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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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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万剑宗魔神
那天傍晚,禹州城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许逍遥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手指翻飞,珠子噼里啪啦响。铺子里的灯刚掌上,暖黄色的光落在柜面上,照出账本上一行行规整的字。他拨着算盘,心里默运着三才正法的周天,月华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润而笃定。月雾翎在后院帮刘婶择菜,韩纱蹲在墙角给那棵榕树苗浇水。许昌去隔壁王屠户家下棋了,前堂只有许逍遥一个人。
然后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从天上压下来,将整座禹州城笼罩在一片灰沉沉的阴影中。许逍遥抬起头,看见铺子外面的青石板路在暗影中泛着灰黑色的光泽,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头望天。有人喊了一声“天狗食日了”,可许逍遥抬头看时,太阳还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可它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照不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空气中的温度在骤降,从深秋的凉意变成了寒冬的冷冽。他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掌心里那团三色光芒在剧烈跳动,月华在经脉中翻涌着,比在东海时更沉、更急。他攥紧了铁剑,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预警。
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月雾翎和韩纱跑出来,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韩纱的手上还沾着泥土,榕树苗的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偏头望着天空,杏核眼里那层沉而稳的光变成了锐利。
“魔渊的气息。”她压低声音,“很浓。比七个余孽加起来都浓。”
月雾翎站在许逍遥身侧,碎星拳的灵气凝于拳锋,淡青色的光芒在指节间流转。她望着天空,望着那片灰沉沉的暗影,面色沉而静。
“从哪来的?”
韩纱蹲下身,将手按在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渗入,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骤变。
“北边。从北边来的。地脉在哀鸣,整条地脉都在颤。那个东西在往禹州城来,速度极快。它已经过了黄河,过了太行,到了禹州城北边百里之内。”
许逍遥攥紧了铁剑。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
“万剑宗。”
月雾翎偏头看他。
“你说什么?”
“万剑宗。”许逍遥重复了一遍。那些被他忘了一百年的东西此刻正在他脑子里翻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万剑仙宗,凌万剑,暗红色的剑气,大殿中的石椅和那个坐在石椅上的白衣男人。他想起那个男人的暗红眼睛,想起他说的“把封印阵的纹路给我”,想起柳如烟挡在他身前劈出的那一击。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
“万剑宗的宗主叫凌万剑。”他开口,声音很平,“百年前被上一任月亮神封入魔渊。可他的化身从封印中渗透了出来,重立了万剑仙宗。他是魔渊之主在人间最大的傀儡。七个余孽只是他的爪牙。他才是正主。”
韩纱站起身,杏核眼里全是凝重。
“你认识他?”
“我的前世跟他交过手。”许逍遥顿了顿,“输得很惨。”
月雾翎攥紧了拳头。
“他有多强?”
许逍遥沉默了一瞬。他想起那个男人随手一道光将他震退三步,想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的黑气,想起柳如烟那一击之后苍白的面色和嘴角的血。他开口。
“比七个余孽加起来都强。我前世连他随手一击都接不住。是柳如烟挡在他面前,用全部月华劈了一剑,才把我救出来。”
韩纱的面色沉到了底。
“现在呢?”
许逍遥将铁剑从腰间抽出,月华灌入剑身。银白色的光刃在剑锋上亮起,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流转。他低头看着剑锋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年轻的面孔在银白、淡青、青绿的光芒中忽明忽暗。他想起沈枯荣的话,想起青萝师父的手札,想起陆清说的“三才正法修到极致可以改天换地”。他不知道自己的三才正法到了什么程度,可他知道,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挡在他面前。
“现在,”他抬起头,目光笃定而平静,“我不跑。”
月雾翎站在他身侧,碎星拳的灵气凝于拳锋。她偏头看着他,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和紧抿的嘴角,弯了弯唇角。
“不跑。”
韩纱走到两人身边,地脉灵气从脚下涌出,青绿色的光芒将三人笼罩其中。她歪了歪脑袋,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那行。打。”
三人走出当铺大门,站在东大街上。街上的行人已经跑了大半,铺子纷纷关门闭户,只有几个胆大的躲在门缝后面往外看。许昌从王屠户家跑回来,看见儿子和两个姑娘站在街上,手里攥着剑,面色沉而静。他跑过来,喘着气。
“逍遥,出什么事了?”
许逍遥偏头看着他爹。许昌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精明而沉稳。他伸出手,在他爹的肩膀上拍了拍。
“爹。你回屋去,把门关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许昌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当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早点回来。”
许逍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当铺门后,攥紧了铁剑。
“嗯。”
三人朝城北走去。东大街空荡荡的,两旁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风吹着招幌在空街上来回晃。头顶的天空越来越暗,灰沉沉的暗影像是一块巨大的铁幕,从北边压过来。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低,许逍遥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面前散开。街道尽头,城北的城墙上空,一片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那片暗红光芒中,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悬浮在城墙上方,白衣如雪,长发披散。他看起来和百年前一模一样,面容俊朗,姿态慵懒而随意,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比百年前更暗、更深,瞳孔中翻涌的黑气比魔渊中的还浓。他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城墙上的砖石在龟裂,草木在枯萎,连空气都在扭曲。
他低下头,看着城中的三人,嘴角勾起一丝温润而诡谲的笑。
“殇城。”他开口,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温润而柔和,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深渊中的低语,“又见面了。你换了张脸,可你身上的月华还是那个味道。”
许逍遥站在东大街上,仰头望着城墙上那个白衣身影。他攥紧了铁剑,月华在经脉中翻涌着。那些被忘了一百年的东西此刻全涌上来,殇城的记忆,柳如烟的身影,万剑仙宗大殿中的厮杀。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东西压下去。
“凌万剑。”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你来做什么?”
凌万剑从城墙上飘下来,落在东大街另一头,离三人约莫二十步远。他站在那里,白衣曳地,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偏了偏头,暗红色的眼睛在许逍遥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月雾翎,最后落在韩纱身上。他的笑意更深了。
“女娲后人。三才正法。好,很好。”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百年前你跑掉了,百年后你又把月华、地脉、人间正气凑齐了。这是天意。天意让我来收你们。”
暗红色的光从他指尖射出,极细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许逍遥挥剑斩出,月痕剑诀的光刃迎上那道暗红光。两光相撞,许逍遥浑身一震,被震退了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来。和百年前一模一样。他的三才正法在凌万剑面前仍然不够看。
“许逍遥!”月雾翎跃到他身边,碎星拳灌满灵气,一拳轰向凌万剑的侧身。凌万剑抬手一挥,暗红色的光在身侧凝成一面盾牌。月雾翎的拳头轰在盾牌上,盾牌碎裂,可她也震得倒退了数步,面色一白。
韩纱蹲下身,双手按地,地脉灵气从脚下涌出,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青绿色的屏障。凌万剑偏头看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饶有兴致的光。
“女娲后人。你师父青萝当年也没能挡住我。你觉得你比你师父强?”
他抬手一挥,暗红色的光刃划破空气,劈在青绿色屏障上。屏障剧烈颤抖,裂开了数道缝隙。韩纱咬着牙撑着,地脉灵气从掌心疯狂涌出,可屏障仍在碎裂。凌万剑随手一击,就将她全力撑起的屏障劈开了大半。
“太弱了。”凌万剑笑了笑,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暴涨,“你们太弱了。百年前殇城接不住我一击,百年后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接不住。三才正法是个好东西,可你们还没修到极致。没修到极致的三才正法,在我面前和玩具没什么区别。”
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两团跳动的血焰。他将血焰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光芒暴涨,整条东大街都在震颤。两侧铺子的门窗在暗红光芒中碎裂,瓦片从屋顶上簌簌落下。那股压迫感比在祁山、在昆仑、在东海加起来都强。许逍遥感觉到自己的月华在快速消耗,三才正法的护罩在暗红光芒中滋滋作响。
“许逍遥!”月雾翎喊了一声。
许逍遥跃到两人身前,将铁剑插在地上,月华从体内疯狂涌出,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屏障。月雾翎将全部灵气渡入他的经脉,人间正气的力量汇入丹田中的三色漩涡。韩纱将地脉灵气也渡入他的经脉,地脉之力汇入漩涡。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暴涨,月痕剑诀的光刃从银白变成了三色交织的璀璨光芒。
可凌万剑只是笑了笑。
“三才正法的共振。不错。”他抬手,将两团血焰朝三人推来。暗红色的光柱轰在三色剑芒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东大街上的青石板在余波中碎裂,两侧铺子的屋檐被掀飞了大半。许逍遥咬着牙撑着,三色剑芒在暗红光柱中一寸一寸地碎裂。他的月华在疯狂消耗,经脉在剧痛中颤抖,可光柱还在推进。
“太弱了。”凌万剑又说了一遍,声音温润而平淡,“你们的三才正法只修了一半。三种气没有完全融合。月华是月华,地脉是地脉,人间是人间。三种气各打各的,没有化成混沌。没化成混沌的三才正法,永远打不过我。”
他收回手,暗红光柱消散。许逍遥瘫倒在地,用铁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月雾翎和韩纱也跪倒在地,三人的灵气和月华几乎耗尽。凌万剑站在东大街另一头,白衣在暗红光芒中猎猎作响。他看着三人,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黑气,嘴角弯着一丝温润而诡谲的弧度。
“不急。”他说,“我给你们时间。三天之后,我在城北黑风岭等你们。你们把三才正法修到极致,再来跟我打。如果修不到,我就屠了禹州城。一个不留。”
他转身,朝城北走去。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将沿途的草木一寸寸枯萎。他走到城门口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许逍遥一眼。
“殇城。百年前柳如烟替你挡了一剑。百年后,你打算替谁挡?”
他走出城门,暗红色的光芒消失在灰沉沉的暗影中。天空中的暗影缓缓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来,落在东大街上。可东大街已经面目全非,青石板碎裂,铺子门窗尽毁,街边的树木枯死了一半。许逍遥跪在碎石板中,用铁剑撑着身体,喘着气。
月雾翎爬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她的手在发抖,可她的声音很稳。
“许逍遥。”
“嗯。”
“三天。三才正法修到极致。”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角,看着她眼底那层亮晶晶的光。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三天不够。”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韩纱爬到两人身边,从布袋里取出那块青绿色玉牌。玉牌上的地脉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她看着玉牌背面那三行小字,开口。
“三天够。”
许逍遥偏头看她。
“怎么够?”
韩纱将玉牌翻过来,指着上面那三行小字。
“我师父说,三才正法修到极致,需要三个人完全信任彼此,气息共振到极致。可她没有说需要时间。她说的是需要‘完全信任’。信任到了,共振就到了。共振到了,三气就合一了。一天也行,一瞬也行。”
她偏头看着许逍遥和月雾翎。
“你们信我吗?”
许逍遥看着她。她蹲在碎石板中,杏核眼里全是坦荡和笃定。他想起她翻墙进来的那个夜晚,想起她在海眼中拔碎片的样子,想起她在昆仑暖谷中练三才正法精准控制的模样。他点了点头。
“信。”
月雾翎也点了点头。
“信。”
韩纱伸出手,掌心朝上。月雾翎将手放上去,许逍遥将手放上去。三人的手叠在一起,三色光芒在掌心之间流转、交融、共振。青绿、淡青、银白三色光芒混在一起,凝成一道温润而浑厚的白光。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三色光芒是三股力量并排流淌,各走各的路。可此刻,三股力量在掌心之间缓缓融合,界线在模糊,颜色在消融,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韩纱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共振的气息。她开口,声音轻而笃定。
“继续。别停。”
三人跪在东大街的碎石板中,手叠着手,三色光芒在掌心之间流转、融合。头顶的太阳在缓缓西移,光影从东边移到西边。街上没有人,铺子里没有人,整条东大街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光芒流转的细微嗡鸣。
而城北黑风岭上,凌万剑盘坐在一块黑石上,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中映出禹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温润而诡谲的笑。
“三天。”他低声道,“我等你们。等你们把三才正法修到极致。然后,连人带法,都是我的。”
他闭上眼,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将整座黑风岭笼罩其中。
而禹州城的东大街上,三个年轻人跪在碎石板中,手叠着手,三色光芒在掌心之间流转、融合。一点一点,一分一分。三条溪流汇成一条河,三股力量凝成一股。温润而浑厚,笃定而绵长。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