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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第三十章:祁山

      从清河镇往南走,地势渐渐高了起来。

      官道两旁不再是平坦的麦田,换成了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越往南走,树木越密,山势越陡,空气中隐隐有一股硫磺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韩纱走在前面,时不时蹲下身按一按泥土,指尖凝出青绿色的地脉灵气探入地下。她每次收回手,面色都沉一分。

      “祁山的地脉已经全黑了。”她第三次从地上站起来时,终于开口,“比清河镇严重得多。清河镇的地脉只是被堵住了,灵气流不过去。祁山的地脉是被吞噬了,整条脉都快枯死了。如果第三个余孽不除,祁山方圆百里的地脉都会死。地脉一死,草木不生,水源枯竭,这片地方就变成死地了。”

      许逍遥握着铁剑,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祁山轮廓。山势巍峨,主峰高耸入云,可整座山笼在一片灰黑色的雾气中,山上的草木枯黄发黑,枝叶卷曲,像是被火烤过。空气中那股硫磺味就是从山上飘下来的,混着腐甜的阴煞之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三人加快脚步,第三天傍晚到了祁山脚下的一个村子。村子叫石桥村,几十户人家,靠种山货和采药为生。可三人走进村子时,发现村中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发黑。村口的石桥下,溪水断流了,河床上只剩下干裂的泥块和几尾腐烂的鱼。井台上搁着一只破桶,桶底朝天,井口黑洞洞的,往下望一眼都让人发寒。

      韩纱蹲在村口的空地上,按了按泥土,收回手时指尖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地脉死了。”她将那层粉末在指尖碾碎,粉末散发着灰黑色的光屑,“方圆十几里的地脉都被吸干了。村里的人应该是跑了。”

      月雾翎推了推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门从里面栓着,可推了两下门板便裂开了,木屑簌簌落下。屋里空空荡荡,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碗筷,灶膛里的灰是冷的,墙角放着一只打好的包袱,像是主人走得急,忘带了。她走出来,摇了摇头。

      “人跑了,东西没带全。应该走得不远。”

      许逍遥站在村口,望着祁山主峰的方向。暮色中,主峰上的灰黑色雾气翻涌如沸,暗红色的光芒从雾气深处透出来,忽明忽暗。他感觉到掌心里那团三色光芒在微微跳动,比在清河镇时跳得更急、更沉。丹田里的月华在翻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又像是在预警。

      “它在等我们。”他说。

      韩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魔渊余孽之间有感应。血煞老祖死了,清河镇的余孽也死了,祁山这个一定知道了。它在等我们上去。”

      月雾翎从布袋里取出最后两枚破瘴丹。沈枯荣给的破瘴丹已经用完了,这两枚是她和许逍遥从清河镇地脉里采集的草药自己配的,药效不如沈枯荣的,可聊胜于无。她分了一枚给韩纱。

      “先歇一夜。明天上山。”

      三人在村口找了间空屋歇脚。月雾翎生了火,许逍遥把干粮热了热,韩纱盘膝坐在角落里引地脉灵气调息。可这地方的地脉已经枯了,她引了半天,只能从极深处的地脉中抽出几缕微弱的灵气。她睁开眼,面色有些白。

      “地脉太枯了,我引不到灵气。明天上山之后,我的地脉灵气会大打折扣。”

      月雾翎端着热好的干粮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能撑多久?”

      “如果只用护罩,能撑一整天。如果要打,最多半个时辰。”韩纱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嚼,“所以我明天不能主攻。我给你们护法,你们打。”

      许逍遥坐在火堆旁,握着铁剑,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和微蹙的眉头。他想起在清河镇暗河底下的那一战,三才正法将三人的力量合为一体,那道白光将暗红光团吞没的场景。那时韩纱的地脉灵气还充沛,三才正法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可这一次,韩纱的地脉灵气不够。

      “三才正法还能用吗?”他问。

      韩纱嚼着干粮想了想。

      “能。三才正法靠的是三种气共振,不是靠量。我的地脉灵气少一些,共振的效果会弱一些,可还能用。只是维持的时间短。”她偏头看着许逍遥,“你明天得速战速决。在我地脉灵气耗尽之前,把那个东西打散。”

      许逍遥点了点头,将铁剑横在膝上。月华从掌心涌入剑身,银白色的光芒在剑锋上流转。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找到那团三色交织的漩涡。漩涡在缓缓转动,月华、地脉、人间三种气循环往复。他试着将漩涡的转速加快,三色光芒在丹田中流转得更急、更密。他感觉到经脉中的力量在涌动,银白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将整间屋子都照亮了一瞬。

      月雾翎偏头看着他,看着他周身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和眉心那点笃定的凝光,弯了弯唇角。她低下头,继续吃干粮。

      第二天一早,三人上山。

      祁山的山道陡峭而崎岖,碎石遍布,枯死的树木横倒在路上,枝叶碎裂,一踩便碎成粉末。灰黑色的雾气从山腰开始浓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在雾中忽明忽暗。三人含着草药配的破瘴丹,韩纱将地脉灵气护罩撑开,青绿色的光芒在三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可那护罩比在清河镇时薄了许多,阴煞之气腐蚀护罩的声音滋滋作响,韩纱咬着牙撑着。

      走到半山腰时,山道忽然断了。前方的路被一片巨大的碎石堆堵死,碎石堆后面是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约莫两人高,呈不规则的圆形,洞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和清河镇暗河两岸的纹路一模一样。腐甜的硫磺味从洞中涌出,浓得呛人。

      “就是这里。”韩纱站在洞口前,面色凝重,“祁山主峰下面的溶洞。地脉节点在溶洞最深处。”

      许逍遥拔剑。月华从掌心涌入铁剑,银白色的光刃在剑锋上亮起。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入洞中。月雾翎紧随其后,碎星拳的灵气凝于拳锋,淡青色的光芒在指节间流转。韩纱走在最后,双手结印,地脉灵气护罩撑到最大,将三人笼罩其中。

      洞中漆黑一片,只有月华和地脉灵气的光芒照亮着前方一小片区域。溶洞极深,通道弯弯曲曲,时宽时窄。宽处如大厅,可容数十人;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跳动着,像是血管在输送血液。脚下的岩石被暗红色的光芒映得发亮,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覆了一层薄冰。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通道尽头忽然开阔,三人落进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穹顶极高,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了血色。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缝,地缝中翻涌着浓稠的灰黑色雾气,暗红色的光芒从地缝深处透出来,缓缓跳动着。地缝周围的岩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比通道中的更粗、更密,像是无数条血管汇聚在地缝边缘。

      而地缝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暗红色光团。

      那光团比清河镇的更大、更暗,表面布满灰黑色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缓缓跳动着。它悬在地缝上方,从地缝深处抽取地脉灵气,暗红色的光芒在地缝中扩散,将整条地脉染成了血色。

      “它在吸地脉。”韩纱压低声音,面色发白,“地缝底下就是地脉节点。它附在节点上,把整条地脉的灵气都抽上来了。如果我们直接打,它会把地脉灵气全部炸开,这条地脉就彻底废了。”

      月雾翎看着那团光团,眉头紧锁。

      “跟清河镇一样,先断脉?”

      韩纱摇头。

      “清河镇的余孽附在暗河上,暗河是地脉的支流,可以断。这个直接附在节点上,断不了。节点是地脉的心脏,断了地脉就死了。”她顿了顿,“只能把它从节点上拔下来。”

      “怎么拔?”

      韩纱从腰间布袋里取出那块青绿色的玉牌。玉牌上的地脉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发亮。她将玉牌递给许逍遥。

      “这块玉牌里封着我师父留下的一道地脉灵印。把它贴在地缝边缘,以三才正法激活,灵印会从地缝中升起,把那个东西从节点上顶出来。它一离开节点,就吸不到地脉灵气了。你们趁机打它。”

      她看着许逍遥和月雾翎。

      “我去贴灵印。贴完之后我的地脉灵气会耗尽,护罩会散。你们要在护罩散之前把它打散。”

      许逍遥攥着玉牌,看着韩纱那张苍白的小脸和紧抿的嘴角。他想起她师父的话——“纱纱,你下山之后,别只顾天下人,也顾顾自己。”他攥了攥拳。

      “韩纱。”

      “嗯。”

      “贴完灵印就退到后面去。别硬撑。”

      韩纱弯了弯唇角,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放心。我还没找到地方住下来呢,不会死在这。”

      她接过玉牌,深吸一口气,朝地缝边缘冲去。暗红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翻涌,阴煞之气腐蚀着她的护罩,滋滋作响。她咬着牙冲到地缝边缘,将玉牌按在岩石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入玉牌,青绿色的光芒暴涨,玉牌上的地脉纹路亮到了极致。一道青绿色的光柱从玉牌中升起,直直地射入地缝深处。

      地缝猛地一震。地缝深处的暗红色光芒疯狂翻涌,那团悬浮的光团在青绿色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光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灰黑色的雾气从光团中疯狂涌出,朝韩纱扑去。

      “许逍遥!雾翎!现在!”

      许逍遥跃出。月华凝于剑尖,月痕剑诀的光刃在剑锋上暴涨。他迎着那些灰黑色触手劈出了一剑,银白色的剑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将触手齐齐斩断。月雾翎从侧面闪出,碎星拳灌满灵气,一拳轰在光团侧面。光团被震得剧烈扭曲,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可它还在挣扎,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韩纱贴完灵印,地脉灵气几乎耗尽,护罩碎裂。灰黑色的雾气朝她涌来,她后退数步,靠在洞壁上,喘着气。可她没有退到后面去。她从布袋里摸出最后三颗铁丸,用银线穿在一起,灵气灌入,朝光团掷去。铁丸炸开,将光团周围的触手炸碎了一片。

      许逍遥跃到光团上方,将月华疯狂灌入铁剑。他的经脉在剧烈颤抖,丹田里的月华如洪水般涌出。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团三色漩涡在急速转动,月华、地脉、人间三种气在漩涡中循环往复。他试着将漩涡中的力量全部引出,灌入铁剑。可韩纱的地脉灵气已经耗尽,三才正法的共振比在清河镇时弱了许多。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可那道白光远不如在暗河底下时璀璨。

      不够。

      他咬着牙,将月华灌入到极致。经脉在剧痛中颤抖,丹田里的月华几乎被抽空,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透出来,将整个人照得发亮。可光团还在挣扎,暗红色的光芒在银白的光芒中顽固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月雾翎跃到他身边。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握剑的手。灵气灌入他的经脉,人间正气的力量涌入他的丹田。她闭上眼,将全部灵气渡给他。淡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入他的经脉,汇入丹田中的三色漩涡。人间正气在漩涡中翻涌,三色光芒猛地一亮,银白、青绿、淡青三色交织在一起,凝成一道璀璨的白光。

      许逍遥睁开眼,挥剑一斩。

      三色剑芒脱剑而出,比在清河镇时细了些、短了些,可它凝实而锋锐,带着三才正法所有的力量,直直地劈向那团暗红光团。剑芒撞上光团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座溶洞照得亮如白昼。暗红光团在白光中剧烈颤抖,灰黑色的雾气被一寸寸蒸发,暗红色的光芒被一寸寸碾碎。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从地缝上方被剑芒劈飞出去,撞在溶洞壁上,碎裂成漫天暗红光屑,消散在灰黑色的雾气中。

      地缝中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熄灭。地脉节点的血色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石。暗红色的纹路从洞壁上消散,灰黑色的雾气从溶洞中散去。地缝深处,一道极淡极淡的青绿色光芒从节点中升起,顺着地脉缓缓流淌。那是地脉灵气。它活过来了。

      三人瘫倒在溶洞中,喘着气。许逍遥单膝跪地,用铁剑撑着身体,浑身是伤,月华几乎耗尽。月雾翎倒在他身边,灵气枯竭,面色苍白。韩纱靠在洞壁上,地脉灵气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三人都活着。

      韩纱喘着气,偏头看着地缝深处那道缓缓流淌的青绿色光芒,弯了弯唇角。

      “地脉活了。”

      许逍遥偏头看着地缝中那道青绿色的光,又看了看倒在他身边的月雾翎和靠在洞壁上的韩纱。他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可还是笑。

      “活过来了。”

      三人在溶洞中歇了很久,久到地缝中的青绿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溶洞照得温暖而明亮。地脉灵气从节点中涌出,顺着地脉流向四面八方,渗入山川草木。洞壁上的枯死的苔藓在灵气中微微颤了颤,竟重新泛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绿。

      韩纱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地缝边缘,蹲下身,将手按在节点上。地脉灵气从掌心涌入,和节点中的灵气融为一体。她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时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节点稳了。这条地脉能活。”

      月雾翎坐起身,偏头看着许逍遥。他正用衣摆擦着铁剑上的灰,月华在剑身上流转,银白色的光芒微弱而温润。她弯了弯唇角,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许逍遥。”

      “嗯。”

      “还有四个。”

      许逍遥将铁剑收入鞘中,偏头看着她,又看了看韩纱。

      “还有四个。”

      三人从溶洞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祁山。山上的灰黑色雾气散了,枯死的草木在月光中微微发亮,有几株野草已经抽出了新芽。地脉灵气从山体中渗出来,融入夜风,清润而温凉。那股硫磺味淡了,腐甜味散了,空气中只剩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三人坐在半山腰的空地上,分吃最后一点干粮。韩纱嚼着硬烧饼,杏核眼里弯弯的。

      “许逍遥,雾翎。”

      “嗯。”

      “我师父说,七个地脉节点。我们已经清了三个。还有四个。”

      月雾翎咬了一口烧饼,偏头看她。

      “四个在哪?”

      韩纱从布袋里掏出地图,摊在石头上。她的手指沿着地脉流向往北移,停在两个标记上。

      “一个在蜀中,一个在岭南。剩下两个,一个在昆仑,一个在东海深处。我师父说,东海深处那个最凶险,是魔渊余孽的老巢。七个余孽里最强的一个,就在那里。”

      许逍遥凑过来看地图,将那些位置一个一个记在心里。他抬头望着月亮,月华洒在他脸上,银白如练。他掌心里那团三色光芒在温润地跳动着,比之前更凝实、更浑厚。三才正法在三人的气息共振中越来越纯熟,三种气互相转化、互相滋养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漩涡在缓缓转动,三色光芒交织流转,生生不息。

      “许逍遥。”月雾翎开口。

      “嗯。”

      “在想什么?”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月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在想,等清完七个余孽,我们回禹州城。”

      月雾翎弯了弯唇角。

      “回禹州城做什么?”

      “拨算盘,收当,对账。”许逍遥认真地说,“你翻你的墙头,韩纱种她的树。我爹应该还在柜台后面等着我回去。刘婶的桂花糕应该还是那么好吃。”

      月雾翎攥紧了他的手。

      “嗯。回去。”

      韩纱坐在一旁,嚼着烧饼,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杏核眼里全是嫌弃。

      “你俩能不能说点正事?明天往哪走?”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

      “蜀中。”

      韩纱点了点头,将地图收起来塞进布袋。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仰头望着月亮。

      “那行。明天去蜀中。”

      三人坐在半山腰上,吹着夜风,望着月亮。祁山上的地脉灵气从脚下渗出来,清润而温凉。枯死的草木在月光中微微发亮,野草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石桥村的灯火亮了,跑出去的村民回来了,炊烟从村中升起,袅袅地飘入夜空。

      而三人坐在山上,分吃最后一块烧饼,喝着最后一点水囊里的水,说着下一站蜀中的事。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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