沌之气能不能封脉?”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插在腰后。
“试试。”
三人连夜出城。禹州城的地脉主脉在城北十里处有一个节点,和黑风岭的地脉相连。韩纱带着两人走到城北的荒地里,蹲下身,将手按在泥土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渗入,探入地底深处。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着脚下的地面。
“节点在这下面二十丈深。有一条暗河从节点中穿过。暗河里全是暗红色的浊气。我们在节点上面把混沌之气灌进去,顺着暗河把暗红逼出去。”
许逍遥蹲下身,将铁剑插在地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铁剑,从铁剑涌入泥土,从泥土渗入地底。温润的白光顺着地脉脉路朝深处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浊气在白光中碎裂消散。可暗红太多了,太浓了,他的混沌之气在快速消耗,白光在暗红中越来越暗。
月雾翎蹲在他身侧,将手按在他肩上,人间正气渡入他的经脉,化为混沌。韩纱蹲在他另一侧,地脉灵气渡入。三人的气息在夜风中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了一瞬,将暗红逼退了一尺。可暗红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支脉中回流,将白光重新压了回去。
“不够。”韩纱咬着牙,“支脉在回流。主脉和支脉是通的,你清完一段,支脉的暗红就补回来。得先把支脉的入口封住。”
许逍遥闭上眼。他将混沌之气的感知顺着地脉朝四面八方延伸。他感觉到主脉的脉路,粗如河道,从脚下延伸到远方。主脉两侧有无数条支脉,细如溪流,从主脉中分出去,伸向禹州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房屋。支脉中的暗红正在缓缓回流,从支脉汇入主脉,将他方才清出的那段脉路重新染红。
他试着将混沌之气分成无数条细丝,朝每一条支脉的入口探去。白光从主脉中分出,细如发丝,沿着支脉朝外延伸。他感觉到那些细丝在支脉中穿行,将支脉中的暗红一寸寸逼退。可支脉太多了,太细了,他的混沌之气不够分。白光在支脉中越来越暗,越来越细,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韩纱忽然开口。
“许逍遥!别分!把混沌之气全部灌入主脉,从主脉朝支脉推!像河里的水倒灌进小溪!主脉的混沌之气满了,自然会朝支脉里涌!”
许逍遥猛地醒悟。他将分出去的白光全部收回,将混沌之气全部灌入主脉。温润的白光在主脉中暴涨,从脚下朝四面八方蔓延。主脉中的暗红被白光一寸寸逼退,从主脉中退入支脉。可主脉里的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满,满到从主脉中溢出,朝支脉倒灌。白光涌入支脉,将支脉中的暗红继续朝外推。支脉满了,白光又朝更细的支脉涌去。一条主脉,数十条支脉,数百条毛细支脉。白光如洪水般灌满了整片地脉网络,将暗红从每一条脉路中逼退,逼出地面,逼入空气,消散在夜风中。
禹州城的地脉亮了。
从城北到城南,从城东到城西,整座禹州城的地面下,温润的白光在脉路中流淌。街上的青石板在微微发亮,路边的草木在月光中泛着青绿色的光。那些在暗红中躁动不安的人们忽然安静了下来。王屠户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杀猪刀上反射的白光,愣了半天,把刀收进了鞘里。李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摸了摸耳朵上的伤口,忽然觉得方才那场架打得莫名其妙。刘婶在厨房里重新起了火,煮了一锅热粥,端到后院给三人留着。
许逍遥蹲在城北的荒地里,面色苍白,汗珠从额角滚落。他的混沌之气几乎耗尽,丹田里那粒混沌缩到了拳头大小。可他的嘴角弯着。他感觉到地脉主脉中的暗红已经被逼出去了大半,白光在脉路中温润地流淌着,笃定而绵长。
“成了。”韩纱喘着气,收回手,偏头看着他,“主脉清了大半。支脉在慢慢恢复。可暗红还会从魔渊渗上来。这只是暂时的。”
许逍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
“暂时就够了。撑到魔渊之主破封之前,让禹州城的人不受暗红影响。”
月雾翎站在他身侧,偏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额角的汗珠。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许逍遥。”
“嗯。”
“你刚才把混沌之气灌满了整条地脉。”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笑了笑。
“你教的。”
“我没教你。”月雾翎歪了歪脑袋,“那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韩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杏核眼里弯弯的。
“行了行了,别腻了。回城吧。刘婶应该把粥煮好了。”
三人转身朝城里走去。走到城门口时,许逍遥回头看了一眼。城北的荒地在月光中安安静静的,脚下的地脉在温润地跳动着,白光从泥土中渗出来,在荒草间微微发亮。而更北的天际尽头,那片黑暗还在缓缓蠕动着,比昨夜更近了些。可它停住了。它感觉到了地脉中那道温润的白光,感觉到了混沌之气的力量。它在犹豫。
许逍遥收回目光,走进城门。
那天夜里,三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喝粥。刘婶煮的白米粥,稠稠的,暖融融的。前堂的灯已经熄了,许昌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安安静静的,连狗都没叫。三人分吃一锅粥和一碟咸菜,谁都没有说话。可后院里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地刚刚好。
喝完了粥,许逍遥将碗搁在石桌上,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
“还有多久?”
韩纱放下碗,想了想。
“地脉被清了之后,魔渊之主渗透的速度会慢一些。可地脉清不干净,他还会从魔渊渗上来。我刚才探了探,地脉深处的暗红还在。用不了一个月,又会渗满。”
许逍遥攥了攥拳。
“一个月之内,魔渊之主会破封?”
韩纱摇头。
“魔渊之主破封需要时间。他的暗红力量渗透到地脉里,是通过封印上的裂纹。裂纹越大,渗透越快。可他破封需要把整条裂纹撕开。他现在撕开了一半。还有一半。他一边撕,一边朝地脉里渗透。渗透被我们清了,他撕裂纹的速度会慢一些。可他还是会撕。”
她顿了顿。
“最多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会破封。”
许逍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比方才暗了些,可它在缓缓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他攥了攥拳,白光在指缝间流转。
“一个月。”他开口,“够。”
月雾翎偏头看着他,看着他月光下笃定的目光和微微弯着的嘴角,弯了弯唇角。
“许逍遥。”
“嗯。”
“打完魔渊之主,我们成亲。”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想起在黑风岭上她说“打完魔渊之主,成亲”时的模样,想起在黑风岭上她说“我陪着你”时的声音。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嗯。成亲。”
韩纱坐在对面,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杏核眼里全是嫌弃。
“你俩能不能先把碗收了?我手酸。”
月雾翎瞪了她一眼,松开手,收了碗。许逍遥笑了笑,将铁剑从石凳旁拿起来,挂在腰间。三人站在后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禹州城。前堂的算盘静静地搁在柜台上,许昌已经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都静了下来。
而城北的地脉深处,白光还在温润地流淌着,将暗红一寸寸逼退。更北的天际尽头,那片黑暗还在缓缓蠕动着,比昨夜更近了些。可它没有动。它在等。等封印上的裂纹再大一些,等自己的力量再强一些,等那个少年身边的混沌之气再弱一些。它在等一个时机。
而三人站在后院的槐树下,分吃最后一块桂花糕,喝着最后一杯茶。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许逍遥偏头看着身边的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他忽然觉得,不管魔渊之主在等什么,他都不怕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