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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敲门 ...

  •   第二天一早,阿福换了身干净衣裳。

      粗布的还是粗布的,但洗得发白,补丁打得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根木簪别着。她对着水缸照了照,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了。

      阿舟蹲在院子里,看着她。

      “你真要去?”

      “嗯。”

      “万一他不认账呢?”

      “他不认账,我就哭。”

      “哭?”

      “我一个卖菜的,去钱庄管家门口哭,说他欠我钱。街坊邻居都来看,他丢不起这个人。”

      阿舟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我像个逃难的。”

      阿福没理他。推开门走了。

      崔管家的宅子在城西,黑漆门,门口一棵歪脖子树。阿福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露出来。

      “找谁?”

      “崔管家。”

      “什么事?”

      “他欠我钱。”

      年轻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门又开大了些。

      “你谁啊?”

      “我姓虞,集上卖菜的。崔管家上个月在我摊上拿了三斤韭菜、两斤萝卜,说月底结账。月底过了,人找不着。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儿。”

      年轻男人看着她,像是在判断真假。

      “你等着。”

      门关了。阿福站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攥着个布包,里头是几根韭菜,装的。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进来吧。”

      阿福跟着年轻男人进了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墙角种着棵石榴树。正屋的门开着,崔管家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茶碗。

      他抬头看见阿福,愣了一下。

      “你是——”

      “崔管家,您上个月在我摊上拿的菜,还没给钱。”

      崔管家的脸沉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在你摊上拿过菜?”

      “上个月十五。您穿着灰长衫,下巴有颗痣。”阿福不慌不忙,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这是您那天要的韭菜,我给您留的。您说月底来拿,等您到现在。”

      崔管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茶碗放下。

      “你记性挺好。”

      “卖菜的嘛,谁欠我钱我都记得。”

      “多少钱?”

      “三斤韭菜,两斤萝卜。韭菜三文一斤,萝卜两文。一共十三文。”

      崔管家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扔在桌上。

      “拿了走。”

      阿福没动。

      “崔管家,我来不光为这个。”

      崔管家眯起眼睛。

      “还有什么事?”

      “上个月您来我摊上买菜的时候,掉了样东西。”

      崔管家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东西?”

      阿福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铜的,巴掌大,背面刻着鸳鸯。正是那面子镜。

      崔管家的脸色变了。

      “这镜子,是您掉的吧?”阿福看着他,“我在摊子底下捡的。”

      崔管家盯着那面镜子,半天没说话。他的手慢慢伸过去,刚要碰到,阿福又把镜子收了回来。

      “怎么?”

      “崔管家,这镜子挺好看的。您要说是您的,总得说说这镜子有什么讲究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这镜子背面刻着鸳鸯,公的七根翎毛,母的五根。我在集上打听了一圈,都说这是宫里的刻法。”

      崔管家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卖菜的。”

      “卖菜的不会认得宫里的刻法。”

      阿福笑了笑。她把镜子往桌上一放。

      “崔管家,我就是个卖菜的。但这面镜子,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我想问问您,您出多少?”

      崔管家盯着她。然后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铜板收了回去,重新端起茶碗,“说吧,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

      “那你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是您欠我钱在先。”

      崔管家喝了口茶。然后他放下茶碗,看着阿福。

      “这面镜子,我不要。你拿走。”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崔管家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了。然后转回身,压低声音。

      “姑娘,你听着。这面镜子,你拿回去,放好。别当,别卖,别给任何人看。三天之内,会有人来找你拿。”

      “谁?”

      “你不用知道。”

      “那我有什么好处?”

      崔管家看着她。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牌子,铜的,上头刻着一个字:内。

      “拿着这个,去京城。到了京城,去东市找一家叫‘瑞福祥’的绸缎庄,把牌子给掌柜看。他会安排你见一个人。”

      “见谁?”

      “你见了就知道。”

      阿福把牌子攥在手里。铜的,凉的,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崔管家重新端起茶碗,“我是帮那位交代我的人。他等了很久了。”

      阿福出了崔管家的宅子,一路走回家,手心里全是汗。推开门,阿舟正蹲在院子里等她。

      “怎么样?”

      她把手摊开,给他看那块铜牌。

      “他说,让我去京城。找一家绸缎庄,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

      阿舟看着那块牌子。牌子上的字,他认得。小时候,他娘教过他认字。

      “内。”他念出来,“内廷的‘内’。”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牌子是谁的?”

      “不知道。”阿福把牌子收进袖子里,“但那个韩掌柜,昨天也来过这儿。他给崔管家递了个布包。”

      “什么布包?”

      “可能就是另外那面镜子。”

      阿舟的手攥紧了。

      “母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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