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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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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回城
回禹州城的路走了三天。
三人都伤得不轻。许逍遥的经脉在灌入整条地脉的混沌之气时被撑得几近崩裂,丹田里那粒混沌缩回了拳头大小,转动得比之前慢了许多。月雾翎的灵气在最后的共振中消耗殆尽,面色苍白,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韩纱胸口的掌印还没全消,地脉灵气只剩全盛时期的三成,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可三人都活着,都走着,都在往南走。
走到禹州城北门外时,天已经黑了。城门关了,可守城的老卒认得许逍遥,看见他带着两个姑娘站在城门外,浑身是伤,衣裳破了好几处,连忙开了侧门让他们进来。许逍遥谢过老卒,三人沿着空荡荡的东大街往当铺走。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街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许昌当铺门口时,铺子里的灯还亮着。许昌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可他没有拨算盘。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门口。看见三人走进来,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许逍遥面前。他上下打量了儿子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姑娘。三人浑身是伤,衣裳破烂,脸上灰扑扑的。许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在许逍遥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回来了。”
许逍遥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抬起头,看着他爹那张胖脸上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还有他眼底那层极深极稳的光。他笑了笑。
“回来了。”
许昌偏过头去,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账本。他的手指在账本上摩挲了两下,又抬头看着韩纱。韩纱的胸口还缠着布条,面色苍白,可她还是朝他弯了弯唇角,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许伯伯。”
许昌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锅热粥出来,搁在柜台上。
“先吃饭。吃完再说。”
三人坐在柜台后面,一人一碗热粥,就着刘婶腌的咸菜,吃得很慢。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软烂,入口即化。许逍遥喝着粥,看着他爹坐在旁边,捧着茶碗,偶尔喝一口,偶尔看看他们。他没有问他们去了哪,没有问他们跟谁打架,没有问他们身上的伤。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们,等他们吃完。
那天夜里,三人各自歇下。月雾翎和韩纱回了后院那间屋,许逍遥回了自己屋。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黑风岭上的画面,凌万剑瘫在山壁前的模样,暗红色的眼睛中光芒消散的瞬间,还有他说的那句话——“魔渊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他睁开眼,坐起身,走到窗前。月亮挂在窗外,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庭院。他推开窗,望着月亮,掌心里那团混沌之气在温润地亮着。
“柳如烟。”他轻声开口。
月亮没有回应。可他感觉到那缕月华在他周身多停留了一瞬,温柔而笃定。他攥了攥拳,将窗关上,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许逍遥在柜台后面拨算盘。铺子照常开门,东大街上的行人照常来来往往。昨天城北黑风岭上的暗红光芒和地动山摇,禹州城的百姓大多没看见,只当是深秋的雷暴。偶尔有人议论两句,说昨夜北边的天红得吓人,可很快就被街上的吆喝声和车马声淹没了。日子照常过,铺子照常开,算盘照常拨。
月雾翎从后院走出来,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挽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她拿起柜台上的一只铜镜看了看,又放下,偏头看着许逍遥。
“你爹今天早上问我了。”
许逍遥拨算盘的手停了一瞬。
“问什么?”
“问我们打完了没有。”
许逍遥偏头看她。她靠在柜台边,歪着脑袋看他,杏核眼里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笑。
“我说打完了。可还有更大的要打。他说他知道。”
许逍遥沉默了一瞬,继续拨算盘。珠子在他手指下劈里啪啦响,他拨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月雾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按住了他拨算盘的手。
“许逍遥。”
“嗯。”
“你在急。”
许逍遥放下算盘,看着她。晨光从铺子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攥了攥拳,掌心里那团混沌之气在温润地跳动着。
“半年。”他开口,“只有半年。我还没有把经脉中的气全部化成混沌。丹田里那粒混沌才拳头大小。凌万剑说他只是分身。本体比凌万剑强十倍。半年之后,我拿什么跟他打?”
月雾翎看着他,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搁在柜台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半年不够,我们就修一年。一年不够,就修两年。魔渊之主破封需要时间,他破封之后恢复力量也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时间。”
许逍遥看着她。
“可封印在崩。凌万剑死了,他把最后的力量传回了魔渊。魔渊之主在加速破封。”
月雾翎攥紧了他的手。
“那就半年。半年之内,把混沌之气修到极致。”
韩纱从后院走出来,站在布帘前,抱着手臂看着两人。她的面色比昨晚好了些,可还是白,胸口的伤还没全好。她歪了歪脑袋,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你们俩别腻了。我今天去城外探地脉。凌万剑把黑风岭的地脉抽干了,那条地脉要养回来。我顺便看看周围的几条脉有没有受影响。”
许逍遥偏头看她。
“你伤还没好。”
“小伤。”韩纱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师父说女娲后人命硬,死不了。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要走,月雾翎叫住她。
“韩纱。”
“嗯?”
“早点回来。刘婶说今天做红烧肉。”
韩纱弯了弯眉眼,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行。我赶饭点。”
她走了。月雾翎松开许逍遥的手,转身朝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许逍遥。”
“嗯。”
“今天铺子关了之后,我们在后院练。三才正法你主导,我和韩纱辅助。你经脉中的月华还没全化成混沌,得在魔渊之主破封之前把它化完。”
许逍遥攥了攥拳,掌心里那团白光在温润地跳动着。
“嗯。”
那天傍晚,铺子关了门,许昌去隔壁王屠户家下棋,刘婶在厨房里忙活。三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盘膝而坐。许逍遥将混沌之气从丹田引出,朝经脉中渗。经脉中的月华在温润的白光前缩成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在抗拒着。他耐心地将白光一丝一丝地朝里渗,不硬挤,不催逼。月华在白光中缓缓融化,银白色褪去,化为混沌。他感觉到经脉在发热,那团白光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是融化的雪水流入干涸的河床。
月雾翎将人间正气中的月华分离出来,和混沌之气融合。她经脉中的淡青色灵气在白光中缓缓融化,化为混沌。她的面色微微发白,可她没有停。韩纱将地脉灵气朝混沌中引,青绿色的光芒在白光中缓缓融化。三人的气息在后院中流转、共振,温润而笃定。
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庭院。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墙角那棵韩纱种的榕树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三人坐在槐树下,各自与经脉中的灵气搏斗。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一点点深了。
许逍遥将白光渗到经脉深处时,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粒混沌猛地一跳。混沌之气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混沌之气中缓缓变化,那些残留的月华在混沌中彻底融化,银白色褪尽,化为温润的白。经脉中再也没有月华、地脉、人间正气的分别,只有一团温润的白。混沌。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白光比之前更凝实、更浑厚,温润而笃定。他试着抬手,将混沌之气引到指尖。白光从指尖涌出,比昨晚更快、更稳、更纯。
月雾翎和韩纱也睁开了眼。三人的面色都比昨晚好了些,尤其是韩纱,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层血色。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出,青绿色的光芒中混着温润的白。混沌之气已经渗入了她经脉的大半。
“比昨晚快了些。”韩纱弯了弯唇角,“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之内,经脉中的灵气能全部化成混沌。”
许逍遥点了点头。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白光在温润地亮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月雾翎。”
“嗯。”
“打完魔渊之主,我们成亲。”
月雾翎偏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成了月牙。酒窝浅浅地浮出来,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荡开的两圈涟漪。
“你认真的?”
“认真的。”许逍遥说,“我爹年纪大了,想抱孙子。当铺需要有人继承。我娘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想让他高兴。”
月雾翎歪了歪脑袋。
“就为了让你爹高兴?”
许逍遥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攥紧了她的手。
“也为了我自己。”
月雾翎弯了弯唇角,靠过来,将头搁在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皂角的清香。
“行。”她说,“打完魔渊之主,成亲。”
韩纱坐在对面,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模样,杏核眼里全是嫌弃。
“你俩能不能先修炼?半年时间很紧的。”
月雾翎偏头瞪了她一眼。
“你急什么?”
“我急我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俩的喜糖。”韩纱理直气壮,“刘婶说成亲要发喜糖。禹州城的喜糖是桂花糖还是麦芽糖?”
月雾翎被她气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韩纱捂着脑门瞪她,杏核眼里全是委屈。许逍遥坐在中间,看着两个姑娘拌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三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吹着夜风,望着月亮,分吃刘婶送来的桂花糕。刘婶的桂花糕还是那个味道,软软糯糯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的甜香。
日子一天天过。许逍遥白天在当铺拨算盘,夜里在后院修炼。月雾翎帮他爹收账,顺便在城里打探消息。韩纱每天出城探地脉,把黑风岭的地脉养回来,又查了周围的几条脉,确认没有受到凌万剑的波及。三人夜里在后院修炼三才正法,将经脉中的灵气朝混沌转化。许逍遥的混沌之气越来越浑厚,丹田里那粒混沌从拳头大小长到了海碗大小。月雾翎的经脉中人间正气和月华融为混沌,淡青色的灵气褪尽,化为温润的白。韩纱的地脉灵气在混沌中缓缓融化,青绿色褪去,化为混沌。
半个月后,韩纱从城外回来,面色比往常沉了些。她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从布袋里掏出那块青绿色玉牌,放在桌上。玉牌上的地脉纹路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可纹路之间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了。
“地脉在变。”她开口,声音沉而静,“我探了禹州城周围的所有地脉。每一条脉的深处,都有一丝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很淡,很慢,可它在动。魔渊之主的力量从封印中渗透出来,顺着地脉朝人间蔓延。不止是禹州城。整个天下的地脉都被渗透了。”
许逍遥攥紧了铁剑。
“还有多久?”
韩纱沉默了一瞬。
“四个月。最多四个月。四个月之后,魔渊之主破封。到时候,地脉中的暗红会暴涨,整个人间都会变成黑风岭。”
月雾翎端着茶杯,面色沉而静。
“四个月。够不够?”
许逍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又看了看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三人从禹州城出发,走了几万里路,清了七个余孽,杀了凌万剑。他的混沌之气比在东海时浑厚了十倍,经脉中的灵气已经有大半化成了混沌。可他知道,还不够。
“不够也得够。”他说。
韩纱将玉牌收起来,站起身。
“那行。从现在开始,白天也练。我让刘婶多蒸几屉馒头,咱们一天三顿都在后院吃。”
月雾翎点头。
“我去跟我爹说,铺子先关一阵。”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挂在腰间。三人站在后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禹州城。前堂的算盘静静地搁在柜台上,许昌已经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都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而城北黑风岭的方向,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散了。可更北的天际尽头,那片黑暗还在缓缓蠕动着,沉默而贪婪。它推着封印上那道裂纹,一寸一寸地朝外推。总有一天,它会推破封印。可这一夜,月亮还在。守月亮的人还在。那个少年,正站在后院的槐树下,握着身边姑娘的手,望着月亮。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