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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第二十八章:离城

      去黑风岭那天,天还没亮。

      许逍遥在后院练了一套剑法,月华凝于铁剑,银白色的光刃在剑锋上流转。他收剑时,月雾翎和韩纱已经站在院中等着了。月雾翎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布袋挂在身侧,里面装着干粮、水囊和金创药。韩纱还是那身素白底子绣青绿纹的衣裙,腰间玉葫芦晃荡着,青绿色的光芒在葫芦里微微发亮。

      三人出了城,朝北边的黑风岭走去。禹州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晨雾中的城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许逍遥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城东方向有一缕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刘婶在厨房里生火做早饭。他爹应该还在床上打着鼾,算盘搁在柜台上,等着他回去拨。他收回目光,攥紧了腰间的铁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黑风岭的轮廓从晨雾中浮了出来。山势不高,可整座山笼在一片灰黑色的雾气中,山上的草木枯黄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甜味,和桃花岛海眼中的味道一模一样。韩纱蹲下身,伸手按在山脚的泥土上,指尖凝出青绿色的光芒。光芒渗入泥土,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沉了沉。

      “地脉全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血煞老祖在这里布了阵,把方圆几十里的地脉灵气全抽到了山上。那些灵气被他炼成了血煞邪功,地脉本身已经枯萎了。我们再不动手,这片地脉就彻底死了。”

      月雾翎从布袋里取出三枚破瘴丹,分给两人。这是沈枯荣给她的,只剩最后三枚了。三人含着破瘴丹,朝山上走去。越往上走,灰黑色的雾气越浓,草木越枯黄。走到半山腰时,许逍遥听见了声音——低沉的、密集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只蜂在同时振翅。他停下脚步,将月华凝于掌心,银白色的光芒在周身形成护罩。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数十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雾气中窜出,朝三人围拢。那些人身穿黑衣,腰间挂着暗红色的令牌,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去了神魂。他们的手掌上凝着暗红色的血光,朝三人劈来。

      “血煞老祖的傀儡!”韩纱低喝一声,双手结印,青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三人脚下凝成一道光圈。地脉灵气从光圈中升起,形成一个护罩,将那些傀儡逼退了一尺。

      许逍遥拔剑。月华灌入铁剑,银白色的光刃在剑锋上暴涨。他跃出护罩,一剑劈向最近的傀儡。剑芒划过,傀儡的暗红血光被劈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碎裂成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消散了。月雾翎紧随其后,碎星拳灌满灵气,一拳打在傀儡胸口,拳锋上的淡青色光芒将傀儡震成了漫天光屑。韩纱守在外围,双手不断结印,地脉灵气从脚下涌出,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傀儡一一逼退。

      三人配合默契,边打边往山上推进。傀儡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从雾气中涌出,可三人越打越顺。许逍遥的月痕剑诀在实战中越来越凌厉,每一剑劈出,银白色的剑芒都将暗红色的血光碾碎。月雾翎的碎星拳刚猛而利落,每一拳都带着灵气和月华混合的力量,傀儡挨上一拳便碎裂消散。韩纱的地脉灵气护罩将三人笼罩其中,那些傀儡的暗红血光撞上护罩便碎成灰屑。

      打到半山腰时,傀儡忽然停了。灰黑色的雾气猛地收缩,那些暗红色的身影退回雾气深处,消失不见。三人站在半山腰的空地上,喘着气,环顾四周。雾气在他们身前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山道,山道尽头是一块巨大的黑石。

      黑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干瘦枯槁,像是一具裹着黑袍的骷髅。他的头发灰白而稀疏,披散在肩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浓稠的黑气。他的手指枯瘦而修长,指尖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缓缓跳动着。他坐在黑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刺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月华。地脉。人间正气。三才正法。我等你们很久了。”

      许逍遥握紧了铁剑,月华在剑身上流转。

      “血煞老祖。”

      血煞老祖从黑石上站起身,黑袍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猎猎作响。他抬起手,指尖的暗红血丝暴涨,化作数十条血红色的触手,朝三人抓来。韩纱双手结印,地脉灵气从脚下涌出,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青绿色的屏障。血红色触手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屏障在剧烈颤抖。

      “我来挡!”韩纱咬着牙,将地脉灵气疯狂灌入屏障,“你们攻!”

      许逍遥跃出屏障,月华凝于剑尖,月痕剑诀的光刃在剑锋上暴涨。他迎着那些血红色触手劈出了一剑。银白色的剑芒划破灰黑色的雾气,将触手齐齐斩断。月雾翎从侧面闪出,碎星拳灌满灵气,一拳轰向血煞老祖的侧身。血煞老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暗红色的血光在身侧凝成一面盾牌。月雾翎的拳头轰在盾牌上,盾牌碎裂,可她也震得倒退了数步。

      许逍遥趁机欺身而上,铁剑刺向血煞老祖的胸口。血煞老祖侧身避开,枯瘦的手掌朝许逍遥胸口拍来。掌风带着浓稠的暗红血光,和月雾翎胸口那道掌印一模一样。许逍遥将月华护罩撑到极致,硬接了这一掌。护罩碎裂,他被震退了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渗出血来。

      “许逍遥!”月雾翎喊了一声。

      “没事。”他抹去嘴角的血,重新握紧了剑。

      血煞老祖站在黑石前,看着三人,血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贪婪的光。

      “三才正法果然厉害。你们三个联手,比一般的金丹期修士强多了。可你们还太嫩。”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血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两团跳动的血焰,“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血煞邪功。”

      他将两团血焰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光芒暴涨,整座黑风岭都在震颤。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如沸,那些枯萎的草木在血光中碎裂成灰。血煞老祖的周身凝出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光柱,朝三人轰来。

      “韩纱!”许逍遥喊了一声。

      韩纱双手结印,地脉灵气从脚下涌出,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又一道屏障。屏障在暗红光柱下层层碎裂,可她咬着牙继续凝结。月雾翎站在她身侧,将灵气灌入韩纱体内,替她稳住地脉灵气的输出。许逍遥跃到两人身前,将全部月华凝于铁剑,月痕剑诀的光刃暴涨到了极致。

      他迎着那道暗红光柱,劈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银白色的剑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光柱。剑芒撞上光柱的瞬间,整座黑风岭都在颤抖。暗红色的光芒被剑芒一寸寸劈开,可血煞老祖的修为远超他们,光柱虽然被劈开了一道裂缝,可仍在推进。

      许逍遥咬着牙,将月华疯狂灌入剑中。他的经脉在剧烈颤抖,丹田里的月华如洪水般涌出,几乎要将他抽空。可光柱还在推进,他的剑芒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韩纱忽然开口。

      “许逍遥!引月华!引地脉!引人间正气!三才合一!”

      许逍遥猛地醒悟。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找到那团三色光芒交织的漩涡。漩涡在缓缓转动,月华、地脉、人间三种气在漩涡中循环往复。他将漩涡中的力量全部引出,灌入铁剑。银白色、青绿色、淡青色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暴涨,月痕剑诀的剑芒猛地一亮,从银白变成了三色交织的璀璨光芒。

      他睁开眼,挥剑一斩。

      三色剑芒脱剑而出,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将那道暗红光柱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光柱碎裂成漫天暗红光屑,消散在灰黑色的雾气中。剑芒去势不减,直直地劈向血煞老祖。血煞老祖面色骤变,双手结印抵挡,可三色剑芒带着三才正法的力量,将他周身的暗红血光一层层碾碎。剑芒劈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劈飞出去,撞碎了黑石,砸在山壁上。

      黑石碎裂,碎石滚落,烟尘弥漫。血煞老祖瘫在山壁前,黑袍碎裂,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流淌在地上,将脚下的泥土染成了黑色。他的面色灰败,血红色的瞳孔中光芒黯淡了大半。

      许逍遥单膝跪地,用铁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他的月华几乎耗尽,经脉隐隐作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月雾翎和韩纱也跪倒在地,两人的灵气和地脉之力同样消耗殆尽。三人跪在半山腰的空地上,喘着气,浑身是伤,可他们都活着。

      血煞老祖瘫在山壁前,看着三人,忽然笑了。他笑得沙哑而凄厉,嘴角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三才正法……果然名不虚传。”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可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完了?魔渊余孽……不止一个……我死了……还有别人……他们都在等……等魔渊之主破封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血红色的瞳孔中光芒渐渐消散。最后他歪了歪头,彻底不动了。暗红色的血丝从他指尖消散,灰黑色的雾气从他周身散去。整座黑风岭上的阴煞之气开始瓦解,枯萎的草木在瓦解的阴煞中微微颤了颤,有几株野草竟从焦黑的泥土中钻出了嫩绿的芽。

      韩纱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血煞老祖的尸体前,蹲下身,将手按在他胸口。地脉灵气从她掌心涌入,在血煞老祖体内游走了一圈,将他残余的暗红血光一点点清除。她站起身,走回两人身边。

      “死了。”她说,“血煞老祖的邪功被三才正法破了。他吞噬的地脉灵气正在消散,回归地脉。这片地脉能活过来。”

      月雾翎坐在地上,喘着气,偏头看着许逍遥。他单膝跪地,用铁剑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可他在笑。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韩纱,笑得眉眼弯弯。

      “打赢了。”

      月雾翎弯了弯唇角,酒窝浅浅地浮出来。她伸手,握住了他撑着剑柄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许逍遥。”

      “嗯。”

      “你刚才那一剑,劈得真好看。”

      “你教得好。”

      “我没教你。”月雾翎偏了偏脑袋,“那是三才正法,韩纱教你的。”

      韩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杏核眼里弯弯的。

      “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了。我饿了,有吃的吗?”

      月雾翎从布袋里掏出干粮,三人坐在半山腰的空地上,分吃干粮,喝着水囊里的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黑风岭上。灰黑色的雾气散了,枯萎的草木在阳光中微微发亮,有几株野草已经抽出了新芽。韩纱低头看着那些新芽,弯了弯唇角。

      “地脉在恢复。”她说,“过几天,这座山就能重新长草了。”

      三人吃完干粮,下山回了禹州城。许昌正站在当铺门口跟隔壁的王屠户聊天,看见儿子带着两个姑娘回来,三个人浑身是泥是血,衣裳破了好几处。许昌的脸黑了。

      “又打架了?”

      “没打架。”许逍遥面不改色,“去山上练功,摔了一跤。”

      许昌盯着他看了三息,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姑娘。月雾翎朝他笑了笑,酒窝浅浅的。韩纱歪着脑袋,杏核眼里全是无辜。许昌哼了一声,转身走回铺子里,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起来。

      “摔跤能摔出这么多血?你当老子瞎?”

      许逍遥带着两人进了后院,烧水洗澡,换衣裳,上药。三人忙活了大半天,到傍晚才消停下来。坐在后院的槐树下喝茶时,韩纱忽然开口。

      “许逍遥,雾翎。”

      “嗯。”

      “血煞老祖死了,可他说的话你们听见了。魔渊余孽不止他一个。我师父说过,那些余孽藏在各地,吞噬地脉灵气,等着魔渊之主破封。我们杀了血煞老祖,可还有别的余孽。”

      她偏头看着两人,杏核眼里有一层沉而稳的光。

      “我想去追查那些余孽。一路查过去,一路清除。这是我师父交给我的事,我得做完。”

      月雾翎端着茶杯,看了许逍遥一眼。许逍遥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他偏头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碎金般的夕阳。他想起了禹州城外的世界,想起沈枯荣说的那些话,想起魔渊中那道裂纹和封印阵上跳动的暗红色光芒。他知道,禹州城的日子很好。拨算盘、收当、喝茶、看月亮,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地刚刚好。可他也知道,那种日子不能一直过下去。魔渊余孽还在,封印还在崩裂,人间还有那么多地方需要有人去护。

      “我跟你去。”他说。

      月雾翎偏头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我也去。”

      韩纱看着两人,杏核眼弯成两道月牙。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凝出青绿色的光芒。月雾翎将手放上去,淡青色的光芒加入。许逍遥将手放上去,银白色的月华融入。三色光芒在三人掌心之间流转、交织、融合,凝成一道温润而浑厚的白光。

      “那行。”韩纱说,“明天出发。”

      那天夜里,许逍遥去前堂找他爹。许昌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灯油快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许逍遥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开口。

      “爹。”

      “嗯。”

      “我要出去一趟。”

      许昌的算盘停了一瞬,又继续拨。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许昌沉默了一会儿,将算盘珠子归位,抬起头看着儿子。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张胖脸上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他看了许逍遥很久,然后开口。

      “那个姑娘,月雾翎,你带着?”

      “嗯。”

      “还有一个呢?”

      “韩纱。她跟我们一起去。”

      许昌点了点头。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柜面上。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碎银和铜板。

      “拿着。路上用。”

      许逍遥接过布袋,攥在手里。

      “爹,我——”

      “别说了。”许昌摆了摆手,偏过头去,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账本,“你从小就不安分,我拦不住你。你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你出去可以,可你得给我记着——不管走多远,禹州城东大街许昌当铺是你家。我在这,铺子在这,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许逍遥站在柜台前,攥着那只布袋,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走上前,伸手抱了他爹一下。许昌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大男人抱什么抱。滚去睡。”

      许逍遥松开手,转身朝后院走去。走到布帘前时,他听见他爹在身后嘟囔了一句。

      “早点回来。”

      他没有回头。

      “嗯。”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了禹州城。许逍遥背着铁剑,月雾翎挎着布袋,韩纱晃着玉葫芦。三人走在官道上,晨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许逍遥回头看了一眼,城东方向,许昌当铺的招牌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看了两息,然后转过身,朝前走去。

      月雾翎走在他身侧,偏头看着他。

      “许逍遥。”

      “嗯。”

      “你想家了?”

      “有一点。”

      月雾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晨风。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我陪你回来。”

      许逍遥偏头看着她,看着她晨光中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弯了弯唇角。

      “嗯。”

      韩纱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杏核眼里全是嫌弃。

      “你俩能不能走快点?我饿了,前面有卖包子的。”

      月雾翎朝她喊了一声。

      “你刚吃完早饭!”

      “早饭是早饭,包子是包子!”韩纱理直气壮地回过头去,步子更快了些。

      月雾翎和许逍遥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两人牵着手,加快脚步,朝前面的韩纱追去。晨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官道两旁是刚抽穗的麦田,绿油油的,在晨风中翻着浪。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天边有几只鸟排成一行飞过。

      三人走在路上,朝远方走去。许逍遥握着月雾翎的手,腰间挂着铁剑,怀里揣着他爹给的布袋。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也许还有更多的魔渊余孽,也许还有更大的风暴。可他不在乎。他有剑,有月华,有身边这两个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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