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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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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女娲后人
韩纱搬进许昌当铺后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许逍遥花了半个上午把杂物房收拾出来。那间房不大,堆了十几年的旧物,落满灰尘,墙角还有蜘蛛网。他搬了七八趟,把旧箱子、破罐子、废木料全搬到后巷堆着,又用湿布擦了两遍墙,扫了三遍地,从自己屋里匀了一张旧木床和一把椅子出来。月雾翎抱了一床干净被褥进来铺好,又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只旧陶瓶,插了两枝从院里槐树上折下来的枝叶,搁在窗台上。韩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杏核眼里全是笑意。
“你俩真贤惠。”
“你才贤惠。”月雾翎白了她一眼,将陶瓶摆正,“你自己住的地方,你站那看着?”
韩纱理直气壮地歪了歪脑袋。
“我从小住山洞,没收拾过屋子。我师父说女娲后人住山洞是天经地义的事,收拾屋子是违背天道。”
“你师父净胡说。”月雾翎把最后一只枕头拍松,丢在床上。
韩纱走进屋子,在床边坐了坐,伸手按了按被褥,又抬头看了看窗台上那两枝槐树叶。阳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清灵的小脸和弯弯的杏核眼。她偏头看着月雾翎和许逍遥,忽然弯了弯唇角。
“谢谢。”
月雾翎被她这一声谢弄得愣了一下。韩纱平时大大咧咧的,说话干脆利落,问东问西的时候没完没了,忽然这么正经地说谢谢,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许逍遥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擦墙的湿布,笑了笑。
“不客气。住着就行。”
那天下午,三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喝茶。许昌去铺子前堂盘账了,刘婶在厨房里腌咸菜,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吆喝。韩纱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茶没我在山里喝的好。”
“禹州城的茶就这样。”许逍遥说。
“我家后山有一棵千年老茶树,每年春天我师父摘了嫩芽,用山泉水煮。煮出来的茶汤是青绿色的,喝一口满嘴都是草木香。”韩纱捧着杯子,杏核眼里有一层浅浅的怀念,“我从小跟着师父住在山里,除了师父,没见过别人。我师父说我是她捡来的,襁褓里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娲’字。她就知道我是什么血脉。”
月雾翎端着茶杯,偏头看她。
“你师父是谁?”
韩纱放下杯子,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想要怎么说。
“我师父叫青萝。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散修,在江湖上跑了几十年,后来遇上了我师祖,就跟着我师祖学女娲一脉的东西。我师祖是上一代女娲后人,她活了三百多岁,走遍了天下所有的地脉,最后在一个山洞里坐化了。我师父接了她的衣钵,继续守地脉。然后她在山洞口捡到了我。”
“所以你从小就跟着你师父在山里?”
“嗯。”韩纱点头,“我师父教我认地脉,教我看山川走势,教我引地脉灵气修炼。她说女娲后人修的是地脉正气,和人间正气同出一源。地脉是根,人间是叶。根深才能叶茂。她让我在山里待了十几年,把地脉的东西都学透了,才让我下山。”
“让你下山做什么?”
韩纱将茶杯搁在石桌上,杏核眼里那层浅浅的笑意收了收。
“查血煞老祖。我师父说血煞老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吞噬地脉灵气。他在东海沿岸布了很多阵,把地脉里的灵气抽出来,灌入自己的血煞邪功。那些被他抽过的地脉都枯萎了,草木不长,水源枯竭,土地龟裂。我师父让我下山查清楚他在哪、有多少人、在做什么。我查到禹州城附近,线索就断了。我感觉到黑风岭那边有一股极浓的阴煞之气,可那地方太凶险,我一个人不敢贸然进去。我在禹州城外转了好几天,打听到沈枯荣有个故交的徒弟在城里,就找过来了。”
她偏头看着许逍遥和月雾翎。
“然后就碰上你们了。你身上有天上来的月华,她身上有地脉灵气混着月华,你们俩在修人间正气。我师父说过,天上月华、地脉灵气、人间正气,这三种气如果能在一个人身上合为一体,就能修成一种极厉害的东西。叫什么来着……”她偏了偏脑袋,想了想,“我师父说叫‘三才正法’。天地人三才合一,可破万邪。”
许逍遥和月雾翎对视了一眼。
“三才正法?”月雾翎重复了一遍。
“嗯。”韩纱将腰间那只玉葫芦取下来,放在石桌上。葫芦里的青绿色液体微微晃动,散发着草木的清香和极淡的灵气,“我师父说,三才正法需要三个人的气息完全共振,月华、地脉、人间三种气混在一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少一种都修不成。我师父试了一辈子,只找到月华和地脉两种,第三种人间正气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体内有月华又修人间正气的人,那就是三才正法该出世了。”
她看着许逍遥,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你体内有月华,你修人间正气。雾翎跟你一起修炼,灵气里染了月华。我修地脉正气。咱仨正好凑齐了三种气。”
月雾翎端着茶杯,看了韩纱好一会儿。
“你师父让你下山,不只是为了查血煞老祖吧?”
韩纱弯了弯唇角,杏核眼弯成两道月牙。
“我师父说,血煞老祖吞噬地脉灵气,是在帮一个更大的东西做事。她说百年前魔渊封印之后,有一部分魔渊余孽渗透到了人间。那些余孽在暗中活动,吞噬地脉灵气,破坏人间根基,等着魔渊之主破封的那一天。血煞老祖就是其中一个余孽的傀儡。”
她顿了顿。
“我师父说,如果三才正法能修成,就能把那些魔渊余孽彻底清除。不只是压回去,是彻底清除。所以让我下山找能修三才正法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许逍遥坐在石凳上,握着茶杯,感觉到掌心里那团月华在微微跳动。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她正看着韩纱,目光里有沉思,也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师父现在在哪?”月雾翎开口。
韩纱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走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去年冬天走的。坐化在我师祖当年坐化的那个山洞里。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这辈子没修成三才正法,可她看见了。她说我是女娲后人,我体内有最纯的地脉灵气,只要找到另外两个人,就能修成。她让我下山,别回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偏头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清灵的小脸和弯弯的杏核眼。她的嘴角弯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像是想起了一件很远很远的事。
“我师父对我很好。”她说,“她捡我的时候,我身上除了那块玉佩,什么都没有。她把我养大,教我修炼,教我做人。她说女娲后人不能只顾自己,要顾天下人。可她走的时候,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纱纱,你下山之后,别只顾天下人,也顾顾自己。”
月雾翎端着茶杯,没有说话。许逍遥坐在一旁,看着韩纱脸上那层极浅极淡的怀念和笑意,忽然觉得这个女娲后人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她问东问西、对什么都好奇,是因为她在山里待了十几年,真的什么都没见过。她说话直来直去、不怕得罪人,是因为她师父只教了她地脉和人间的道理,没教她江湖上的弯弯绕绕。可她什么都明白。她知道自己下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什么。
“韩纱。”许逍遥开口。
“嗯。”
“你师父说的三才正法,怎么修?”
韩纱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块青绿色的玉牌,放在石桌上。玉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和许逍遥见过的封印阵纹路不同,更像是山川河流的走势图。她指着玉牌中央一个圆圈。
“三才正法需要三个人气息共振。你体内的月华、我体内的地脉灵气、雾翎体内混了月华的人间正气,三种气如果能在同一个地方交汇,就能产生共振。共振之后,三种气会互相滋养、互相增强。修炼速度是单一修炼的三倍以上。而且三种气混在一起,能破解魔渊余孽的阴煞之气。”
她顿了顿。
“可这需要三个人完全信任彼此。气息共振的时候,任何一个人有杂念,共振都会失败。所以三才正法从古至今修成的人极少,不是找不到人,是找不到能完全信任彼此的三个人。”
月雾翎将茶杯搁在石桌上,看着那块青绿色的玉牌,又看了看许逍遥。许逍遥也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可彼此眼底的意思都清楚。他们信任彼此。从禹州城的墙头到桃花岛的海眼,从锁灵阵到潮音洞,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打了那么多仗,早就把彼此的命交在了对方手里。
“行。”月雾翎开口,偏头看着韩纱,“我们跟你修三才正法。”
韩纱看着他们俩,杏核眼里亮晶晶的。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凝出一缕青绿色的光芒。月雾翎将手放上去,灵气灌入掌心,淡青色的光芒和青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许逍遥将手放上去,月华涌入,银白色的光芒加入其中。三股光芒在三人掌心之间流转、交织、融合,青绿、淡青、银白,三色光芒混在一起,凝成一道温润而浑厚的白光。
韩纱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共振的气息。她开口,声音轻而笃定。
“成了。”
那天傍晚,韩纱把三才正法的口诀教给了两人。口诀不长,可每句话都极其精微。月华从天上引,地脉从地下取,人间正气从心中生。三种气在丹田中交汇,凝成一道循环往复的漩涡。漩涡转动时,三种气互相转化,月华转地脉,地脉转人间,人间转月华。循环不息,生生不灭。
三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各自盘膝而坐。许逍遥将月华从丹田引出,韩纱将地脉灵气从脚下引入,月雾翎将人间正气从心口升起。三股气在三人之间流转、交汇、共振。许逍遥感觉到丹田里的月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充沛、都浑厚。月雾翎感觉到灵气在经脉中运转得顺畅而有力。韩纱感觉到地脉灵气从脚下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和她体内的气息融为一体。
三人同时睁开眼,相视一笑。
“许逍遥。”韩纱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你体内那缕月华,是从天上来的。可它现在不只是天上来的了。它混了地脉,混了人间正气,变成你自己的了。”
许逍遥攥了攥拳,掌心里银白色、青绿色、淡青色三色光芒交织流转,温润而浑厚。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光,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月华比之前更凝实、更纯粹。那团光在缓缓转动,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
“三才正法。”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心口发烫。
月雾翎坐在他身边,偏头看着他掌心的光,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里同样的三色光芒。她弯了弯唇角,偏头看着韩纱。
“韩纱。”
“嗯。”
“你下山之后,除了找我们,还想去哪?”
韩纱歪了歪脑袋,杏核眼弯成两道月牙。
“哪都想去。我师父说人间很大,让我多走走。可我一个人不认识路,你们带不带我?”
月雾翎看了许逍遥一眼。许逍遥笑了笑。
“带。”
韩纱弯了弯眉眼,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庭院。三人坐在槐树下,分吃月雾翎从街上买回来的桂花糕,喝着茶,说着明天去黑风岭的事。前堂的算盘静静地搁在柜台上,许昌已经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都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而城北黑风岭上,暗红色的雾气翻涌如沸。血煞老祖盘坐在黑石上,枯瘦的手指间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他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中映出禹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三才正法。”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而贪婪,“女娲后人,月华传人,人间正气……都是好东西。都是我的。”
他闭上眼,暗红色的雾气暴涨,将整座黑风岭笼罩其中。
而禹州城里,三个年轻人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许逍遥偏头看着身边的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忽然觉得,不管黑风岭上有什么,他都不怕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