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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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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剥离
下裂缝那天天还没亮。
三人站在石屋后的山壁前,陆清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映出山壁上那道青绿色的裂缝。裂缝不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中渗出温润的暖气和极淡极淡的青绿色光芒。陆清将油灯递给许逍遥。
“底下不需要灯。地脉主脉的光够亮了。这盏灯给你们回来的时候照路用。”
许逍遥接过油灯,挂在腰间。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两人都在活动筋骨。月雾翎将短刀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了几次。韩纱蹲在地上,双手按着泥土,地脉灵气从掌心渗入地下,最后一次探了探裂缝底下的地脉走势。她站起身,朝两人点头。
“可以了。”
陆清走到裂缝前,将手掌按在石壁上。温气从掌心涌入裂缝,青绿色的光芒在裂缝中亮了一瞬。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
“我在这守着。你们下去之后,我会将温气引到裂缝口,接应主脉。你们剥离余孽之后,主脉暴露出来,我会立刻用温气护住。你们只管打散余孽,别回头。”
三人依次钻入裂缝。许逍遥打头,月雾翎居中,韩纱断后。裂缝极窄,两侧石壁挤压着他们的肩膀,石壁上覆着一层温润的青绿色光芒,暖融融的,将裂缝照得通透。越往下走,裂缝越窄,空气越暖,青绿色的光芒越浓。走了约莫百步,裂缝忽然向下垂直,三人贴着石壁往下滑,滑了十几丈,脚底终于触到了平地。
脚下是一条横向的通道。通道不高,仅容三人弯腰通行。通道的地面是一条青绿色的光带,宽约两尺,光芒温润而浑厚,缓缓跳动着,像是一条活着的血管。那就是地脉主脉。光带从通道这头延伸到那头,看不到尽头。而通道的正中央,光带的正上方,贴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不大,约莫拳头粗细,扁扁地贴在光带上,像是一块膏药。它的边缘和光带融为一体,灰白色的黏液从边缘渗出来,缓缓蠕动着,从光带中抽取青绿色的光芒。它吸得很慢,可吸得很稳,每吸一口,光带就暗一瞬,又被地脉自身的灵气补回来。它贴在光带上十几年了,已经和光带长在了一起。要把它揭下来,不能伤到光带分毫。
许逍遥蹲在光带旁,将月华凝于掌心,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温润地亮着。他仔细观察那团灰白色余孽的边缘。它的边缘和光带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灰白色线,像是膏药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圈胶痕。他要做的,就是沿着那道线,把膏药从皮肤上揭下来。
“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住它。”韩纱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你从左,雾翎从右,我从正面。三才正法同时施为,三种气从三个方向压住余孽的边缘,把它从光带上铲下来。力度要一样,速度要一样。差一点,它就会从缝隙中缩回去。”
月雾翎蹲在光带的另一侧,碎星拳的灵气凝于指端,淡青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她看着那团灰白色余孽,又看了看许逍遥和韩纱。三人的目光在青绿色的光芒中交汇。许逍遥点了点头。
“数到三。”
韩纱深吸一口气。
“一。”
三人的气息开始共振。月华从许逍遥掌心涌出,地脉灵气从韩纱脚下升起,人间正气从月雾翎心口凝出。三色光芒在三人之间流转、交融,凝成一道温润的白光。
“二。”
许逍遥将月华压到极细的一缕,像是一根银白色的丝线,对准了余孽的左边缘。月雾翎将人间正气凝成一片薄薄的膜,覆在余孽的右边缘。韩纱将地脉灵气凝成一只极小的青绿色手,握住余孽的正边缘。
“三。”
三人同时发力。
月华丝线切入余孽左边缘和光带的交界处,人间正气薄膜覆上右边缘,地脉灵气之手抓住正边缘。三股力量同时朝外推,余孽的边缘被一寸一寸地从光带上剥离。灰白色的黏液在三种气的压迫下缓缓退缩,余孽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呻吟。它的边缘在被剥离,可它的中心还在光带上。
许逍遥咬着牙,将月华丝线稳稳地朝外推。他能感觉到余孽的边缘在抵抗,灰白色的黏液在朝月华丝线上缠绕,试图将丝线腐蚀。可三才正法的白光护住了月华,灰白色黏液撞上白光便碎成灰屑。月雾翎的人间正气薄膜在余孽右边缘稳稳地覆着,薄膜下的灰白色黏液在退缩。韩纱的地脉灵气之手在正边缘一寸一寸地朝外拽,灰白色的黏液在指尖碎裂。
余孽的嗡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它的边缘已经被剥离了大半,只剩中心那一小块还贴在光带上。可就在它即将被完全剥离的瞬间,它猛地一缩,灰白色的黏液从中心喷涌而出,化作数十条细如发丝的触手,朝光带深处扎去。它要把自己重新钉回地脉上。
“它要缩!”韩纱喊了一声。
许逍遥将月华猛地一压,银白色的丝线从细变粗,从一缕变成一片,将余孽的左边缘牢牢压住。月雾翎将人间正气薄膜从薄变厚,覆住余孽的右边缘。韩纱将地脉灵气之手从一只变成两只,一只抓住正边缘,另一只从下方托住余孽的中心。
三股力量同时收紧。
余孽被三色白光彻底包裹,灰白色的黏液在三才正法的压迫下碎裂消散,触手被一寸寸碾碎。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从光带上被彻底剥离,弹到通道的空中。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在脱离地脉的瞬间缩小了大半,从拳头粗细缩成了拇指大小,灰白色的光芒急促地跳动着,像是垂死的虫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打散它!”韩纱喊。
许逍遥拔剑。月华从掌心涌入铁剑,银白色的光刃在剑锋上亮起。他跃起,朝那团灰白色余孽劈出了全力一剑。月痕剑诀的光刃划破青绿色的通道,劈在余孽上。余孽碎裂成漫天灰白色光屑,消散在通道中。灰屑落在光带上,被青绿色的地脉灵气蒸发殆尽。
通道恢复了安静。
光带在余孽脱离的位置上黯淡了一瞬,随即从地脉深处涌出一股温润的青绿色光芒,将黯淡处重新填满。光带恢复了完整,缓缓跳动着,和之前一样温润、一样浑厚。地脉没有被伤到。
许逍遥落在光带旁,单膝跪地,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光带,青绿色的光芒在他膝下流淌,温润而笃定。他松了口气,抬头看着月雾翎和韩纱。月雾翎站在光带另一侧,灵气几乎耗尽,面色苍白,可她在笑。韩纱蹲在光带旁,双手按着地脉,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入光带,探了探主脉的状况。片刻后她收回手,弯了弯唇角。
“主脉完好。余孽清干净了。”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收入鞘中。他仰头望着通道上方的裂缝,朝上面喊了一声。
“陆前辈!成了!”
裂缝上方安静了一瞬,然后陆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沙哑而平淡。
“知道了。我引温气下来护脉,你们上来吧。”
一股温润的青绿色光芒从裂缝中涌下,覆盖在光带上。那光芒和地脉自身的灵气融为一体,将整条光带照得更亮、更暖。许逍遥感觉到脚下的光带在温气中微微跳动着,比之前更稳、更健。地脉活过来了。
三人沿着通道往裂缝口走。许逍遥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光带。青绿色的光芒在通道中缓缓流淌,温润而笃定。余孽的灰白色黏液已经彻底消散,通道中只剩地脉灵气的清润气息。地脉还在跳动着,跳得比之前更有力、更稳。
三人爬出裂缝时,太阳正好从昆仑主峰后面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暖谷中,落在草地上,落在湖面上,落在菜地里的青菜上。野花在晨光中微微发亮,蜜蜂开始出巢,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暖谷中的温暖在晨光中更加鲜明,和谷外昆仑的寒冷形成鲜明的对比。陆清站在山壁前,手掌还按在石壁上,温气从掌心涌入裂缝,护着地脉主脉。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三人。
“成了。”
韩纱走到他面前,从布袋里取出那本手札,翻到最后一页。她将手札递给他。
“陆前辈,这是我师父的遗物。她记了岭南和昆仑的余孽。您看看。”
陆清接过手札,翻了几页,手指停在青萝师父写的那行字上——“昆仑暖谷,守脉人陆清。余孽附其脉,吸其温。若要清此孽,先见陆清。”他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札合上,还给韩纱。他偏过头,望着暖谷中的湖泊和草地,望着那些野花和蜜蜂。
“你师父来的时候,在我这住了半个月。”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暖谷的地脉走势摸了个遍。她不爱说话,爱蹲在裂缝口看地脉。她说这条地脉是她见过最干净的脉,可惜被余孽脏了。她说等她找到人,一定回来清。”
他顿了顿。
“她没回来。可你来了。”
韩纱攥着手札,杏核眼里那层极淡的红又泛了上来。她偏过头,望着远处的昆仑主峰,望着山顶的白雪在晨光中发亮。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我师父让我下山的时候说,别只顾天下人,也顾顾自己。可她一辈子只顾了天下人。”
陆清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
“守脉人也好,女娲后人也罢,一辈子只顾天下人的人多了。”他说,“你师父是,你师祖是,我也是。可我们都没后悔过。”
韩纱偏过头看着他。陆清笑了笑,那张被昆仑风吹得粗糙而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块干裂的土地上开出了花。
“你师父没后悔。你也不用替她后悔。”
韩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唇角,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嗯。”
那天傍晚,三人坐在暖谷的湖边,分吃陆清煮的菜粥。湖面上浮着圆叶,叶下有小鱼游动。野花在暮色中微微发亮,蜜蜂归巢了,虫鸣渐渐起来。暖谷中的地脉温气从脚下渗上来,温润而笃定。陆清坐在石凳上,捧着碗,看着三人。
“下一个是东海。”
许逍遥点头。
“东海深处。我师父说那是七个余孽里最强的一个,是魔渊余孽的老巢。”
陆清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他起身走进石屋,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他将地图铺在湖边,指着东海的位置。
“这张地图是我师祖留下来的。百年前魔渊封印之后,有一部分魔渊余孽渗透到了人间。我师祖查了几十年,把六个余孽的位置画在了地图上。东海这个在最深处,她没敢下去。她说东海的余孽附在海底地脉的主节点上,那个节点连着魔渊。如果余孽被清除,节点会短暂暴露。暴露的节点会把魔渊深处的力量引出来。到时候,会有东西从魔渊里爬出来。”
许逍遥看着那张兽皮地图。东海的标记画在海底最深处,旁边标注着“主节点,连魔渊”。他用手指描着那条地脉线,从东海海底一直延伸到陆地,延伸到昆仑,延伸到岭南,延伸到蜀中。七个余孽分布在七条地脉的节点上,而东海那个在最深处,连着魔渊。
“所以东海那一战,不只是清余孽。”他开口。
陆清点头。
“你们要清余孽,还要封节点。清完余孽之后,节点会暴露。你们要在节点暴露的瞬间把它封住。否则魔渊深处的东西会顺着节点爬出来。那个东西,比七个余孽加起来都可怕。”
韩纱看着那张兽皮地图,面色沉而静。
“怎么封?”
陆清从木箱中取出一只玉瓶,瓶中盛着青绿色的液体,和韩纱玉葫芦里的地脉灵液一模一样,可更浓、更纯。他将玉瓶递给韩纱。
“这是女娲一脉的封脉灵液。百年前我师祖炼的,一直留着。清完东海余孽之后,把灵液滴在节点上。灵液会渗入节点,将节点封住。可灵液只够封一次。你们只有一击的机会。”
韩纱接过玉瓶,收入布袋。她偏头看着许逍遥和月雾翎,两人也在看她。三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笃定而平静。
“打完东海,就完了。”韩纱说。
许逍遥点头。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三色光芒,银白、淡青、青绿交织流转,温润而浑厚。三才正法在三人的气息共振中已经纯熟到了极致。可他知道,东海那个余孽比前面六个加起来都强。他不知道打不打得过,可他不在乎。
“明天出发。”他说。
月雾翎偏头看着他,看着他晨光中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和笃定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嗯。明天。”
那天夜里,三人睡在暖谷的石屋旁。月雾翎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韩纱盘膝坐在角落里引地脉灵气调息。许逍遥坐在屋门口,握着铁剑,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昆仑的月亮又大又亮,月华如练,洒满暖谷。谷中的野花在月光中微微发亮,蜜蜂归巢了,虫鸣也歇了,只有山壁上那条被陆清重新封好的裂缝还在缓缓跳动着。
“许逍遥。”月雾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她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
“你在想什么?”
“想我爹。”许逍遥偏头看她,“想禹州城的东大街,想当铺的算盘,想刘婶的桂花糕。想我们清完东海之后回去的样子。”
月雾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快了。”
许逍遥攥紧了她的手。
“嗯。快了。”
两人坐在屋门口,仰头望着月亮。韩纱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在两人身边坐下,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月亮。
“你俩真腻。”她嘟囔了一句,可她没有走开。
三人坐在石屋门口,吹着暖融融的夜风,望着昆仑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暖谷。菜地里的青菜在月光中微微发亮,水井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银白的光。山壁上那道青绿色的裂缝还在缓缓跳动着,温润而笃定。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