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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第二十六章:女娲后人

      去黑风岭之前,许逍遥和月雾翎决定先去街上采买些东西。

      月雾翎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干粮、水囊、金创药、绳索、火折子、符纸、朱砂,还有她特意标注的“许逍遥的桃子”。许逍遥看了一眼那张单子,说“桃子不算采买,桃子是零嘴”,月雾翎理直气壮地说“零嘴也是必需品,你懂什么”。两人拌着嘴出了门,走在禹州城东大街上。

      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辰。卖布的、卖菜的、卖鱼的、卖糖人的,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月雾翎走在人群里,东看西看,时不时停下来摸摸这个、问问那个。她穿了一身许逍遥他娘年轻时的旧衣裳,淡青色的布裙,袖口挽着,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走路时甩来甩去,像个小尾巴。许逍遥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空布袋,看着她挑挑拣拣的模样,嘴角弯着。

      走到东大街中段时,月雾翎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家卖脂粉的摊子前,歪着脑袋看摊上摆的一只瓷盒。瓷盒是白釉的,盖子上画着一枝桃花,粉白相间,画得精巧。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转身要走。许逍遥走过来,拿起那只瓷盒,问了摊主价钱,掏出铜板付了。

      “给你的。”他把瓷盒塞进她手里。

      月雾翎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瓷盒,又抬头看了看他,弯了弯唇角。

      “我又没说要。”

      “你没说要,可你看了三眼。”许逍遥拎着布袋继续往前走,“走吧,还要买干粮。”

      月雾翎攥着那只瓷盒,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低头看了看盒盖上那枝桃花,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两人走到城东的杂货铺前时,许逍遥忽然停住了脚步。杂货铺门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像是在跟人争执。许逍遥个子高,踮脚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白底子绣青绿纹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草绿色的丝绦,上面挂着一只小巧的玉葫芦。她生得极好看,眉眼间有一股山野般的清灵之气,可此刻正叉着腰,瞪着一双杏核眼,跟杂货铺的掌柜理论。

      “你这绳子明明是旧麻搓的,你非说是新麻。新麻搓的绳是青白色,旧麻搓的是黄褐色。你这绳子黄不黄白不白的,当我瞎吗?”那姑娘声音清亮,说得头头是道,周围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

      杂货铺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老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我做生意三十年,什么时候骗过人!”

      “三十年没骗过人?”那姑娘歪了歪脑袋,伸手从摊子上拿起一捆麻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绳子有霉味。去年梅雨季泡过水的。你拿泡过水的旧麻绳当新麻绳卖,还说没骗人?”

      围观的人笑得更厉害了。秃顶掌柜涨红了脸,一把夺过那捆麻绳,往摊子上一摔。

      “爱买不买!不买走人!”

      那姑娘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她一转身,正好和人群外围的许逍遥对上了眼。那双杏核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柄旧铁剑上。她看了看铁剑,又看了看他,忽然弯了弯唇角,朝他走过来。

      “这位大哥。”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你这剑是哪来的?”

      许逍遥愣了一下。

      “沈前辈送的。”

      “沈前辈?”那姑娘偏了偏头,“沈枯荣?”

      许逍遥和月雾翎对视了一眼。月雾翎走上前来,站在许逍遥身侧,打量着这个姑娘。

      “你认识沈伯伯?”

      那姑娘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师父认识他。我师父说沈枯荣当年是散修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后来不知为何散了功,躲到东海边上去了。我路过东海的时候去潮音洞找过他,可他不在,洞口封着。我听说他有个故交的徒弟在禹州城,就找过来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凝出一缕青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温润而柔和,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和月雾翎的灵气、许逍遥的月华都不一样。

      “我叫韩纱。女娲后人。”

      许逍遥和月雾翎又对视了一眼。

      女娲后人。许逍遥听月雾翎讲过,修仙界除了散修、宗门修士、邪修之外,还有一类极其罕见的血脉传承。女娲后人就是其中之一。传说上古女娲氏留下一脉后裔,世代守护人间地脉,以自身精血滋养山川灵脉,维系天地平衡。女娲后人极少入世,一旦入世,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女娲后人?”月雾翎打量着她,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丝警惕,“你来禹州城做什么?”

      韩纱歪了歪脑袋,那双杏核眼弯了弯。

      “玩。”

      月雾翎愣了一下。

      “玩?”

      “嗯。”韩纱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在山里待了十几年,天天跟着师父种树、引水、修地脉。我师父上个月说我该出来走走了,让我见识见识人间。我就下山了。我师父说沈枯荣在东海边,我想着找他问问路,结果他不在。我打听到他有个故交的徒弟在禹州城,我就来了。”

      她偏头看着月雾翎,杏核眼里全是坦然和好奇。

      “你叫什么?”

      “月雾翎。”

      “好名字。”韩纱又看着许逍遥,“你呢?”

      “许逍遥。”

      “也好听。”韩纱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个决定,“行。我初来乍到,你们是本地人,带我在城里逛逛呗。”

      月雾翎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了看许逍遥。许逍遥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月雾翎便点了点头。

      “行。你先跟我们来。”

      三人沿着东大街往前走。韩纱走在月雾翎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句。看见卖糖人的,问“那糖为什么能拉成那样”;看见绸缎庄门口挂的花布,问“那颜色是怎么染的”;看见街边茶馆里下棋的老头,问“他们为什么吵得那么凶”。月雾翎一开始还有些戒备,可韩纱问东问西的模样太坦然了,像是真的什么都没见过,她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给她讲解。许逍遥跟在两人身后,拎着布袋,听着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嘴角弯着。

      走到城东的粮铺前,月雾翎进去买干粮。韩纱站在铺子门口,忽然偏头看着许逍遥。

      “你身上的月华很浓。”

      许逍遥偏头看她。

      “你看得见?”

      “女娲后人看地脉,也看灵脉。”韩纱的目光落在他丹田的位置,“你体内有一缕极纯的月华,和地脉深处的灵气不一样,和散修身上的灵气也不一样。像是从天上来的。”

      她顿了顿。

      “还有你。”她转头看着从粮铺里出来的月雾翎,“你身上有灵气,可灵气里混着月华。你跟他一起修炼的?”

      月雾翎抱着一袋干粮走出来,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嗯。”

      韩纱弯了弯唇角,杏核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俩挺有意思的。一个体内有天上来的月华,一个跟着沾了光。你们在修什么?”

      许逍遥和月雾翎对视了一眼。月雾翎想了想,开口。

      “我们在修人间正气。”

      韩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杏核眼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清灵而明亮。

      “人间正气?我师父也这么说。”她拍了拍腰间的玉葫芦,“我师父说女娲后人修的是地脉正气,跟人间正气差不多。地脉是根,人间是叶,根深叶茂,天地平衡。你们修人间正气,我修地脉正气,咱仨是一路人。”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那你们知道血煞老祖吗?”

      许逍遥的手指微微攥紧了铁剑。

      “你知道?”

      “我就是为他来的。”韩纱收了笑,杏核眼里有一层沉而稳的光,“我师父说血煞老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吞噬地脉灵气,修炼血煞邪功。他吞噬的地脉灵气太多,导致东海沿岸好几处地脉都开始枯萎。我师父让我下山查这件事。我查到血煞老祖最近来了禹州城附近,就追过来了。”

      她看着许逍遥,又看了看月雾翎。

      “你们跟他有仇?”

      “他来找我们。”月雾翎说,“我们打算先发制人,明天去黑风岭。”

      韩纱偏了偏脑袋,那双杏核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黑风岭?我昨天路过那边,感觉到了地脉在哀鸣。那边地下有一股极浓的阴煞之气,把方圆几十里的地脉都染黑了。我正愁一个人不好动手,你们要一起去?”

      月雾翎看着许逍遥。许逍遥看着韩纱。三人站在粮铺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韩纱歪着脑袋,杏核眼里全是坦荡和笃定。她腰间那只玉葫芦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葫芦里的青绿色光芒和许逍遥掌心里那团银白色的月华遥相呼应。

      “行。”许逍遥开口,“一起去。”

      韩纱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从现在起,咱仨就是一伙的了。我帮你们打血煞老祖,你们带我在禹州城玩。公平吧?”

      月雾翎看着她那只手,又看了看她坦荡的杏核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许逍遥也伸出手,三人的手叠在一起。韩纱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月雾翎的掌心微凉,指腹上有薄茧。许逍遥的掌心滚烫,月华在掌心里微微跳动着。

      三人在粮铺门口击了掌,算是结成了同盟。

      那天下午,月雾翎带着韩纱在禹州城里逛了一大圈。韩纱对什么都好奇,看见路边卖烤红薯的也要停下来看半天,看见护城河里的鸭子也要蹲在岸边数一数。月雾翎被她问得口干舌燥,最后把她领回了许昌当铺。

      许昌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儿子又带了一个姑娘回来,眼皮跳了跳。

      “这又是谁?”

      “朋友。”许逍遥面不改色。

      “又是朋友?”许昌上下打量着韩纱,这姑娘一身素白底子绣青绿纹的衣裙,腰间挂着玉葫芦,眉眼清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逍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几个朋友?”

      “就两个。”许逍遥把韩纱领到后院,让她和月雾翎住一间房。韩纱进了后院,看见那棵老槐树和石凳石桌,眼睛一亮,跑到树下转了一圈。

      “这树活了有八十年了,根扎得挺深的。底下地脉也稳,是个好地方。”她蹲下身,伸手按在树根旁的泥土上,指尖凝出一缕青绿色的光芒。光芒渗入泥土,老槐树的叶子微微颤了颤,绿得更鲜亮了。月雾翎站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那天晚上,三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分吃月雾翎从街上买回来的桂花糕。韩纱咬了一口桂花糕,瞪大了杏核眼。

      “这个好吃!”

      “刘婶做的。”许逍遥说,“禹州城独一份。”

      韩纱连吃了三块,又喝了月雾翎递来的茶,满足地叹了口气。她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忽然开口。

      “你们修人间正气,我修地脉正气。咱仨其实可以一起练。”

      月雾翎偏头看她。

      “一起练?”

      “嗯。”韩纱坐直身体,从腰间取下那只玉葫芦,拔开塞子。葫芦里装着一汪青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草木的清香和极淡的灵气。她将葫芦递给许逍遥,“这是我师父炼的地脉灵液,能疏通经脉、稳固根基。你体内月华太浓,经脉根基不稳。你把这个喝了,再修炼的时候月华运转会更顺畅。”

      许逍遥接过玉葫芦,看了看月雾翎。月雾翎凑过来闻了闻,点头。

      “地脉灵液是女娲一脉的秘传,对淬体有奇效。沈伯伯提过这东西。”

      许逍遥将玉葫芦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那液体入口清凉,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他感觉到经脉在暖流中微微震颤,丹田里那团银白色的月华像是被什么东西稳住了,不再翻涌躁动,而是安安静静地流淌着。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目光清亮。

      “确实管用。”

      韩纱弯了弯眉眼,将玉葫芦收回去。

      “那行。今晚月亮好,咱们一起修炼。你练月痕剑诀,雾翎练碎星拳,我引地脉灵气给你们护法。地脉灵气护体,你们的修炼速度能快一倍。”

      三人便在后院各自修炼。许逍遥握着铁剑,月华凝于剑身,银白色的光刃在剑锋上流转。月雾翎站在槐树下,灵气灌入拳锋,一拳一拳打在树干的旧布上,布上留下浅浅的凹陷。韩纱盘坐在石凳上,双手按在膝上,指尖凝出青绿色的光芒,缓缓渗入脚下的泥土。地脉灵气从泥土中升起,如薄雾般弥漫在整个后院,将许逍遥和月雾翎笼罩其中。那灵气温润而浑厚,和许逍遥的月华、月雾翎的灵气交织在一起,互相滋养,互相补益。

      许逍遥感觉到月华在经脉中运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剑意凝得更快、更利。他一剑劈出,银白色的剑芒划过夜空,在院墙上留下一道极细极深的切痕,切面上月华流转,和地脉灵气的青绿色光纹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月雾翎一拳打在树干的旧布上,布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底下的树皮裂了三道缝。她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拳头,满意地点头。

      韩纱坐在石凳上,看着两人修炼,杏核眼里亮晶晶的。

      “你俩天赋都挺高的。”她说,“一个体内有天上来的月华,一个灵气里染了月华。加上我的地脉灵气,你们修炼的速度至少翻了一倍。再练几天,对付血煞老祖应该够了。”

      许逍遥收了剑,走到石凳前坐下。月雾翎也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三人坐在月光里,分吃剩下的桂花糕,喝着茶,聊着天。韩纱说她在山里的日子,说师父教她种树引水,说她第一次看见海的时候被浪花吓得摔了一跤。月雾翎听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许逍遥也笑,给韩纱递了块桂花糕。

      “韩纱。”月雾翎开口。

      “嗯。”

      “你师父让你下山,除了查血煞老祖,还让你做什么?”

      韩纱嚼着桂花糕,偏了偏脑袋。

      “还让我找个地方住下来,学学人间的人情世故。我师父说我太直了,不懂转弯,容易得罪人。让我在城里住一阵子,跟人学学。”

      月雾翎和许逍遥对视一眼。

      “那你住哪?”

      韩纱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们。

      “你们这儿还有空房吗?”

      许逍遥想了想。后院还有一间杂物房,收拾收拾能住人。他看了看月雾翎,月雾翎点了点头。

      “有。”许逍遥说,“明天我给你收拾出来。”

      韩纱弯了弯眉眼,杏核眼里全是笑意。

      “那行。我住下来,跟你们一起修炼,一起打血煞老祖。打完再走。”

      她从腰间玉葫芦里倒出三滴地脉灵液,分别点在三人掌心。青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化开,渗入经脉,三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微微共振,像是三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这是地脉契。”韩纱说,“咱仨从今天起,气息相连,修炼同进。你们有月华和灵气,我有地脉灵气。三种气混在一起,比单一修炼强得多。”

      许逍遥攥了攥拳,掌心里青绿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月华交织在一起,温润而浑厚。他偏头看着月雾翎,她掌心里也是同样的光。两人对视一眼,弯了弯唇角。

      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庭院。后院的槐树下,三个年轻人坐在石凳上,分吃桂花糕,喝着茶,说着明天的事。前堂的算盘静静地搁在柜台上,许昌已经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都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而城北黑风岭上,暗红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血煞老祖盘坐在黑石上,枯瘦的手指间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他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中映出禹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又多了一个。”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而贪婪,“女娲后人……地脉灵气……都是好东西。”

      他闭上眼,暗红色的雾气翻涌如沸,将整座黑风岭笼罩其中。

      而禹州城里,三个年轻人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银白如练。许逍遥偏头看着身边的月雾翎和韩纱,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种树引水的女娲后人,忽然觉得,不管黑风岭上有什么,他都不怕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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