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未遂》砚见山

6、第 6 章 周

　　周六下午一点，苏云姝踩着点到了学校门口。

　　出门前她妈盘问了快十五分钟。她只能骗她妈说去市图书馆跟沐苏写作业，并保证四点前一定进家门。

　　她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普通的浅灰色薄外套，扎了个马尾。

　　等了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晏青柏坐在后座，冲她偏了一下头，示意她上车。

　　苏云姝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晏青柏今天穿了件黑外套，脸色比前几天好了点，但眼底还有点青。

　　“你家司机？”苏云姝看了一眼驾驶座。

　　“嗯。”晏青柏靠在椅背上，“我跟我爸说去市里书店买教辅。”

　　“去书店买教辅，然后去商场？”苏云姝看了他一眼。

　　“少管我怎么骗他。”晏青柏被拆穿也没心虚，声音很平，“反正他今天应酬，没空管我。”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苏云姝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晏青柏就一直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拉。

　　到了市中心的商场，晏青柏带着她直奔三楼。他对这片显然熟门熟路，直接走进了一家很大的运动品牌店。

　　导购一看到他，很热情地迎上来：“小晏，今天想看点什么？”

　　“拿双新的，上周那双脏了。”晏青柏指了指自己的脚。

　　导购去库房拿鞋了。晏青柏坐在沙发上试鞋，苏云姝没坐，就站在旁边看。

　　他试了两双，抬起眼看她：“这双怎么样？”

　　苏云姝扫了一眼：“随便。反正你穿什么都那样。”

　　晏青柏没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跟导购要了一双黑白的，直接刷卡。

　　买完鞋出来，两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

　　“去负一楼看看，有点饿了。”晏青柏说。

　　负一楼是小吃街，人很多，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晏青柏找了个角落的串串香店，拿了个塑料筐去挑菜。

　　苏云姝找了张空桌坐下。桌子不怎么干净，她抽了张纸随便擦了擦。

　　晏青柏端着满满一筐挑好的菜过来，放在桌上，又去拿了两瓶酸梅汤。

　　红油锅底很快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两人面对面吃串串。刚开始没怎么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杯子碰在桌子上的声音。

　　“你平时周末就这么被你妈关在家里？”晏青柏吃了几口，冷不丁问了一句。

　　“不然呢。”苏云姝咬了一口鱼丸，被烫得吸了口气，“我又不像你，随便扯个谎就能出来。”

　　“你这不是也出来了吗。”晏青柏笑了一下。

　　“要是被发现，我腿都会被打断。”苏云姝把烫嘴的丸子咽下去，语气很平淡。

　　晏青柏没接话。他又拿了几串肉放进锅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妈以前也管我。后来她走了，我爸接手，就变成动手了。”

　　苏云姝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晏青柏第一次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直接说“动手”这两个字。

　　“那你现在一个人住？”苏云姝问。

　　“跟他住。他喝多了才发疯，平时当他不存在。”晏青柏低头吃东西，“等熬到高考，考出去就好了。”

　　“考哪儿去？”苏云姝顺嘴问。

　　“越远越好。南方吧，或者随便哪个离这远点的城市。”

　　苏云姝看着他，觉得他此刻说话的样子，没有平时那种装出来的冷傲，就是很单纯的，想逃跑。

　　“我也是。”苏云姝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我也想去南方。越远越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闷头吃串串。

　　吃完结账，晏青柏扫码付了钱。两人坐电梯上楼。

　　走到商场门口，阳光有点刺眼。

　　苏云姝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四十：

　　“我得去坐公交了，再不回去我妈要打电话了。”

　　晏青柏提着手里的纸袋，停了一下，然后把袋子递给她。

　　“什么？”苏云姝问。

　　“刚才买鞋凑单带的。”晏青柏不自然地偏了一下头，“小了点，我穿不上。你拿去穿吧。”

　　苏云姝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鞋盒，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双白色的基础款帆布鞋。看着挺干净，码数刚好是她的码。

　　什么凑单，这明显就是刚才在店里一起买的。

　　“我不要”苏云姝把袋子推回去，“我有鞋穿”

　　“让你拿着就拿着，拿回去也是扔。”晏青柏没接，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点冲，“你那双破鞋底都快磨平了。你妈连双新鞋都不给你买？”

　　“我妈管得严，买了也没法解释”苏云姝还是不想接。

　　“你就说学校运动会统一要求买的。”晏青柏把袋子直接塞到她怀里，语气生硬，“我真觉得我穿不上这颜色，你要是不穿就扔了。”

　　他转过身，直接走向路边等着的车。

　　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下周一穿新鞋来。别磨叽。”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苏云姝抱着纸袋，站在商场门口。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有点乱。

　　她看着袋子里的鞋，心里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是他硬塞给她的，连个客气话都不会说，别扭得要死。

　　周一早上。

　　苏云姝换上了那双白色的帆布鞋。码数刚好，走起路来脚底下很轻。

　　进了教室，她在座位坐下。她把裤腿往下拉了拉，想盖住鞋面。

　　第一节下课，晏青柏从后门进来了。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里。

　　苏云姝在前面写作业，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晏青柏的笔掉地上了。他弯下腰去捡。

　　捡笔的时候，他的视线扫到了前桌的椅子下面。那双白色的帆布鞋，正安安静静地穿在苏云姝的脚上。干干净净的，比放在盒子里好看多了。

　　他直起身，坐回椅子上，没说话。

　　但那天早自习，他拿笔的手，稍微轻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