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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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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修仙
许逍遥第一次看见月雾翎翻墙头翻得那么狼狈,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晚上他照例在院子里等她,茶也没续,就坐在石凳上仰头望天。月亮被薄云遮着,只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墙头上终于有了动静。月雾翎翻上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稳住,一只手死死扣着墙头,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
许逍遥腾地站起来。
“月雾翎!”
她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被他一把扶住。她捂着胸口的手背上全是血,指缝间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光。她的嘴唇发紫,额角全是冷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灰。
“你怎么了?”许逍遥的声音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弦。
“被人追。”月雾翎喘着气,靠在他身上,声音哑得厉害,“邻县赵家,我去了三次都没得手。那家护院里有一个修士,筑基期的。我打不过,挨了一掌。”
“修士?”许逍遥皱眉,“修仙的?”
“嗯。”月雾翎靠着他坐在石凳上,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许逍遥低头一看,她胸口那片衣襟全被血浸透了,皮肤上有一个乌黑的掌印,掌印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还在往四周扩散。
“毒掌。”月雾翎咬着牙,“那修士修的是阴煞功法,掌力带毒。我运功逼了一路,没逼干净。”
许逍遥蹲在她面前,看着那个乌黑的掌印,眉头越皱越紧。他不会医术,家里那些药材治个跌打损伤还行,这种修士的毒掌他见都没见过。他伸手想要碰那个掌印,被月雾翎一把攥住手腕。
“别碰。那毒会传染。”
“那怎么办?”许逍遥看着她发紫的嘴唇和额角的冷汗,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我不能看着你死。”
月雾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焦急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她笑得有些虚弱,可酒窝还是浅浅地浮了出来。
“许逍遥,你信不信我?”
“信。”
“那你把左手中指伸出来。”
许逍遥没问为什么,直接把左手中指伸到她面前。月雾翎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极淡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在她指尖跳动着。她将指尖按在他的指腹上,那缕白光顺着他的指尖没入经脉,许逍遥浑身一激灵,像是有一根冰针顺着胳膊扎进了心脏。
“你体内有东西。”月雾翎收回手,喘了几口气,“很浓的,银白色的,像是月华。可你自己不会用。”
许逍遥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些梦里见过的银白色光芒,想起溪水中涌入丹田的温凉气息,想起那把叫月痕的剑。他攥了攥左手,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不会用。”他说。
“我教你。”月雾翎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体内的月华比我见过的任何灵气都要纯。你要是学会了引气入体,那道掌毒我自己就能逼出来。”
许逍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发紫的唇,没有任何犹豫。
“怎么引?”
月雾翎靠在石桌上,抬起右手,将掌心朝上。
“把手放上来。”
许逍遥将左手掌心覆上她的掌心。她的掌心冰凉,沾着血迹,微微发颤。他攥紧了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又凝出那缕极细的白光,顺着掌心渗入他的经脉。
“闭上眼睛。”月雾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而缓,“什么都别想。不要想我,不要想毒,不要想伤。只想着你体内那缕银白色的东西。找到它,然后把它引到掌心。”
许逍遥闭上眼。他试着清空脑子,可脑子里全是她胸口的乌黑掌印和发紫的嘴唇。他咬了咬牙,将那些画面压下去,将心神沉入体内。他什么都感觉不到。经脉里空荡荡的,只有心跳和血流的声音。他继续沉,继续往里沉,沉到某个极深极暗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一点银白色的光。极小极小的一粒,悬浮在他丹田深处。它太微弱了,微弱到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温凉的气息。
他伸出手,用意识去触碰那粒光。指尖刚触到的瞬间,那粒光猛地一亮,银白色的光芒暴涨,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动,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他的左掌心里亮着一团银白色的光。
月雾翎瞪大眼睛,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亮起了光。
“你做到了。”她喘着气,声音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惊喜,“第一次就做到了。”
许逍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银白色的光,感受着那股温凉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那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烫。他在梦里感受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它是从他体内生出来的,是他自己引出来的。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把月华渡给我。”月雾翎将掌心贴紧他的掌心,“我用它逼毒。”
许逍遥点头,将心神沉入掌心,将那团月华朝月雾翎渡去。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入她的掌心,顺着她的经脉流入胸口。月雾翎闭着眼,引导着那股月华包裹住胸口的乌黑掌印。月华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毒气一寸寸消退,掌印的边缘开始收缩,颜色从乌黑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浅红。
月雾翎的额角渗出了汗珠,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可她一声没吭,将月华一点一点推进,将毒气一寸一寸逼出。许逍遥感觉到自己的月华在快速消耗,丹田里那粒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可他咬着牙撑着,将最后一丝月华全部渡了过去。
毒气被逼出体外的瞬间,月雾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一仰。许逍遥一把扶住她,将她揽在怀里。她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胸口的掌印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层浅浅的红痕。
“成了。”她喘着气,靠在他胸口,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许逍遥,你救了我一命。”
许逍遥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额角的汗珠,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还没散去的黑血,心口那点被攥住的感觉终于松开了。他松了口气,可随即发现自己浑身脱力,丹田空荡荡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靠在石桌上,怀里揽着月雾翎,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喘着气。
月亮从薄云后露出来,月华如练,洒满庭院。那缕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许逍遥空荡荡的丹田上,落在月雾翎正在愈合的伤口上。许逍遥感觉到那缕月光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干涸的经脉,温凉的气息重新在体内流淌,一点一点填补着方才的空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又亮起了一粒极小的银白色光点。比方才那粒更小,更微弱,可它在慢慢长大,慢慢变亮。
“月雾翎。”他开口。
“嗯。”
“我丹田里那粒光……是月华?”
“嗯。”
“为什么我体内会有月华?”
月雾翎靠在他胸口,偏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
“你以前问过我,我为什么姓月。”
“嗯。”
“我师父姓月。她是个散修,一辈子在江湖上跑,专门找那些被欺负的穷苦人帮忙。她临死前收了我做徒弟,教我引气入体的法子,教我怎么用灵气。她跟我说,这世上修仙的人分两种。一种修的是天上仙气,走的是飞升成仙的路;一种修的是人间正气,走的是替天行道的路。她走的是第二条。”
她顿了顿。
“她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百年前,九天之上有一位月亮神,以月华封印了魔渊,神魂散尽。月华散入人间,落在有缘人身上。有的人得了月华,能引气入体,修成月华功法。可这样的人万中无一。”
她看着许逍遥,目光认真而温柔。
“你体内有月华。很纯,很浓。比我见过的任何灵气都要纯。你不是普通人,许逍遥。”
许逍遥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粒银白色的光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那些被他忘了的梦,想起月亮上那个白衣女子,想起那把叫月痕的剑,想起那个叫殇城的名字。那些东西此刻在他脑子里转着,可他看着怀里靠着的月雾翎,忽然觉得那些东西离他很远很远。
“我不在乎我以前是谁。”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现在是许逍遥。禹州城许昌当铺的少爷。”
月雾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唇角。
“那许逍遥,你想不想跟我一起修仙?”
许逍遥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浅浅的酒窝。她胸口的伤还在隐隐泛红,嘴唇还有一点发白,可她笑得笃定而坦然,像是一只刚打完架的小猫,虽然受了伤,却还昂着头。
“修什么仙?”他问。
“修人间正气。”月雾翎说,“我师父教我的那些,我教给你。你体内有月华,我体内有灵气。我们可以一起修炼,一起做江湖人,一起替天行道。你当铺少爷的日子照过,我翻墙头的买卖照做。可你晚上跟我修炼,白天拨算盘的时候也能用灵气算账,速度比谁都快。”
许逍遥被她最后那句话逗笑了。
“用灵气算账?”
“怎么了?”月雾翎理直气壮,“我师父以前还用灵气烤红薯呢。灵气是拿来用的,干什么不行?”
许逍遥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粒银白色的光点,又看了看靠在他胸口的月雾翎。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如练。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地刚刚好。
“好。”他说,“我跟你修仙。”
月雾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酒窝深深地浮了出来。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布袋——不是她平时挂腰上那只,比那只更小,藏在贴身衣袋里。她打开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石头,通体温润,散发着极淡的灵气。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她说是月华石,百年前从天上落下来的。我戴了十几年,一直不知道怎么用。现在给你。”她将那块石头放在许逍遥掌心。
许逍遥接过那块月华石,掌心触到的瞬间,他丹田里那粒银白色的光猛地一跳,从丹田蹿入掌心,与那块月华石共鸣。月华石亮了一瞬,银白色的光芒从石中涌出,涌入他的掌心,涌入经脉,涌入丹田。他浑身一颤,像是有一道暖流从头顶浇到脚底。丹田里那粒光猛地长大了一圈,从一粒米变成了一颗豆,银白色的光芒稳定而温润地亮着。
“它认你了。”月雾翎看着他掌心的光,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体内那缕月华和这块石头是同源的。它们都是百年前那位月亮神留下的。”
许逍遥攥紧了掌心里的月华石,感受着那股温凉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他低头看着月雾翎,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弯弯的眉眼,忽然开口。
“月雾翎。”
“嗯。”
“你教我引气入体,我教你用月华逼毒。咱俩扯平了。”
“扯不平。”月雾翎歪了歪脑袋,“你救了我一命,我教你修仙,这是一笔账。你体内有月华,我体内有灵气,这也是一笔账。算来算去,你欠我。”
“我欠你什么?”
“欠我一辈子。”月雾翎理直气壮地说完,从他怀里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站在月光里,回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许逍遥,你欠我一辈子。慢慢还吧。”
许逍遥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还一辈子。”
月雾翎弯了弯唇角,翻上墙头,消失在月色中。
从那天起,许逍遥白天在当铺拨算盘,夜里在后院修仙。
月雾翎每晚子时准时翻墙进来,教他引气入体、运转周天、以灵气淬炼经脉。她教得认真,他学得也快。他体内的月华比任何灵气都要纯、都要浑厚,在经脉中运转起来顺畅得惊人。短短半个月,他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将丹田里那粒月华壮大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银白光团。月雾翎每次看他修炼,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师父当年花了一年才引气入体,我花了三年才打通任督二脉。你倒好,半个月全搞定了。”
“我聪明。”许逍遥得意地说。
“你脸皮厚。”月雾翎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弯着。
两人修炼的间隙,月雾翎也会跟他讲江湖上的事。讲她师父当年怎么在江南惩过一个贪官,讲她在蜀中怎么从一窝山贼手里救出一群孩子,讲她在岭南怎么跟一个邪修斗了三天三夜。许逍遥听得入神,偶尔插一句“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月雾翎就理直气壮地说“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使诈,我鬼主意多着呢”。
许逍遥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觉得她不像个修仙的人,倒像个说书先生。
可他也渐渐明白了她师父教她的那套东西。修仙不只是修炼灵气,更是修炼心性。月雾翎走的是人间正道,拿的是黑心钱,还的是穷苦人。她偷东西的时候利落,还东西的时候痛快。她从来不说自己在做善事,只说“我高兴”。可许逍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意那些被欺负的人。她在意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带着一种江湖人的爽利和直接。
他开始跟着她出去做买卖。头几次他还有些手生,翻墙头差点摔下来,被月雾翎一把拽住,笑了他好几天。后来他渐渐熟练了,有月华淬体,他的身体比常人轻捷许多,翻墙跃脊如履平地。月雾翎看着他利落的身手,满意地点点头。
“像个江湖人了。”
“我是当铺少爷。”许逍遥一本正经。
“当铺少爷晚上不睡觉,出来翻墙头偷东西?”
“我跟你修炼。”许逍遥纠正她,“偷东西的是你,我只负责搬箱子。”
月雾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可酒窝又浮了出来。
两人开始配合默契。月雾翎负责探路、开锁、找东西,许逍遥负责搬、扛、断后。他体内有月华,力气比常人大得多,一箱盐、一袋米、一匣子银子,扛起来健步如飞。月雾翎每次看他扛着大箱子翻墙头,都忍不住在后面笑。
“许逍遥,你上辈子是不是一头牛?”
“你上辈子是不是一只猫?”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斗嘴,干完活就在土地庙后面的草堆上坐着,分吃从街上偷来的烧饼或者刘记的桂花糕。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如练,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有一天夜里,月雾翎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
“许逍遥。”
“嗯。”
“你体内那缕月华,其实可以修成剑气的。我师父说过,月华是天下最纯的灵气,修到极致可以凝成剑芒,劈山断岳。你要不要学?”
许逍遥偏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灵秀的小脸和弯弯的眉眼。她靠着他的肩,呼吸轻而匀,像是一只蜷在他身边的小猫。
“你教我。”
“我不会。”月雾翎老实说,“我师父只提过,没教过。她说那种功法叫‘月痕剑诀’,百年前那位月亮神传下来的。她只见过一次,是当年那位月亮神的传人在她面前使过一剑。她说那一剑的银光比月亮还亮,劈开了三重天。”
许逍遥的手指微微一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银白色的月华正在温润地亮着。他攥了攥拳,掌心的光团跳了一下。
“月痕剑诀。”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梦里听过,又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月雾翎歪了歪脑袋,看着他的侧脸。
“你想学?”
“想。”
“那以后慢慢找。江湖这么大,总有人知道。”月雾翎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许逍遥,我睡一会儿。你守着。”
“嗯。”
她缩在他身边,呼吸渐渐平稳。许逍遥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灵秀的小脸和浅浅的酒窝。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翻墙头。他弯了弯唇角,将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他仰头望着月亮,月华如练,洒满人间。他忽然觉得,他以前总在找什么东西,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可现在他不找了。那块空的地方已经被填上了。填上它的,是一个翻墙头的小贼,一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一个叫他“欠我一辈子”的江湖人。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肩头睡着的月雾翎,轻声开口。
“月雾翎。”
她没醒。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月华落下来,银白如练,将两人笼罩其中。许逍遥靠在地土地庙的墙上,揽着月雾翎的肩膀,仰头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而他掌心里那团银白色的月华,正在温润地亮着,像是一颗种子,在月光中慢慢发芽。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