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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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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阿福换了身深色衣裳,把头发扎紧。阿舟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别在腰后。
“你拿刀干什么?”
“防身。”
“你会用?”
“不会。吓唬人用的。”
两人出了门。月亮不大,薄薄一层,照得地上灰蒙蒙的。街上没人,铺子都关了,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慌。
走到兴通号后头的巷子口,阿福停下脚步。
“你从正门绕过去,敲后门。敲完就往东跑,跑过两条街,再绕回来。”
“你呢?”
“我翻墙。”
阿舟看了她一眼。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还嵌着碎瓦片,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有多高。
“你翻得过去?”
“我小时候在庙里翻过八百回。”
“那是庙墙,这是钱庄。”
“钱庄的墙也是墙。”她把柴刀往腰后别了别,“别废话。你去敲门。”
阿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阿福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摸。后门那儿,白天打盹的那个人还在,缩在门洞里,抱着胳膊打瞌睡。她等了一会儿,听见巷子那头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
打盹的人猛地惊醒,站起来往巷子口张望。又是三下,更急了。那人骂了一句,提着灯笼往巷子口跑去。
阿福趁这时候,几步蹿到墙根下。墙很高,她踩着墙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双手扒住墙头,碎瓦片扎进掌心,疼得她咬紧了牙。她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趴在墙头上,她喘了口气。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东边一间屋子亮着灯。她看准了落点,跳下去,落地滚了半圈,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她蹲在墙根下,等了等。没人出来。
院子里堆着些麻袋和木箱,她借着这些东西做掩护,摸到亮灯那间屋子的窗户底下。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说话。
“人跑了?”
“跑了。那小子跑得快,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废物。”
阿福屏住呼吸。这两个声音,一个年轻,一个老些。老些的那个,声音又尖又细,像掐着嗓子说话。
“他跑不了。他身上那面镜子,母镜能感应到。等上面的人来了,跑多远都能找着。”
“那现在怎么办?”
“等着。韩掌柜明天到。”
“韩掌柜亲自来?”
“这事大了。皇后娘娘发了话,镜子必须拿回来。”
阿福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娘娘。
她贴在墙根下,手心全是汗。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压得更低了,她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几个词:“宫里”、“太子”、“废后”。
她不敢多待。顺着原路摸回墙根下,踩着木箱翻上墙头,跳下去,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一瘸一拐地跑出巷子,跑过两条街,在约定的地方找到了阿舟。
阿舟蹲在墙根下,看见她一瘸一拐地跑过来,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了?”
“没事。崴了一下。”
“听到什么了?”
阿福扶着墙,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看着他。
“皇后。”
阿舟的脸在月光下白了一瞬。
“什么皇后?”
“屋里的人说的。说皇后娘娘发了话,镜子必须拿回来。”她盯着他的脸,“阿舟,你到底是谁?”
阿舟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他攥了攥拳头。
“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让我拿着镜子去京城找我爹。但她没说我爹是谁。”
“现在你知道了?”
“我猜到过。”他抬起头,“但我不敢认。”
“为什么?”
“因为认了,就回不了头了。”
阿福看着他。月光底下,他脸上有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怕,又不像是怕。
“那你现在怎么办?”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那面镜子,铜的,巴掌大,背面刻着鸳鸯。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们说,母镜能感应到子镜。”阿福说,“那你跑再远也没用。”
“我知道。”
“那你还跑?”
“我本来打算跑。”他看着她,“但现在不跑了。”
“为什么?”
他把镜子揣回怀里。
“因为我跑了,你怎么办?”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她别过脸去,弯腰揉了揉崴了的脚踝。
“少说这些废话。先回去。我脚疼。”
阿舟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不用。”
“你走不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又看了看他。然后叹了口气,趴到他背上。
阿舟背着她,沿着黑漆漆的街往家走。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走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阿福突然开口了。
“阿舟。”
“嗯。”
“明天那个姓韩的掌柜要来。”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那面镜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阿舟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家门口,他把她放下来,扶着门框站稳。
“我想去京城。”
阿福看着他。
“去干什么?”
“找我爹。问清楚。”他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回来。”
“回来干什么?”
“还你五文钱。”
阿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推开院门,一瘸一拐地走进去。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