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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韩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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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集上照常热闹。阿福的菜摊摆在老位置,阿舟蹲在旁边帮她理菜。两人都心不在焉。
“来了。”
阿福抬了抬下巴。街东头,一辆马车停下来,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靛蓝绸衫,手上戴着个玉扳指,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下了车,站在兴通号门口,抬头看了看匾,然后迈步进去。
门口的两个伙计齐齐弯腰。
“韩掌柜。”
阿福远远看着,手里攥着一把韭菜。
“就是他?”
“嗯。走路左脚比右脚重,左腰别着东西。”阿舟低声说,“刀。”
“你看得出来?”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那三个人也这么走路。”
两人没跟上去。韩掌柜进了钱庄,门关了。整条街照常做生意,卖鱼的吆喝,卖布的扯嗓子,没人注意那座青砖小楼。
“他住在哪儿?”阿福问。
“昨晚屋里的声音说,他明天到。说明他不是本地人。”
“那他住哪儿?”
“钱庄后头有院子。”阿福把韭菜往筐里一扔,“我昨晚看见的,东边那间屋子亮着灯,旁边还有两间。应该就是给他住的。”
“你打算怎么办?”
阿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菜筐,把韭菜一根一根码整齐。码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昨天说,你想去京城。”
“嗯。”
“你知道怎么去吗?”
“不知道。”
“你知道找谁吗?”
“不知道。”
“你知道你爹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阿福看着他。阿舟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韭菜,攥得都快出水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去了京城也是送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我娘让我去。”
阿福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
阿舟抬头看她。
“你帮我?”
“我帮你。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欠我的五文钱,到了京城翻倍还。第二,路上听我的。第三——”
她顿了一下。
“别动不动就背我。我脚好得快,昨天那是崴了,不是断了。”
阿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
“那你现在告诉我,那面镜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阿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镜子,放在菜筐底下,用布盖上。
“我娘说,这镜子分阴阳两面,子母一对。母镜在京城,子镜在我这儿。母镜能感应到子镜的位置,所以那三个人能找到我。”
“那怎么才能找到你爹?”
“我娘说,拿着子镜去京城,找到母镜。母镜在谁手里,谁就是我爹。”
阿福看着那块布底下的镜子。
“所以只要找到母镜就行?”
“嗯。”
“那母镜在哪儿?”
“不知道。”
阿福深吸一口气。
“行。不知道就查。”
“怎么查?”
“从韩掌柜身上查。”她抬眼看了看街东头那座小楼,“他昨晚在屋里说的话,提到了‘宫里’。他知道宫里的事。他知道皇后,说不定也知道你爹。”
“你想从他那儿套话?”
“套话?你想多了。”阿福低头继续码菜,“人家是钱庄掌柜,我是卖菜的。我连他门口都进不去。”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来。”她把最后一根韭菜码好,“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出来。他总得吃饭,总得上茅厕,总得透气。只要他出来,就有机会。”
三天后
阿福的菜摊挪了位置。从原来的地方,挪到了钱庄斜对面,一棵老槐树底下。位置偏了点,生意差了些,但她不在乎。
每天上午,韩掌柜出门,去对面的茶楼喝茶。下午,去后街的一家点心铺子买一盒桂花糕。傍晚,回钱庄。
三天里,阿福把韩掌柜的行踪摸清了。上午茶楼,下午点心铺,傍晚回钱庄。雷打不动。
“他买点心干什么?”阿舟问。
“吃。”
“一个人吃一盒?”
“不知道。”
第四天傍晚,韩掌柜又去了点心铺。阿福使了个眼色,阿舟跟了上去。他没敢靠太近,隔了半条街,看着韩掌柜进了铺子,又提着盒子出来。
但这次,韩掌柜没回钱庄。
他往西拐了。
阿舟心跳加快,远远跟着。韩掌柜走了三条街,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来。宅子不大,黑漆门,门楣上没挂匾。他抬手敲了敲,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出来接盒子。
两人说了几句话。阿舟听不清,只看见韩掌柜递给对方一样东西。不是点心盒,是另一样。巴掌大小,用布包着。
年轻男人接过,转身进去。门关了。韩掌柜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阿舟躲在墙根后面,等他走远了,才慢慢退回去。
回到家,阿福正蹲在院子里补衣裳。
“跟上了?”
“跟上了。”他喘了口气,“他去了西边一条巷子,敲了一户人家的门。递了个东西进去。巴掌大,用布包着。”
“像什么?”
“像一面镜子。”
阿福手里的针停住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大小差不多。”
阿福把针别在衣襟上,站起来。
“那户人家,你看清门牌了吗?”
“黑漆门,没匾,门口有棵歪脖子树。”
阿福想了想。
“那是崔管家的宅子。”
“你怎么知道?”
“第三天了。我连他家门口有几块砖都数清了。”她转身往屋里走,“明天,我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