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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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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黑风岭
第三天傍晚,三人出了城。
临走前,许昌站在当铺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着儿子和两个姑娘朝城北走去。他没有喊他们回来,也没有说“小心”之类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捧着茶碗,茶凉了也没喝。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城北的暮色中,他才转身走进铺子,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起来,比平时响得更急了些。
三人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十里,到了黑风岭脚下。暮色中的黑风岭和半年前完全不同。半年前三人来这里打血煞老祖,岭上笼着灰黑色的雾气,草木枯黄发黑。如今岭上笼着的是暗红色的光芒,比血煞老祖的阴煞之气浓了十倍不止。山上的草木已经彻底枯死了,枝叶灰白,树干龟裂,连地表的岩石都在暗红光芒中龟裂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浓极浓的腐甜味,混着硫磺和铁锈的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紧。
韩纱蹲在山脚,将手按在泥土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渗入,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沉而静。
“地脉在哀鸣。整条地脉在颤。凌万剑坐在主峰上,把方圆几十里的地脉灵气全抽到了山上。和血煞老祖一样,可他抽得更快、更狠。再这样下去,这片地脉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死。”
月雾翎偏头看着山顶。暗红色的光芒从峰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山染成了血色。山顶上有一块黑石,黑石上盘坐着一个白衣身影。凌万剑坐在那里,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如沸。他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可嘴角弯着一丝温润而诡谲的弧度。
“他在等我们。”许逍遥拔剑。混沌之气从丹田涌入铁剑,温润的白光在剑锋上亮起。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两人站在他身侧,面色笃定而平静。
“走。”
三人上山。山道比半年前更陡、更窄,碎石遍布,枯死的树木横倒在路上。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般拍击着三人的护罩。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开,温润的白光在三人周身形成一层厚实的屏障,将那些暗红光芒逼退。月雾翎走在他左侧,人间正气凝于体表,淡青色的光芒覆在白光之外。韩纱走在他右侧,地脉灵气从脚下涌出,青绿色的光芒覆在淡青光之外。三层护罩叠加,将三人笼罩其中,暗红色的光芒撞上护罩便碎成光屑。
走到半山腰时,凌万剑的声音从山顶飘下来,温润而柔和,像是春风拂面。
“来了。比三天前快了一炷香。”
三人没有停步,继续往上走。走到山顶时,凌万剑从黑石上站起身,白衣在暗红光芒中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三人,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黑气,嘴角弯着一丝温润而诡谲的笑。
“三天。你们修成了?”
许逍遥站在山顶空地上,仰头看着凌万剑。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丹田里那粒混沌在缓缓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他将铁剑横在身前,温润的白光在剑锋上流转。
“修成了。”
凌万剑偏了偏头,暗红色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他看了许逍遥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又看了看月雾翎和韩纱身上的护罩,笑意更深了。
“混沌之气。不错。可你们只修了三天。三天能修到什么程度?”他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让我看看。”
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射出,极快极准,朝韩纱的胸口轰去。和三天前一样。许逍遥跃到韩纱身前,将混沌之气凝于铁剑,白色剑芒迎着那道暗红光劈出。两光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许逍遥没有被震退。白色剑芒将暗红光从中劈开,暗红光碎裂成漫天光屑,消散在暗红色的雾气中。他稳稳地站在原地,铁剑上的白光纹丝不动。
凌万剑的瞳孔微缩。
“挡住了。比三天前强了些。”
他抬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暴涨,化作两团巨大的血焰。他将血焰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光柱朝三人轰来。光柱比三天前更粗、更亮,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许逍遥将铁剑插在地上,混沌之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温润的白色屏障。月雾翎将人间正气渡入他的经脉,韩纱将地脉灵气渡入。三人的气息在白色屏障中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屏障厚实而笃定。
暗红光柱轰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白色屏障在光柱下剧烈颤抖,可它没有碎。许逍遥咬着牙撑着,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比三天前浑厚了数倍。他能感觉到暗红光柱的力量,可他的混沌之气更纯、更凝、更笃定。丹田里那粒混沌在急速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地脉灵气从脚下涌入,月光从天上落下,枯树中的生机顺着空气流入他的经脉。混沌之气源源不断地补充,屏障在暗红光柱前稳如磐石。
凌万剑的面色变了。
“你在引天地之气。”
许逍遥将混沌之气全部灌入铁剑,白色剑芒暴涨到了极致。他跃起,朝凌万剑劈出了全力一剑。白色剑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凌万剑。凌万剑双手结印抵挡,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数道盾牌。白色剑芒将盾牌一层层劈碎,直直地劈向他的胸口。
凌万剑侧身避开,剑芒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他的衣袖彻底劈碎,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滴在地上,将脚下的碎石染成黑色。和三天前一样,可这一次伤口更深、更长。
凌万剑低头看着肩膀上的伤口,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暴怒的黑气。他抬起头,看着许逍遥,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好。好得很。”他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可这一次,他没有攻向许逍遥。他偏头看着站在许逍遥身后的月雾翎和韩纱。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一分为二,一道朝月雾翎,一道朝韩纱。
许逍遥看见了。他没有转身去挡。他站在原地,将混沌之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在月雾翎和韩纱身前同时凝出两道白色屏障。混沌之气从丹田中涌出,从经脉中涌出,从掌心中涌出。温润的白光在两处同时亮起,厚实而笃定。暗红光轰在两道白色屏障上,屏障剧烈颤抖,可它们没有碎。白光将暗红光一寸寸逼退,碎裂成漫天光屑。
凌万剑的瞳孔骤缩。
“你分开了混沌之气。”
许逍遥站在山顶空地上,将铁剑从地上拔出来。他的面色白了些,丹田里那粒混沌小了一圈,可它在缓缓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两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后,面色笃定而平静。
“三天前你打韩纱,我拦不住。”许逍遥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三天后你打谁,我都拦得住。”
凌万剑站在黑石前,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他看着许逍遥,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意比之前更深、更冷,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的黑气浓到了极致。
“好。好得很。”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两团巨大的血焰。可这一次,他没有将血焰合在一起。他将两团血焰分别握在左右手中,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双手涌入脚下的黑石,涌入整座黑风岭。
整座山在震颤。
暗红色的光芒从山体中喷涌而出,比方才浓了十倍。地脉在哀鸣,山体在龟裂,碎石从峰顶滚落。凌万剑站在黑石上,白衣在暗红光芒中猎猎作响,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疯狂的黑气。他将整座黑风岭的地脉灵气全部抽入体内,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到了极致。
“你们能挡一掌。能挡十掌吗?能挡百掌吗?”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无数道暗红光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我抽了整条地脉的灵气。你们三个人,能撑多久?”
暗红光刃从四面八方朝三人射来。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到极致,温润的白光在三人周身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月雾翎将人间正气渡入,韩纱将地脉灵气渡入。三人的气息在屏障中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可暗红光刃太多了,太密了,一道接一道地轰在屏障上。屏障在剧烈颤抖,白光在暗红光芒中一寸寸暗下去。
许逍遥咬着牙撑着。丹田里那粒混沌在急速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可凌万剑抽了整条地脉的灵气,空气中残余的灵气越来越少,他的混沌之气补充得越来越慢。屏障在碎裂,白光在黯淡,他的月华在快速消耗,经脉在剧痛中颤抖。
“许逍遥!”月雾翎将手按在他背上,灵气从掌心疯狂涌入他的经脉。韩纱将手按在他肩上,地脉灵气涌入。三人的气息在屏障中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了一瞬,将暗红光刃逼退了一尺。可凌万剑的暗红光刃无穷无尽,整条地脉的灵气被他抽入体内,他比在三天前强了数倍。
“太弱了!”凌万剑的声音从黑石上飘下来,温润而诡谲,“你们的三才正法只修了一半。混沌之气只有掌心那一点,经脉中还是月华、地脉、人间正气。三种气没有完全化成混沌。你们引天地之气补充,可我的地脉把周围的灵气全抽干了。你们补不上,撑不了多久!”
许逍遥咬着牙,将混沌之气从掌心中朝经脉中渗。他试着将经脉中残存的月华全部化为混沌,可月华抗拒着,银白色的光芒在温润的白光前缩成一团。他硬挤,月华在抗拒中翻涌,经脉在剧痛中颤抖。他咬着牙,将白光一丝一丝地朝里渗,不硬挤,不催逼。可时间不够了。暗红光刃越来越密,屏障越来越薄,白光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韩纱忽然开口。
“许逍遥!引地脉!引整条地脉!”
许逍遥偏头看她。她蹲在地上,双手按着脚下的岩石,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入地下。她抬起头,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凌万剑抽了地脉灵气,可地脉本身还在。脉路还在。我用地脉灵气把脉路打开,你把混沌之气灌进去。混沌生一,一生万物。混沌能生化地脉,也能生化月华,也能生化人间正气。把混沌灌入脉路,整条地脉都能化成混沌!”
许逍遥猛地醒悟。他蹲下身,将铁剑插在岩石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铁剑,从铁剑涌入岩石,从岩石涌入地脉脉路。韩纱将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入地下,将凌万剑抽空的地脉脉路重新打开。青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入岩石,顺着脉路蔓延。许逍遥将混沌之气灌入脉路,温润的白光顺着青绿色的光芒朝四面八方蔓延。
地脉脉路在混沌之气中缓缓变化。青绿色的地脉灵气在白光中融化,化为混沌。白光从三人脚下蔓延出去,顺着脉路延伸到山腰,延伸到山脚,延伸到整座黑风岭。地脉在混沌之气中重新活了过来,脉路中的灵气从青绿变成温润的白,从山脚涌回山顶。
凌万剑抽入体内的地脉灵气猛地一缩。他抽的是地脉的灵气,可地脉脉路本身被混沌之气灌满了。他的暗红光芒在混沌之气中一寸寸黯淡,暗红光刃在白光中碎裂消散。他站在黑石上,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震惊和暴怒。
“你——把整条地脉化成了混沌?”
许逍遥站起身。他将铁剑从岩石中拔出来,混沌之气从地脉中涌入他的经脉,从经脉涌入丹田。丹田里那粒混沌在急速壮大,从一粒米变成一颗豆,从一颗豆变成拳头大小。他的经脉中被混沌之气灌满,月华、地脉、人间正气三种气在混沌中彻底融化,化为一体。他攥着铁剑,温润的白光从剑身暴涨,将整座黑风岭照得亮如白昼。
他跃起,朝凌万剑劈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白色剑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凌万剑。凌万剑双手结印抵挡,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数十道盾牌。白色剑芒将盾牌一层层劈碎,直直地劈向他的胸口。凌万剑侧身避开,可这一次剑芒太快了,太利了。剑芒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将他的白衣彻底劈碎,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脚下的黑石染成了黑色。
凌万剑被剑芒的余波震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黑石,砸在山壁上。碎石滚落,烟尘弥漫。他瘫在山壁前,白衣碎裂,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流淌在地上,将脚下的泥土染成了黑色。他的面色灰败,暗红色的眼睛中光芒黯淡了大半。
许逍遥落在山顶空地上,用铁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他的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经脉隐隐作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可他还站着。月雾翎和韩纱也跪倒在地,两人的灵气和地脉之力同样消耗殆尽。三人跪在山顶,喘着气,浑身是伤,可他们都活着。
凌万剑瘫在山壁前,看着三人,忽然笑了。他笑得沙哑而凄厉,嘴角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混沌之气……果然名不虚传。”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可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完了?我是魔渊之主的分身……我死了……本体还在……魔渊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你们三个……挡不住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暗红色的眼睛中光芒渐渐消散。最后他歪了歪头,彻底不动了。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散去,灰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消散在空气中。整座黑风岭上的暗红光芒开始瓦解,枯萎的草木在瓦解的暗红中微微颤了颤,有几株野草竟从焦黑的泥土中钻出了嫩绿的芽。
韩纱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凌万剑的尸体前,蹲下身,将手按在他胸口。地脉灵气从她掌心涌入,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将他残余的暗红血光一点点清除。她站起身,走回两人身边。
“死了。”她说,“可他说的是真的。他只是分身。本体在魔渊深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许逍遥坐在地上,喘着气,偏头看着月雾翎。她正趴在草地上,偏头看着他,脸上灰扑扑的,嘴角弯着,酒窝浅浅地浮着。
“许逍遥。”
“嗯。”
“打赢了。”
“嗯。打赢了。”
韩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杏核眼里弯弯的。可她笑着笑着,忽然收了笑。她偏头望着北边的天际线,望着那片灰沉沉的暗影。暗影在缓缓散去,可散去之后,露出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那片黑暗在天际尽头缓缓蠕动着,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人间。
“许逍遥。”韩纱开口,声音沉而静。
“嗯。”
“魔渊的封印在崩裂。比我们预想的快。凌万剑死了,可他把最后的力量传回了魔渊。魔渊之主知道了混沌之气的存在。他在加速破封。”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收入鞘中。他偏头望着北边的天际线,望着那片更深的黑暗。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丹田里那粒混沌在缓缓转动,从周围空气中吸取着力量。他想起沈枯荣的话,想起青萝师父的手札,想起陆清说的“三才正法修到极致可以改天换地”。他不知道极致是什么样,可他知道,他们还没到极致。
“还有多久?”他问。
韩纱沉默了一瞬。
“最多半年。半年之后,魔渊之主破封。到时候,整个人间都会变成第二个黑风岭。”
月雾翎站起身,走到许逍遥身边。她偏头看着他,看着他沉而静的面色和笃定的目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许逍遥。”
“嗯。”
“半年。够不够?”
许逍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又看了看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三人从禹州城出发,走了几万里路,清了七个余孽,杀了凌万剑。他的混沌之气比在东海时浑厚了十倍,三才正法在三人的气息共振中已经纯熟到了极致。可他知道,还不够。
“不够也得够。”他说。
韩纱走到两人身边,歪着脑袋看着北边的天际线。那片黑暗在天际尽头缓缓蠕动着,沉默而贪婪。她弯了弯唇角。
“那就半年。半年之后,我们跟魔渊之主打。”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月雾翎。三人站在黑风岭的山顶上,吹着夜风,望着北边的天际线。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人间。黑风岭上的地脉灵气从脚下渗出来,清润而温凉。枯死的草木在月光中微微发亮,野草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
而三人站在山顶上,分吃最后一点干粮,喝着最后一点水囊里的水,说着回禹州城的事。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