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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第三十九章:混沌

      韩纱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睁开眼,杏核眼里那层光在昏暗的屋里微微亮着。她偏头看见许逍遥坐在床边,手还攥着她的手指,月雾翎坐在床的另一侧,手搭在她脉上,灵气从掌心缓缓渡入。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焰跳动着,映出三张年轻的面孔。许昌在前堂拨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和往常一样。

      韩纱试着动了动身体。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经脉中有一股温润的青绿色光芒在流转,将那些被暗红浊气侵蚀的地方一寸寸修复。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掌印,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层浅红的痕迹。她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地脉灵气比方才充盈了许多,虽然还比不上全盛时期,可至少能动了。

      “醒了?”许逍遥偏头看她。

      韩纱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撑着床沿坐起身。月雾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回去,被她推开了。

      “没事。”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可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利落,“我躺够了。三天,没时间躺。”

      许逍遥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紧抿的嘴角,没有再劝。他站起身,将铁剑从墙角拿过来,挂在腰间。月雾翎也站起身,将布袋挎好。三人走到后院,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夜风从巷子里吹来,凉飕飕的。头顶的月亮被薄云遮着,只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凌万剑那一掌,专门克地脉。”韩纱开口,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他看出我是三人中最弱的一环。地脉灵气是根基,根基断了,三才正法就散了。他先打根基。”

      月雾翎攥着茶杯,面色沉而静。

      “他三天后会再来。到时候他还会打你。”

      “嗯。”韩纱点头,“所以三天之内,我们得把混沌之气修到能同时护住三个人。他打谁,另外两个都能挡住。可昨晚我们试过了,混沌之气的共振还不够快,我中掌的时候,你们来不及反应。”

      许逍遥坐在石凳上,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在缓缓转动。他低头看着白光,想起在城北黑风岭那一夜,他将混沌之气从掌心灌入铁剑,引天地之气补充消耗。他想起青萝师父手札上的三行小字——“混沌生一,一生万物”。混沌能生化万物,也能从万物中汲取力量。可他们三人的混沌之气还是一体三面的状态,月华、地脉、人间正气各占其一。要同时护住三个人,混沌之气必须能瞬间分化,每个人都能独立引动混沌。

      他开口。

      “昨晚我们修成混沌的时候,三股力量是分着的。月华在我体内,地脉在韩纱体内,人间正气在雾翎体内。三种气在掌心之间融合,化成混沌。可融合之后,混沌之气又回到了各自体内,还是分着。像是三条河汇入一片湖,又从湖里流出来,还是三条河。”

      月雾翎偏头看他。

      “所以混沌之气只存在于三人掌心之间那一小团光里。离了掌心,就散了。”

      “嗯。”许逍遥将掌心里那团白光举起来,“如果我们能让混沌之气留在体内,不散回三种气,随时都能用呢?”

      韩纱蹲在石凳上,抱着膝盖想了想。

      “我师父说过,三才正法修到极致,混沌之气会融入经脉,代替原本的灵气。月华、地脉、人间正气不再分开,三种气在经脉中混成一体,流遍全身。到时候,你体内就是混沌,混沌就是你。不用刻意去合,抬手就是混沌。”

      月雾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可我们现在还做不到。混沌之气只在掌心之间生成,一离开掌心就散。要让它留在体内,得先把经脉中的三种气全部转化为混沌。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韩纱摇了摇头。

      “不用全部转化。只要在经脉中开出一条路,让混沌之气能流进去就行。像是挖渠引水。混沌之气从掌心流入经脉,顺着经脉流遍全身。经脉中原有的灵气被混沌之气推着走,慢慢转化。转化的部分越来越多,混沌之气就越来越多。”

      许逍遥将掌心里的白光贴在胸口,试着将混沌之气往经脉中引。白光从掌心渗入皮肤,涌入经脉。可经脉中原有的月华在抗拒,银白色的光芒和温润的白光相撞,经脉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将混沌之气收回来。

      “经脉里的月华在抵抗。”

      “慢慢来。”韩纱说,“混沌之气比月华高一个层次,月华认生。你得让混沌之气一点一点渗进去,别硬挤。”

      三人便在后院的槐树下修炼。许逍遥将混沌之气从掌心引出,缓缓渗入经脉。月华在经脉中抗拒着,银白色的光芒在温润的白光前缩成一团。他耐心地将白光一丝一丝地朝里渗,不硬挤,不催逼。白光渗过的地方,经脉微微发亮,月华在温润的白光中缓缓融化,银白色褪去,化为混沌。他感觉到经脉在发热,那团白光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是融化的雪水流入干涸的河床。

      月雾翎盘膝坐在他身侧,将掌心里那团白光朝经脉中引。她体内的人间正气中混了月华,经脉的抗拒比许逍遥轻些。白光渗入经脉的瞬间,淡青色的灵气在温润的白光中缓缓融化,化为混沌。她的面色微微发白,可她没有停,将白光一寸一寸地朝经脉深处渗。

      韩纱坐在两人对面,将掌心里的白光朝经脉中引。她的地脉灵气最纯,抗拒得最厉害。青绿色的光芒在温润的白光前缩成一块,经脉在剧烈颤抖。她咬着牙,将白光一丝一丝地朝里渗,不硬挤,不催逼。白光渗过的地方,经脉中的地脉灵气在缓缓融化,青绿色褪去,化为混沌。

      三人坐在槐树下,各自与经脉中的灵气搏斗。夜风从巷子里吹来,凉飕飕的。月亮从薄云后露出来,月华如练,洒满庭院。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墙角那棵韩纱种的榕树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前堂的算盘声停了,许昌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都静了下来。

      许逍遥将白光渗到丹田时,丹田里那团月华猛地一缩。他咬着牙,将白光缓缓贴上去。月华在温润的白光中剧烈颤抖,银白色的光芒在抗拒、在翻涌。他不硬挤,只是贴着,等着。月华在抵抗中渐渐乏力,银白色一寸一寸地褪去,融入白光之中。丹田里的光团在缩小,从拳头大小缩到拇指大小,又从拇指大小缩到一粒米。可那粒米是混沌。温润而笃定,缓缓转动着,从周围经脉中吸取着力量。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院子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白光还在,可它比昨晚更凝实、更浑厚。丹田里那粒混沌在缓缓转动,从经脉中吸取着残余的月华,一点一点壮大。他试着抬手,将混沌之气引到指尖。温润的白光从指尖涌出,比昨晚更快、更稳。

      月雾翎和韩纱也睁开了眼。三人的面色都比昨晚好了些,尤其是韩纱,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层极淡的血色。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出,青绿色的光芒中混着一丝温润的白。混沌之气已经渗入了她的经脉。

      “成了。”她弯了弯唇角,“虽然只转化了一小半,可混沌之气能流遍全身了。不用只在掌心之间转。”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从石凳旁拿起来。月华灌入剑身,银白色的光刃亮起。他试着将混沌之气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涌入铁剑的瞬间,剑身猛地一震,嗡鸣不止。银白色的光刃在温润的白光中缓缓融化,从银白变成了温润的白。剑身上的三色纹路在流转,银白、淡青、青绿三色在剑锋上交织,又融化在一起,凝成一道温润的白色光刃。

      他挥剑一斩。白色剑芒从剑尖射出,细如丝线,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划过院墙。院墙没有碎裂,可墙面上多了一道极细极深的切痕,切面光滑如镜,墙上残留着一道温润的白色痕迹,久久不散。那痕迹中没有月华、没有地脉、没有人间正气的分别,只有一团温润的白。混沌。

      韩纱走到院墙前,伸手摸了摸那道切痕。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她的经脉,和她体内的混沌之气共鸣。她收回手,偏头看着许逍遥。

      “比昨晚那一剑强了三倍。”

      许逍遥攥了攥剑柄,感觉到丹田里那粒混沌在缓缓转动,从经脉中吸取着力量。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

      “三天够。”

      三人回到石凳前坐下。刘婶从厨房出来,端了一锅热粥和几个馒头,搁在石桌上。她看了三人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韩纱抓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许逍遥。”她开口。

      “嗯。”

      “凌万剑的暗红光,专门克地脉。我中了一次,经脉差点枯了。你再跟他打的时候,别让他靠近我。”

      许逍遥点头。

      “我站你前面。”

      月雾翎端着粥碗,偏头看着两人。

      “我站中间。我的灵气最杂,月华和地脉都有。他的暗红光克地脉,克月华,可他不一定克人间正气。我挡中间,替你们分担。”

      韩纱咬着馒头,看了她一眼。

      “你挡中间?他要是先打你怎么办?”

      “那就让他打。”月雾翎的语气很平,“我体内的人间正气混了月华和混沌,他的暗红光未必克得住。”

      韩纱嚼着馒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行。你挡中间。”

      许逍遥坐在两人中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两人从最初的互相嫌弃,到如今抢着替对方挡掌。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忽然觉得,三才正法修到极致,靠的不只是三种气的融合,更是三个人把命交在彼此手里的信任。

      那天下午,三人继续修炼。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朝经脉深处渗,将丹田里那粒混沌养大了一圈。月雾翎将人间正气中的月华分离出来,和混沌之气融合,经脉中的淡青色灵气又转化了一部分。韩纱将地脉灵气朝混沌中引,青绿色的光芒在白光中缓缓融化。三人的气息在后院中流转、共振,温润而笃定。

      傍晚时分,许昌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他走到后院,将油纸包搁在石桌上,打开来,是刘婶做的桂花糕。金黄软糯,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粒,香气清甜。

      “刘婶说你们修炼辛苦,多做了一屉。”许昌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他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院墙上那道被剑芒劈出的切痕,哼了一声。

      “又练剑。院墙劈坏了你修?”

      “我修。”许逍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许昌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前堂。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起来。三人坐在石凳上,分吃桂花糕,喝着刘婶煮的热茶。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月亮从西边墙头升起来,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庭院。墙角的榕树苗在月光中微微发亮,枝叶间透着青绿色的光。

      韩纱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身。

      “许逍遥,雾翎。”

      “嗯。”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许逍遥将茶杯搁在石桌上,站起身。月雾翎也站起来。三人站在后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禹州城。

      “许逍遥。”韩纱开口。

      “嗯。”

      “你怕不怕?”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杏核眼。他想起在禹州城东大街上第一次见她的模样,她叉着腰跟杂货铺掌柜理论,说“你这绳子有霉味”。他笑了笑。

      “怕。”

      “那你还打?”

      许逍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润的白光,又看了看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三人从禹州城出发,走了几万里路,清了七个余孽,修成了三才正法。他攥了攥拳,白光在指缝间流转。

      “怕也要打。”

      韩纱弯了弯唇角,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那行。明天,一起打。”

      月雾翎站在他身侧,伸出手,掌心朝上。韩纱将手放上去,许逍遥将手放上去。三人的手叠在一起,温润的白光在掌心之间流转、融合。混沌之气在三人之间缓缓转动,比昨晚更凝实、更浑厚。

      “许逍遥。”月雾翎开口。

      “嗯。”

      “打完这一仗,我们回禹州城。”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攥紧了她的手。

      “嗯。回禹州城。”

      三人站在后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庭院。前堂的算盘静静地搁在柜台上,许昌已经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都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而城北黑风岭上,暗红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凌万剑盘坐在黑石上,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如沸。他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中映出禹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温润而诡谲的笑。

      “明天。”他低声道,“明天见。”

      他闭上眼,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将整座黑风岭笼罩其中。

      而禹州城里,三个年轻人靠在槐树下,分吃最后一块桂花糕,喝着最后一杯茶。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许逍遥偏头看着身边的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他忽然觉得,不管明天黑风岭上有什么,他都不怕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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