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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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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初秋的凉意已经很明显了。
苏云姝换上了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底很软,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走起路来很轻快,但她的脚步刚迈出卧室,就停在了客厅的边缘。
她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的脚上。
“这鞋什么时候买的?”她妈放下水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上周跟沐苏逛街买的,基础款,不贵。”苏云姝低着头,假装在整理书包带子,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你现在心思是不是有点散了?”她妈语气不重,但那种敲打意味极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开学才多久就买新鞋,上个月不是刚给你买过一双运动鞋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高中这三年要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穿得那么扎眼给谁看?”
“学校有体育课,那双换着穿,这双透气。”苏云姝攥紧了书包带,指关节微微泛白,依然没有抬头。
她妈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找不到发火的理由,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行,赶紧走吧。晚上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外面磨蹭。现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多,放学就回来”
“知道了。”苏云姝应了一声,推开门,快步走进了初秋的冷风里。
一直走到楼道拐角,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才那几十秒里,连呼吸的空气都是被压缩过的。
到了教室,她刚拉开椅子坐下,沐苏就凑了过来。她的眼睛总是很毒的,沐苏盯着桌子底下看了两秒:
“哎?新鞋?挺好看啊。不过这风格不像你妈会给你买的,她不是只让你穿黑白灰的基础款吗,这双居然让你穿?”
“偷偷买的,早上出门还被审了一顿。”苏云姝随口应了一句,熟练地把书包塞进桌肚。
“我就说嘛。”沐苏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问,转头去补昨晚没写完的英语卷子。
早读铃响。
七点十分,后门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晏青柏踩点进了教室,老赵站在讲台上瞪了他一眼,他全当没看见,径直走到后排拉开椅子坐下。
苏云姝没有回头。她双手捧着语文书,跟着全班的节奏背诵,但她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鞋。
后面的人似乎坐下了。没有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很安静。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赵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语法,底下的学生听得昏昏欲睡。苏云姝正在低头做笔记,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是一支笔掉在了地上。
苏云姝准备继续写字,余光却瞥见那支黑色的圆珠笔顺着桌椅缝隙滚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脚边。
她正犹豫要不要弯腰去捡,后排的人已经先动了。
晏青柏从后面探出身子,半蹲着,伸手去够那支笔。他的手臂越过苏云姝的椅腿,校服外套的布料几乎擦过她的后背。
苏云姝本能地僵了一下,背脊挺得笔直。
晏青柏摸到了笔,没有立刻直起身。他半蹲在桌子底下,抬起眼,视线不可避免地从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往上扫,最后停在她微微侧过来的侧脸上。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苏云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没有彻底散尽的药膏味。
他没有说话,眼底也没有平时那种嘲讽或冷漠,只是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极轻地挑了一下眉。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极其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确认。
苏云姝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黑板。
晏青柏直起身,坐回座位,把笔扔在桌上。那一整节课,他破天荒地没有睡觉,也没有转笔,就那么靠着椅背,看着黑板。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在篮球场打球,女生在操场边自由活动。
晏青柏在球场上跑得很猛。他平时虽然看起来清瘦,但运动神经极其发达。陆珩一个长传,他接球直接起跳,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周围的男生跟着起哄叫好。
苏云姝和沐苏坐在看台的边缘。沐苏手里拿着本单词书,漫不经心地翻着,嘴里嘟囔:“这晏青柏今天吃错药了?前几天脸黑得像要杀人,今天打球这么猛,也不见他给谁摆臭脸了”
苏云姝看着球场,没接话。
中场休息。晏青柏出了一身汗,走到场边拿起矿泉水瓶。陆珩也跟着走过来,拿毛巾擦着脸,气喘吁吁。
晏青柏仰头喝了大半瓶水,水顺着喉咙流下来。他放下瓶子,看似随意地环视了一圈操场。目光扫过看台,落在苏云姝的方向,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转头跟陆珩说了句什么。
一切都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四个人在食堂吃饭。
因为去得晚,食堂里人不算太多了。陆珩扒了一大口饭,忽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对面的晏青柏,又看了看旁边的苏云姝。
“你们俩,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陆珩突然冒出了一句。
苏云姝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只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青菜送进嘴里。
晏青柏倒是很镇定,连眼皮都没掀:“有病就去吃药。”
“你才有病。”陆珩把筷子一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很冲,“少跟我打马虎眼。晏青柏,你周六下午去哪了?我给你发微信,你过了三个小时才回。你以前回消息从来没这么慢过。你手机是摆设吗?”
苏云姝的指尖在筷子边缘微微摩挲了一下,继续低头吃饭。
“睡觉。”晏青柏面不改色,“手机静音了。”
“你放屁。你睡觉能连微信提示音都不关?你睡觉能睡三个小时不醒?”陆珩显然不信,又把矛头转向苏云姝,“苏云姝,你周六下午干嘛了?”
苏云姝抬起头,目光平静得毫无破绽:“去市图书馆写作业了。”
“真的?”陆珩眯起眼睛,显然想从她脸上找出点破绽。
“嗯,跟沐苏。”苏云姝语气毫无波澜。
沐苏正在啃排骨,莫名其妙被点名,赶紧点头:“对啊,她妈非要她出来补课,上午还给我发微信抱怨呢,怎么了?”
陆珩看着沐苏,又看了看苏云姝,最后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晏青柏。没问出什么破绽,他烦闷地挠了挠头:“不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两个,最近气场很怪。”
“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吧。”晏青柏冷冷地回了一句,低头喝汤。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苏云姝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洗手的时候,水房里刚好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在外面笑闹。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让她有些发胀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刚洗到一半,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晏青柏。
他没有看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拧开了旁边的水龙头,手伸到水流下。
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周围细碎的声音。
“他今天盘问我半天。”晏青柏一边冲手,一边低声说,视线看着面前的镜子。
“谁让你回消息回慢了。”苏云姝也看着镜子,抽了张纸巾擦手。
“我周六下午在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晏青柏关掉水龙头,接过苏云姝递过来的一张干纸巾。
苏云姝没接话,视线落在镜子里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两秒。
“陆珩其实挺关心你的。”她突然说,“你为什么非要全瞒着他?”
晏青柏擦手的动作停住。
镜子里,他的表情微微沉了一点。
“告诉他什么?”晏青柏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自嘲和讽刺,“告诉他我爸在外面是个人模狗样的老板,回家就拿皮带抽我?还是告诉他,我连回自己家都要看时间?”
“他把你当真兄弟。”苏云姝说。
“就是因为他把我当真兄弟,我才不想让他掺和进来。”晏青柏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有些生硬,压着心底的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谁沾上谁倒霉。我那个爹,疯起来六亲不认。陆珩那脾气,万一去找我爸拼命,最后倒霉的是谁?”
苏云姝沉默了。
她知道晏青柏说得对。有些泥潭,自己陷进去就算了,没必要把身边的人都拉下来。他有他的底线。
“那你呢?”晏青柏转过头,看着她,话锋一转,“你周六出来,回去怎么跟你妈交代的?”
“骗她说去市图书馆了。回去被盘问了半个小时,问我有没有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苏云姝把纸巾扔进纸篓,语气淡淡的。
她停了一下,视线落下去,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鞋。
“今天早上出门,我妈盯着这鞋看了半天,觉得我心思不在学习上。”苏云姝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嘴角甚至还带着点嘲讽的弧度,“她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早恋了,要不是我咬死说是打折买的,她现在估计已经在给老赵打电话了”
晏青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双白色的帆布鞋。
他原本以为,她收下了,穿上也就是了。但他忘了,苏云姝不是那种随便撒个谎就能蒙混过关的人。
那双鞋穿在她脚上,不仅是他送的礼物,更是她用来对抗她妈的一张“底牌”。为了穿这双鞋,为了周末出来那三个小时,她在家里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和盘问,他没看到,但他能想象得到。
晏青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有点发闷。
“以后别费劲骗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苏云姝微微一愣,抬起头看他。
“我是说……”晏青柏被她盯着看,莫名有些烦躁,偏过头去躲避她的视线,语气低了下来,“那个老街晚上的巷子……夜里别再往那边去了不安全,你妈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沉闷:“如果出来玩不了,就算了,别为了出门跟你妈吵架。犯不上。”
苏云姝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有些生硬,但下颌线不再紧绷。水房外透进来的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在妥协。一个那么骄傲、那么固执的人,因为知道她出门一趟有多难,所以选择了让她“别出来”。
苏云姝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晏青柏。”苏云姝叫他。
“干嘛。”
“你管得有点宽了。”苏云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并没有厌恶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平静的韧劲。
晏青柏转过头看她。
“我出不出来,我自己决定。”苏云姝把手里的废纸准确地扔进垃圾桶,往后退了半步,“你少替别人做主。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转身走出了水房。
晏青柏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水槽里还没流干的水渍,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她连撒谎都敢,她还需要别人替她做主吗?
他关了水龙头,转身往教室走。外面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水汽。
走到教室后门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前排。苏云姝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翻着物理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青柏收回目光,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