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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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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人坐在我家堂屋里,像三块石头。
为首的那个坐我对面,刀搁在桌上,没出鞘。另外两个堵在门口,一左一右。我家的凳子不够,有一个站着,后背贴着门板,像尊门神。
“姑娘,我再问一遍。镜子呢?”
“当了。”
“当票呢?”
“扔了。”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我心里其实慌得要死,但脸上得装。我娘教过我,越怕的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来。我娘还说,撒了谎就别改口,改口就是心虚。
“当给谁了?”
“当铺。”
“哪个当铺?”
“集上那家。周记。”
他眯了眯眼。我知道他信了一半。因为周记当铺确实在集上,而且周老板确实没敢收。这事他应该已经查过了。
“当票扔哪儿了?”
“灶膛里。昨天烧火用了。”
“你缺钱?”
“缺。”
“缺钱为什么不把镜子卖了?”
“人家不收。”
“为什么?”
“说是铜的,不值几个钱。”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姑娘,你挺会说话。”
我没接话。
他站起来,绕着堂屋走了一圈。我家堂屋小,两步就走完了。他看了看墙上的裂缝,又看了看桌上的豁口碗。然后停在我面前。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镜子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我说了,当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对门口那两个人抬了抬下巴。
那两个人走过来。一个按住我肩膀,一个开始翻我的屋子。
翻就翻吧。我屋子就那么大,一张床,一口柜子,一个灶台。柜子里的衣裳被抖出来扔了一地,床上的被褥掀开,床板都翻过来看了。灶台里的灰被扒出来,撒了一地。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翻。肩膀被按着,动不了。
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为首的那个站在灶台前,看了看地上的灰,又看了看我。
“镜子到底在哪儿?”
“当了。”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铁锈味。
“姑娘,你猜我信不信?”
“随你。”
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我面前。画着一面镜子,鸳鸯,公的七根翎毛,母的五根。
“见过吗?”
我看了看。
“见过。”
他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儿?”
“你们翻出来的那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衣裳,又看了看翻开的床板。
“哪面?”
“就那面。我当的那面。”
他的脸沉了。
“你在耍我。”
“没有。我真当了。当的就是这面。”
他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姑娘——”
“等一下。”
门口有人说话。
所有人回头。一个婆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是隔壁的王婶。她探着头往里看,看见满地的衣裳和床板,愣了一下。
“阿福,你家这是……遭贼了?”
为首的那个收回手。朝门口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他们松开我,退到一边。为首的把刀从桌上拿起来,别回腰里。
“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姑娘,我们还会来的。”
三个人走了。
王婶端着碗进来,看看我,看看地上的乱糟糟,一脸懵。
“阿福,那些人是谁?”
“收租的。”
“收租的翻你屋子?”
“他家规矩多。”
我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捡衣裳。
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