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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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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东海
从昆仑往东走，越走越低，越走越暖。
三人走了半个月，翻过陇山，渡过黄河，穿过关中平原，又走了十天，终于到了东海边。站在海边的悬崖上，许逍遥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想起了桃花岛。可桃花岛的海是清的、蓝的，这里的海是灰的、浊的。海水在脚下翻涌着，泛着灰白色的泡沫，海面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将远处的天际线吞没了大半。
韩纱蹲在悬崖上，将手按在岩石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渗入，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沉而静。
“海底地脉在跳。比昆仑的还沉、还重。余孽就在下面，附在主节点上。可它没有动。它在等我们。”
月雾翎站在悬崖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海风从远处吹来，咸湿而腥烈，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腐甜味。那味道和魔渊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淡、更散，像是从海底深处渗上来的。
“怎么下去？”
韩纱从布袋里取出陆清给的兽皮地图，摊在岩石上。地图上画着东海海底的地脉走向，地脉主节点在海底最深处，离岸约莫二十里。节点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从节点延伸出去，覆盖了整片海底。而节点正下方有一条极粗的暗红色线，直直地往下延伸，标注着两个字——“魔渊”。
“从节点正上方下去。”韩纱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节点位置点了点，“地脉主节点在海底五十丈深的地方。节点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壳，那是魔渊余孽的黏液。壳里面是节点本身，青绿色的地脉主脉。余孽附在壳上，从主脉中抽取灵气。我们要做的，是把壳从主脉上剥离，打散余孽，然后用封脉灵液封住节点。”
“和昆仑一样。”许逍遥说。
“比昆仑难。”韩纱摇头，“昆仑的余孽只是一张贴在光带上的膏药，这个是一层壳，把整个节点都包住了。剥壳的时候，任何一个地方破了，余孽都会从破口缩回主脉。而且壳比膏药厚十倍。剥离需要的时间更长，消耗的灵气更多。在这段时间里，节点会暴露。暴露的节点会把魔渊深处的力量引出来。”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分两步。我剥壳，你们护法。壳剥完之后，雾翎用封脉灵液封节点，许逍遥挡住从魔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许逍遥攥紧了铁剑。
“魔渊里爬出来的东西，有多强？”
韩纱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我师祖没下去过。她说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在节点深处涌动，比七个余孽加起来都强。她没有把握，所以只画了图，没下去。”
月雾翎看着地图上那条延伸到魔渊的暗红色线，面色沉而静。她偏头看着许逍遥，他正盯着地图，掌心里那团三色光芒在温润地跳动着。她伸出手，在岩石底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许逍遥。”
“嗯。”
“不管底下有什么，我们一起。”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笃定的目光和微微弯着的嘴角，点了点头。
“嗯。一起。”
三人在海边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将灰蒙蒙的海面染成一片暗红。三人站在悬崖上，望着那片翻涌的海水。海风从远处吹来，咸湿而腥烈。韩纱将地脉灵液分给两人，三人含在舌下，将地脉灵气护罩撑开。许逍遥将月华凝于掌心，银白色的光芒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和韩纱的青绿色护罩叠加在一起。月雾翎将人间正气凝于体表，淡青色的光芒覆在两人护罩之外，形成第三层防护。
三人跃入海中。
海水冰凉刺骨，灰白色的泡沫在三人周围翻涌。许逍遥将月华护罩撑到最大，银白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海水中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三人朝海底潜去，越往下，光线越暗，水压越大。灰白色的泡沫变成了灰黑色的浊流，在三人周围缓缓蠕动着。腐甜味越来越浓，混着海水的咸腥，呛得人嗓子发紧。
潜到约莫三十丈深时，海底的轮廓从黑暗中浮了出来。那是一片灰黑色的岩床，岩床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中心。中心处是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团，光团约莫丈许方圆，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壳，壳上布满了灰白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浓稠的暗红色黏液，缓缓跳动着。光团底下连着一条极粗的暗红色光柱，直直地扎入岩床深处，那光柱中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和灰黑色的雾气，像是通往地狱的管道。
“节点。”韩纱在护罩中开口，声音被海水压得低沉，“余孽就在壳上。我剥壳的时候，你们护住我。壳一破，节点会暴露。节点暴露之后，底下的魔渊会涌出力量。你们要挡住。”
许逍遥握紧了铁剑。月华涌入剑身，银白色的光刃在剑锋上亮起。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团三色光芒在剧烈跳动，月华在经脉中翻涌着，比在昆仑时更沉、更急。月雾翎站在他身侧，碎星拳的灵气凝于拳锋，淡青色的光芒在指节间流转。两人一左一右，将韩纱护在中间。
韩纱游到暗红色光团前，双手结印，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出，凝成两只青绿色的手，朝光团表面的壳探去。手触到壳的瞬间，壳上的灰白色裂纹猛地一缩，暗红色的黏液从裂纹中喷涌而出，朝韩纱的手缠来。韩纱咬着牙，地脉灵气之手稳稳地按住壳的边缘，开始剥离。
壳比昆仑的膏药厚得多。地脉灵气之手一寸一寸地剥离着暗红色的壳，黏液在青绿色的光芒中碎裂消散，可每剥一层，底下又露出一层新的壳。那壳像是千层饼，一层叠着一层，剥了一层还有一层。韩纱的额角渗出了汗珠，地脉灵气在快速消耗，可她的手没有停，一寸一寸地朝里剥。
暗红色光团在剧烈颤抖。灰黑色的雾气从光团中疯狂涌出，化作数十条灰黑色的触手，朝三人抓来。许逍遥挥剑斩出，月痕剑诀的光刃在灰黑色的海水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将触手齐齐斩断。触手碎裂成灰黑色光屑，可更多的触手从光团中涌出。月雾翎冲上前，碎星拳一拳一拳轰出，将那些从侧面窜来的触手震碎。
韩纱剥到第三层壳时，壳底下的暗红色光芒猛地暴涨。整片海底都在震颤，岩床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跳动着，那条连接魔渊的暗红色光柱中翻涌出浓稠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从光柱深处缓缓升起，灰黑色的，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只手。
灰黑色的手，五指张开，从光柱深处朝上抓来。手很大，比韩纱剥壳的那团光团还大。手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指尖缠绕着浓稠的灰黑色黏液。它从魔渊深处升起，穿过光柱，朝节点抓来。
“许逍遥！”韩纱喊了一声。
许逍遥跃起。月华从丹田中疯狂涌出，灌入铁剑。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团三色漩涡在急速转动，月华、地脉、人间三种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他将漩涡中的力量全部引出，灌入铁剑。银白、淡青、青绿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暴涨，月痕剑诀的光刃从银白变成了三色交织的璀璨光芒。
他迎着那只灰黑色的手，劈出了全力一剑。
三色剑芒脱剑而出，划破灰黑色的海水，直直地劈向那只手。剑芒撞上手心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片海底照得亮如白昼。灰黑色的手在白光中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纹路被一寸寸碾碎，灰黑色的黏液被一寸寸蒸发。可那只手没有碎。它只是缩了一下，又继续朝上抓来。
许逍遥咬着牙，将月华疯狂灌入铁剑。他的经脉在剧烈颤抖，丹田里的月华如洪水般涌出。可那只手太强了，他的剑芒在灰黑色的雾气中越来越暗。月雾翎跃到他身边，将全部灵气渡入他的经脉，人间正气的力量汇入丹田中的三色漩涡。韩纱一边剥壳，一边将地脉灵气渡入他的经脉。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暴涨，可那只手仍在推进。
韩纱剥到最后一层壳时，壳底下的青绿色光芒猛地一亮。节点暴露了。青绿色的地脉主脉从壳下露出来，光芒温润而浑厚，缓缓跳动着。可与此同时，那只灰黑色的手已经抓到了节点上方，指尖的灰黑色黏液朝节点缠来。
“雾翎！封节点！”韩纱喊。
月雾翎从布袋中取出那只玉瓶，拔开瓶塞，将青绿色的封脉灵液朝节点倒去。灵液从瓶中涌出，顺着海水渗入节点。可那只灰黑色的手挡在节点上方，灵液被灰黑色黏液挡在外面，渗不进去。
“它在挡！”月雾翎喊。
许逍遥跃到节点上方，将铁剑插在节点边缘，月华从剑身涌入节点，银白色的光芒从节点中涌出，将那些灰黑色黏液逼退了一尺。封脉灵液趁机渗入节点，青绿色的光芒从节点中升起，和月华交织在一起。可那只灰黑色的手没有退。它抓住了许逍遥的铁剑，灰黑色的黏液顺着剑身朝上爬，朝他的手臂缠来。
许逍遥咬着牙，没有松手。月华从掌心疯狂涌出，将那些灰黑色黏液一寸寸蒸发。可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他的月华在快速消耗，经脉在剧痛中颤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一片灰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许逍遥！引月华！引地脉！引人间正气！三才合一！”
是月雾翎的声音。她跃到他身边，将手按在他背上，灵气从掌心疯狂涌入他的经脉。韩纱从节点旁冲过来，将手按在他另一侧肩上，地脉灵气涌入。三人的气息在海底剧烈共振，银白、淡青、青绿三色光芒在许逍遥周身交织暴涨，凝成一道璀璨的白光。
许逍遥睁开眼。他将丹田中所有的力量引出，灌入铁剑。三色光芒从剑身涌入节点，从节点中涌出，将那些灰黑色黏液一寸寸逼退。封脉灵液趁机渗入节点深处，青绿色的光芒从节点中暴涨，将整片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灰黑色的手在白光中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纹路被一寸寸碾碎，灰黑色的黏液被一寸寸蒸发。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从节点上方缩了回去，缩入光柱深处，缩入魔渊之中。光柱中的灰黑色雾气消散，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节点上的封脉灵液彻底渗入，青绿色的光芒将节点包裹其中，温润而笃定。
节点封住了。
三人瘫倒在海底，喘着气。许逍遥单膝跪地，用铁剑撑着身体，浑身是伤，月华几乎耗尽。月雾翎倒在他身边，灵气枯竭，面色苍白。韩纱靠在岩床上，地脉灵气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三人都活着。
海底恢复了安静。暗红色的壳碎裂成灰黑色光屑，消散在海水中。灰黑色的雾气散了，海水从灰浊变回清透。节点上的青绿色光芒温润而浑厚，缓缓跳动着。那条连接魔渊的光柱中，暗红色的光芒彻底黯淡，只剩一层极淡极淡的青绿色光芒从节点中渗入光柱，顺着光柱往下延伸，将魔渊深处的灰黑色雾气一寸寸逼退。
韩纱喘着气，偏头看着节点上那道青绿色的光芒，弯了弯唇角。
“封住了。”
许逍遥偏头看着节点，又看了看倒在他身边的月雾翎和靠在岩床上的韩纱。他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可还是笑。
“封住了。”
三人在海底歇了很久，久到节点上的青绿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片海底照得温暖而明亮。地脉灵气从节点中涌出，顺着地脉流向四面八方，渗入岩床，渗入海水。海底的灰黑色纹路在灵气中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床。海面上的灰白色雾气散了，阳光从海面上照下来，穿过清透的海水，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韩纱挣扎着站起身，游到节点前，将手按在节点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入，和节点中的灵气融为一体。她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时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节点稳了。封脉灵液渗进去了，主脉在恢复。东海的地脉能活。”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收入鞘中。他仰头望着海面，阳光从上面照下来，穿过清透的海水，在海底投下碎金般的光斑。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她正仰着脸看海面，嘴角弯着，酒窝浅浅地浮着。
“许逍遥。”
“嗯。”
“打完了。”
“嗯。打完了。”
三人朝海面游去。越往上，海水越亮，越暖。游出海面时，太阳正好升到正空，金色的光洒满海面。灰蒙蒙的雾气散了，天蓝得发亮，海面清透而明亮。远处的海岸线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那是地脉灵气从海底渗上来，融入山川草木。
三人游回悬崖边，爬上岸。瘫倒在悬崖上，喘着气，浑身湿透。海风从远处吹来，咸湿而清冽，带着地脉灵气的清润和草木的清香。那股腐甜味彻底散了。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韩纱趴在悬崖上，喘了半天，偏头看着许逍遥和月雾翎。
“七个余孽，清完了。”
许逍遥躺在悬崖上，望着头顶的蓝天。阳光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偏头看着身边的月雾翎，她正趴在岩石上，偏头看着他，脸上灰扑扑的，嘴角弯着，酒窝浅浅地浮着。
“许逍遥。”
“嗯。”
“你想家了？”
许逍遥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层亮晶晶的光和弯弯的眉眼。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岩石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嗯。想家了。”
韩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杏核眼里全是嫌弃。可她没有说话。她抱着膝盖，坐在悬崖上，望着那片清透的海面，嘴角弯着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
三人坐在悬崖上，吹着海风，晒着太阳。远处的海面上，海鸥排成一行飞过。海岸边的礁石上，海藻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地脉灵气从海底渗上来，融入山川，融入草木。那些被余孽污染的地方正在慢慢恢复，石桥村的井水清了，青城山的灰绿色雾气散了，岭南的榕树抽了新芽，昆仑的暖谷更暖了，东海的节点稳了。
许逍遥偏头看着月雾翎，又看了看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三人从禹州城出发，走了几万里路，清了七个余孽。他的月华比在禹州城时浑厚了十倍，月痕剑诀修到了极致，三才正法在三人的气息共振中纯熟到了极致。他不知道极致是什么样，可他知道，他们做到了。
“许逍遥。”韩纱开口。
“嗯。”
“下一步去哪？”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笑了笑。
“回禹州城。”
韩纱歪了歪脑袋。
“回禹州城做什么？”
“拨算盘，收当，对账。”许逍遥认真地说，“你种你的树，雾翎翻她的墙头。我爹应该还在柜台后面等着我回去。刘婶的桂花糕应该还是那么好吃。”
韩纱看着他，杏核眼里弯弯的。
“行。回禹州城。”
三人从悬崖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沙粒。许逍遥将铁剑重新挂在腰间，月雾翎挎好布袋，韩纱晃了晃玉葫芦。三人朝西边走去，朝禹州城的方向走去。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那是地脉灵气融入山川草木的颜色。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