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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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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魔渊低语
日子开始变得很长,又很短。
长的是修炼。许逍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后院槐树下盘膝坐到深夜,将混沌之气一丝一丝地朝经脉中渗,将丹田里那粒混沌一点一点养大。月雾翎和韩纱陪着他,三人气息共振,三色光芒在后院中流转不息。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月升,除了吃饭和上茅房,三人几乎没离开过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在混沌之气中日渐翠绿,墙角那棵榕树苗在韩纱的地脉灵气中长得飞快,一个月竟蹿到了屋檐高。
短的是日子。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又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没了。许逍遥的混沌之气比之前浑厚了许多,丹田里那粒混沌从海碗大小长到了磨盘大小,经脉中的月华已经化去了七成。月雾翎的经脉中人间正气和月华几乎全部化为混沌,淡青色的灵气褪尽,只剩温润的白。韩纱的地脉灵气也化去了大半,青绿色在经脉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白。
可韩纱的脸色越来越沉。
那天傍晚,三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吃晚饭。刘婶做了红烧肉、炒青菜和一大盆白米饭,韩纱扒了两碗饭,搁下筷子,从布袋里掏出那块青绿色玉牌放在桌上。玉牌上的地脉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可纹路之间的暗红色比半个月前更深、更浓,几乎将青绿色的纹路染成了暗紫色。
“地脉在恶化。”她开口,声音平而沉,“魔渊之主的力量渗透得越来越快。不止是禹州城,我前几天去了邻县,那边的地脉也黑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四个月。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许逍遥放下碗,看着那块玉牌。玉牌上的暗红纹路在缓缓跳动着,缓慢而沉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他伸出手,将指尖按在玉牌上。混沌之气从指尖涌入,温润的白光渗入玉牌。暗红色的纹路在白光中缩了一瞬,可很快又弹了回来,甚至比方才更浓了些。
“它在吸我的混沌之气。”许逍遥收回手,面色沉了下来。
韩纱将玉牌翻过来,背面那三行小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魔渊之主通过地脉感知到了混沌之气。他在试探。他派了暗红色的力量顺着地脉爬上来,摸到了禹州城。他在看我们有多少斤两。”
月雾翎端着碗,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下去。
“他试探之后呢?”
“试探之后,他就会来。”韩纱将玉牌收入布袋,“他现在破封还需要时间,可他的力量已经能渗透出来一部分了。他会先派爪牙来,试探我们的混沌之气到了什么程度。然后他再根据我们的程度调整破封的速度。如果我们够强,他会加速破封,趁我们还没修到极致,提前破封。如果我们不够强,他会慢慢来,等他自己完全恢复。”
许逍遥攥了攥拳,掌心里那团混沌之气在温润地跳动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磨盘大小的混沌在丹田中缓缓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可他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暗红色的力量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脉深处蠕动着,朝禹州城爬来。
那天夜里,许逍遥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气。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禹州城当铺少爷的衣裳,可衣裳在灰雾中渐渐变了,变成了素白的剑修衣袍。他抬起头,前方灰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缓缓靠近,灰黑色的,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清晰。
一个声音从灰雾深处传来,温润而柔和,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深渊中的低语。
“殇城。”
许逍遥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那声音他听过。在魔渊深处,在万剑仙宗的大殿里,在黑风岭的山顶上。那是凌万剑的声音。可又不是凌万剑。凌万剑的声音只是那个声音的一个影子。
“殇城。”那声音又响了,比方才更近了些,“你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可你身上的月华还是那个味道。百年前你跑到月亮上找柳如烟,百年后你又带着混沌之气跑到我面前来。你累不累?”
许逍遥开口。他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清晰而笃定。
“魔渊之主。”
灰雾深处的东西停住了。灰黑色的雾气在它周围缓缓翻涌,模糊的轮廓中隐约可见一团极大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在缓缓跳动着,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
“你记得我。”那声音温润而柔和,“那就好办了。我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把你的混沌之气给我。我放人间一条生路。你、柳如烟、女娲后人,三个人都可以活。禹州城可以活。人间可以活。我只要混沌之气。”
许逍遥看着灰雾深处那团暗红光。他开口,声音平而稳。
“然后呢?你拿了混沌之气,破封而出,把人间变成第二个魔渊。这叫放人间一条生路?”
灰雾深处的声音笑了。那笑声温润而柔和,在灰雾中回荡着,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聪明。比百年前那个殇城聪明。百年前他只会拼命,不会说话。你比他强。”
“你认识殇城?”
“认识。”那声音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百年前上一任月亮神封印我的时候,把一缕执念留在了人间。那缕执念化成了殇城。我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修仙,看着他跑到月亮上去找柳如烟。我以为他能为我把封印打开,可他没有。他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烧成了灰。”
许逍遥的心口猛地一疼。那疼来得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心底深处翻了出来。他咬着牙将那阵疼压下去,攥紧了拳头。
“所以凌万剑一直在找殇城。你们想通过他找到封印的弱点。”
“嗯。”那声音坦然承认,“可凌万剑太急了。他打不过柳如烟,又打不过你。他死了,把最后的力量传回给我。我知道了混沌之气的存在。比月华强,比地脉强,比人间正气强。混沌之气能封我,也能放我。殇城,你来选。”
许逍遥看着灰雾深处那团暗红光。他想起禹州城东大街上碎裂的青石板,想起韩纱胸口的掌印,想起凌万剑瘫在山壁前说的最后那句话。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稳。
“我选混沌之气封你。”
灰雾深处的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笑了,笑得比方才更响、更密,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大笑。
“好。好得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来取你的混沌之气。取不到,我就毁了你身边所有的人。禹州城,当铺,你爹,刘婶,那个翻墙头的小贼,那个种树的女娲后人。一个不留。”
灰雾猛地翻涌,那团暗红光暴涨。许逍遥被灰雾吞没,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天还没亮,月亮挂在西边天际,月华如练,洒进屋里。他偏头看见月雾翎坐在床边,手搭在他脉上,灵气从掌心缓缓渡入。她的面色白了些,眉头微蹙。
“你做噩梦了。”她开口,“喊了三次。我过来的时候你浑身在抖,脉搏乱得吓人。”
许逍遥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他偏头看着窗外那轮将落的月亮,又看了看月雾翎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微蹙的眉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他脉上的手。
“魔渊之主。他找到我了。”
月雾翎的手指一紧。
“在梦里?”
“嗯。”许逍遥将梦里的事说了一遍。月雾翎听完,面色沉而静。她偏头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试探你。梦里他不能真的动手,只能说话。可他的话是真的。三个月之后,他会来。”
许逍遥将铁剑从床边拿过来,握在手中。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在剑锋上亮起。他低头看着剑锋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年轻的面孔在温润的白光中笃定而平静。
“三个月够不够?”月雾翎开口。
许逍遥偏头看她。晨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攥紧了铁剑。
“够。”
第二天一早,韩纱从城外回来,面色比往常更沉。她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从布袋里掏出玉牌放在桌上。玉牌上的暗红纹路比昨晚更深、更密,几乎将青绿色的地脉纹路完全吞没了。
“地脉在加速恶化。”她开口,声音沉而静,“我昨晚探了禹州城底下那条主脉。魔渊之主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主脉的七成。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个月。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许逍遥坐在石凳上,将铁剑横在膝上。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又看了看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三人从禹州城出发,走了几万里路,清了七个余孽,杀了凌万剑。他的混沌之气比在东海时浑厚了十倍,经脉中的月华已经化去了七成。可他知道,还不够。
“两个月。”他开口,“够了。”
韩纱看着他,杏核眼里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
“许逍遥,你昨晚梦到魔渊之主了?”
许逍遥偏头看她。她坐在石凳上,抱着膝盖,歪着脑袋看他,目光坦荡而笃定。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也梦到了。”韩纱说,“他跟我说了一样的话。让我把地脉灵气给他,他放人间一条生路。”
月雾翎端着茶杯,沉默了一瞬。
“我也梦到了。”她开口,“他让我把人间正气给他。”
三人对视了一眼。后院的晨光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墙角那棵榕树苗的枝叶间透着青绿色的光。前堂的算盘声停了,许昌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后院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在试探。”许逍遥开口,“他想知道我们三个谁最弱。他想找突破口。”
韩纱歪了歪脑袋。
“那他找到没有?”
“找到了。”许逍遥将铁剑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他最想打的是你。你的地脉灵气最纯,也最容易被他的暗红力量侵蚀。上次在黑风岭,他一掌差点把你的经脉打枯。”
韩纱弯了弯唇角,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那行。我站后面。你俩站前面。”
月雾翎端着茶杯,偏头看着她。
“你站我后面。我挡中间。”
韩纱偏头看她,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你挡得住?”
“挡得住。”月雾翎的语气很平,“我体内的人间正气混了混沌,他的暗红力量克地脉、克月华,可他不一定克得住混沌。我站中间,你们两个分左右。”
许逍遥坐在两人中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两人从最初的互相嫌弃,到如今抢着替对方挡掌。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忽然觉得,三才正法修到极致,靠的不只是三种气的融合,更是三个人把命交在彼此手里的信任。
“行。”他说,“雾翎站中间。韩纱站右边。我站左边。三人一体,不分前后。”
韩纱弯了弯唇角,将玉牌收起来。
“那行。从今天开始,白天也练。我让刘婶多蒸几屉馒头,咱们一天三顿都在后院吃。”
月雾翎点头。
“我去跟我爹说,铺子先关一阵。”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挂在腰间。三人站在后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天。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暖融融的。月亮已经隐去了,可月华还在空中流转,银白而笃定。而北边的天际尽头,那片黑暗还在缓缓蠕动着,比昨夜更近了些。可三人站在晨光里,吹着秋风,望着那片黑暗,谁都没有退缩。
“许逍遥。”韩纱开口。
“嗯。”
“两个月后,魔渊之主破封。我们跟他打。”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月雾翎。三人站在后院的槐树下,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他攥了攥拳,掌心里那团混沌之气在温润地跳动着。
“嗯。跟他打。”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