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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十一月二十一日至二十四日:半寸 两个人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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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课间,教室里只剩五六个人。
前排在补作业,后排有一个趴着睡觉。窗外的香樟被风吹得翻出一层银色的叶背,翻过去,又翻回来。
苏白坐在最后一排,等着顾清去交作业。
她等了大概四十秒。
四十秒里她什么都没干。她只是坐在那儿,把手握起来,又松开,又握起来。
十一月二十一日,苏白又量了一次。
课间,顾清去交作业。
苏白把手握起来,放在两个人桌子中间。
放得进。
但比上次松了一点。
她的拳头竖着卡进去的时候,虎口那边还剩一点空。空得不多,一根手指的一半那么宽,可是有空。
苏白把手抽出来,又放进去,又抽出来。放了三回,每一回都是同一个结果。
“你在干什么。”
苏白抬头。
顾清回来了,站在旁边。她交作业回来得比平时快,今天课代表在座位上,她没排队。
“没干什么。”苏白把手收回去。
“你把手放在中间了。”
“我量一下。”
“量什么。”
“量我们隔多远。”
顾清坐下。
她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叠成一个方块,放在椅背上。做完这些她才转过头。
“多少。”
苏白看着她。
“半个拳头。”
“上次是一个。”
“这次是半个。”
“为什么少了半个。”
“不知道。”苏白说,“可能桌子动了。”
顾清低头看书。
她的书翻到昨天那一页,页角折着,折了一个很小的三角。
“桌子不会动。”
“那可能是地动了。”
“地也不会动。”
“那是什么动了。”
顾清没有回答。
她翻了一页书。
翻书的动作很正常,一页压过去,指腹在页边上压一下,压平。可是她的手指在压平那一页的时候,停了半秒。
苏白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放在书上,指节很白。十一月了,她的手比十月更白,白得能看见手背上很细的青色血管。她的指甲剪得很短,短到指尖的肉鼓出来一点。
“顾清。”
“嗯。”
“是不是你动的。”
顾清翻书的动作,停了半秒。
“可能是。”
“什么时候动的。”
“不知道。”
“那动了多少。”
“半寸。”
她把“半寸”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想,半寸是多少。她掏出尺子量过——不是今天,是晚上回家以后她量的。书上说的半寸,是半英寸,一点二七厘米。一点二七厘米,比一根签字笔的直径大不了多少,小到如果不是天天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人一次只走半寸。
一次半寸,一年能走多少。她算过:一天半寸,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二寸半,比一张桌子还宽。
她没敢往下算。往下算要算到“走完了怎么办”。
“顾清。”
“嗯。”
“你为什么动。”
顾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教室后面扫地的声音都停了。
“因为冷。”
“十一月。”苏白说。
“十一月也冷。”
苏白笑了。
这句话她们说过三回了。十月十七日一回,十一月三日一回,今天第三回。每一次顾清都接得一模一样,一个字不改。她们像在打一场很慢的乒乓球,球是同一句,来回滚。
“那你冷就往我这边挪啊。”
“挪了。”
“那才半寸。”
“那你要多少。”
“我要零。”
顾清抬起头,看着她。
“零是什么。”
“零就是没有。”苏白说,“中间没有东西。”
“那要多久。”
“不知道。”
“那我算算。”顾清说。
“算什么。”
“算从半寸到零,要多久。”
苏白愣住了。
她想,这个人把“零”当成了一道题。零是一个终点,从半寸到零是一段距离,有距离就能算时间。她不管这道题有没有答案,她先把它写成一道题。
她用算式活着。
十一月二十一日晚上,苏白在家量了拳头。
她把自己的右手握起来,握成九月四日那个姿势——虎口朝上,四指并拢,拇指压在食指的第二关节上。
她把这个拳头放在书桌的边沿上。
然后用左手拿尺子,量拳头的宽度。
七点四厘米。
她在纸上记下来:一个拳头 = 七点四厘米。
然后她量半个拳头。
她把手松了一点,松到“虎口那边还剩一根手指一半的空”的程度。
量出来是五点九厘米。
差一点五厘米。
她把这两个数写在纸上,写在“半寸 = 一点二七厘米”的旁边。写到这里她停住了。半寸是一点二七厘米。可是从一个拳头到半个拳头,只走了一点五厘米;两个人各走一半,一人只走了七点五毫米。七点五毫米不是半寸,差了五毫米还多。她想,顾清说的“半寸”不是尺子上的数。是她自己以为的数——她以为自己挪了很多,其实只挪了一点点。
写完整张纸上有三个数:
半寸 = 一点二七厘米
一个拳头 = 七点四厘米
半个拳头 = 五点九厘米
她看着这三个数。
从七点四到五点九,是走了一点五厘米。
从五点九到零,还要走五点九厘米。
五点九是一点五的将近四倍。
她算了:走一点五厘米用了八十四天,那么走五点九厘米要三百三十天。
三百三十天。
快一年。
她盯着这个数看。
看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
她想,这个算法不对。
因为前八十天是从一个拳头走到半个拳头——那是最难的一段。两个人都不认识,都不确定,都只敢挪半寸。
后面的路会快。
因为已经走过了。
她把“三百三十天”划掉,在旁边写:不用很久。
写完她看着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今天下午她自己说过的。
她说:我猜不用很久。
顾清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们都在走。
十一月二十二日,苏白做了一次试验。
那天她故意把椅子往顾清那边挪了半寸。
挪的时候她装作是不小心——她把书包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捡的时候膝盖顶着桌腿,连人带椅子往那边蹭了半寸。
蹭完她没有挪回来。
她坐在那儿,装作看书,余光全在右边。
顾清回来以后坐下。
她把书翻开,翻到讲的那一页。她没有挪椅子。
她也没有把自己的椅子挪回去。
苏白的心跳了一整天。
她想,这个“没有推回去”是什么意思。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不管?如果没发现,那半寸是白挪的;如果发现了不管,那半寸就是被接受的。
她等到放学也没敢问。
倒是陈屿发现了。
“苏白。”
“嗯。”
“你们俩的桌子歪了。”
“哪儿歪了。”
“你往那边歪了。”陈屿说,“我今天看你写字,你胳膊肘都快伸到人家桌上了。”
“我胳膊长。”
“你胳膊长?”陈屿说,“你胳膊长了我怎么没看见你够得着黑板擦。”
苏白笑了一声,把椅子往回挪。她想挪半寸,只挪了小半寸。
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挪回来的,比挪过去的少。
那天晚上她在蓝本子上写:我今天挪过去半寸,挪回来小半寸。看起来是平的。
其实不是。
因为她的那半寸,也在那边待了一整天。
十一月二十三日,苏白发现了一个规律。
顾清每次往她这边挪,都是在天冷的时候。
“顾清。”
“嗯。”
“你是不是只有冷的时候才挪。”
“是。”
“那暖和的时候呢。”
“也挪。”
“那你说只有冷的时候挪。”
“我说的挪是‘挪得多’。”顾清说,“暖和的时候挪得少。”
苏白愣住了。
她想,这个人连挪椅子都要分等级。冷天挪得多,暖天挪得少。她把“我想靠近你”这件事,拆成了不同温度下的不同数值。
她不敢说“我想靠近你”。
她说的是“今天冷”。
“你挪了几次了。”
“不知道。”
“那我数数。”
“你数不出来。”
“为什么数不出来。”
“因为你自己也在挪。”
苏白愣住了。
“……我挪了吗。”
“挪了。”
“什么时候。”
“每次都挪。”顾清说,“我挪半寸,你挪半寸。”
“所以不是一个拳头变半个。”
“是我们各走了一半。”
苏白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教室里的声音全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脑子里那一句话:我们各走了一半。
她一直以为,这一整件事是她在走。
从九月一日那个空位开始,是她先开口,是她先问,是她先伸手,是她先说“明天见”。她把自己当成一个走过去的人,走得腿都酸了,走了将近三个月,走到半个拳头。
今天有人告诉她:不是你一个人在走。
我挪半寸,你挪半寸。
“顾清。”
“嗯。”
“那到零的时候,”她说,“也是各走一半吗。”
“是。”
“那要多久。”
“不知道。”
“那我猜。”苏白说,“我猜不用很久。”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在走。”
那天晚上,顾清的黑本子上写着:
十一月二十三日。
她说:到零的时候也是各走一半吗。
我说:是。
其实我算过。
我只算了走过的这一段:一个拳头到半个,一共八十四天,两个人各走了七点五毫米。
到零还要多久,我不知道。剩下的不是一点五厘米,是五点九厘米,按刚才那个算法会很久很久。
可我不算了。算出来是哪一天,我就会开始等那一天。等不到,我就知道我算错了。
所以我不算。
只有那一句“是”,我没有算。我直接说了。
我本来想写一个日期。写了两个字,停住了,把那两个字划掉。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我把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顿出一个很小的墨点。
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上,苏白用尺子量了七点五毫米。
她从笔袋里翻出一把尺子,塑料的,十五厘米,边上刻着“得力”两个字。
她把尺子按在桌上,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一厘米是十毫米。七点五毫米还不到一厘米。
她在纸上量出七点五毫米,画了一条线段。
画完她看着那条线段。
那么短。
短得像指甲盖的宽度,短得像一支笔在纸上顿出来的一个墨点。她用眼睛盯着看,看了三十秒,看到眼睛发酸。
就这一点点。
近三个月,各走了七点五毫米。
她想,如果按这个速度,走完剩下的半个拳头——半个拳头是五点九厘米——要多少天。
她在草稿纸上算:一点五厘米用了八十四天,那么五点九厘米要三百三十天。
三百三十天。
快一年。
她把算出来的这个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这个算法是不对的。因为今天下午顾清说了:不是一个变半个,是我们各走了一半。
两个人一起走,时间要除以二。
三百三十除以二,是一百六十五天。
一百六十五天以后,是五月七日。
她把这个日期写在草稿纸上。
写完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五月七日。
那时候是春天。香樟正在落叶,一边落一边长。
“你画什么呢。”
苏白吓了一跳,赶紧用手盖住。
她妈站在门口。
“画桌子。”苏白说。
“画桌子你画一条线?”
“我在量桌子多宽。”
林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白把手拿开。
那张草稿纸上,一条线段,一个日期。
她把纸折起来,夹进蓝本子。
十一月二十四日早上,苏白到教室的时候,顾清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的手放在桌上。
苏白看了一眼。
那双手很白,指节上有一点红——是冻的。十一月末,教室里的暖气还不热,早自习的时候手放在桌上一会儿就凉。
苏白想起自己的抽屉里还有那副手套。
她没有拿出来。
因为她想起顾清说过“给了就不能要回来,放着可以”。手套是“放着”的,不是给的。是顾清放在她那儿的。
顾清放在她那儿的东西,她不能转送回去。送回去就等于说“我不要了”。
她想了一个别的办法。
她把自己的热水杯推到桌子中间。
“顾清。”
“嗯。”
“你摸摸。”
顾清看着那个杯子。
“什么。”
“杯子。”
“杯子怎么了。”
“热的。”苏白说,“你摸。”
顾清伸出手,在杯壁上摸了一下。
摸完她没有立刻缩回去。她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两秒,停在那儿,指尖贴着那一层凝出来的水珠。
“热。”
“那你捂一会儿。”
“捂多久。”
“捂到你手不红。”
顾清没有说话。
她把手放在杯子上,捂着。
苏白也把手放在杯子上。
两只手隔着一只杯子,一只在这边,一只在那边。杯子的温度从两边一起往上传。
她们就这样坐了一整个早自习。
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的冬天里,苏白每天都把水杯推到桌子中间。
她没有说过为什么。
顾清也没有问。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台上出了一件事。
那天风很大。
苏白是在下午四点零几分上去的。她上去不是因为约好——她们没有约——是她看见顾清往楼梯那边走了,她就跟上去。
天台的门是铁的,门闩锈了,两个人一起拔才拔得动。今天苏白一个人拔了一下,没拔开;她等了两分钟,顾清来了,两个人喊“一二三”,咔的一声。
风从西边过来,把天台上的灰尘卷起来,卷成一小股,从水泥地上跑过去。
“苏白。”顾清说,“你冷吗。”
“冷。”
“那下去吧。”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上面能看见海。”
她们在水塔的基座上坐着。
中间隔了半个拳头。
风把苏白的头发吹到脸上,吹得她不得不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别了三次,三次都被风吹散。第四次顾清伸手,帮她把那一绺头发压在耳朵后面。
只压了一下。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很凉。
然后顾清把手收了回去,收得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
“嗯。”
“你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下。”
“因为你没下。”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顾清。”
“嗯。”
“那我要是下去呢。”
“那我也下。”
“那我要是一直不下去呢。”
“那我陪你。”顾清说,“冻死也陪。”
苏白笑了起来。
“你讲话好直。”
“嗯。”顾清说,“实话。”
她们又坐了十分钟。
风从西边来,一阵一阵,每一阵过去以后有很短的一段时间是静的。静的那几秒里能听见远处马路上车的声音,和更远处一点点海的声音——海的声音其实听不见,听见的只是风里那一点湿。
苏白搓了搓手。
“顾清。”
“嗯。”
“你知道风什么时候小吗。”
“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测过。”
苏白愣住了。
“……你测过风?”
“测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怎么测的。”
“拿一张纸。”顾清说,“看它飞的方向。”
“那测出来什么了。”
“下午四点以后,风会小一点。”
“那你怎么知道是四点。”
“我测了三天。”
苏白转过头,看着她。
顾清看着远处那一角海。海在楼与楼之间露出来一小块,十一月的海是灰的,比天深一度,横在那儿,像一道没有画完的边。
“顾清。”
“嗯。”
“你测风,是为了什么。”
顾清看着那一角海。
“因为如果我知道风几点变小,”她说,“我就能算出你几点会冷。”
苏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准确地说,她是坐在那儿,可是她的整个后背僵住了,僵得像坐在一根棍子上。
她想,这个人把“我怕你冷”,说成了一道物理题。
她没有说“我怕你冷”。她说的是:我测了三天,我知道风几点变小。
她把关心变成了数据。因为数据是安全的,数据不用承认。数据是“我算出来的”,不是“我想的”。
“顾清。”
“嗯。”
“那你现在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
“几点。”
“四点十七。”
“那现在几点。”
“四点零九。”
“那还有八分钟。”
“还有八分钟。”顾清说,“八分钟以后,你就不冷了。”
苏白的鼻子,彻底酸了。
“顾清。”
“嗯。”
“那我等八分钟。”
“我陪你等。”
她们在基座上坐着,等了八分钟。
这八分钟里风小了三次,又大了两次。四点十七分的时候,风确实小了——不是停了,是从“吹得人睁不开眼”变成了“吹得人想眯眼”。
苏白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四点十七。
“顾清。”
“嗯。”
“你算对了。”
“嗯。”
“你连风都算得对。”
“不是算得对。”顾清说,“是测了三天。”
十一月二十四日晚上,苏白把那个日期划掉了。
她划的是“五月七日”。
那是她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上算出来的:一点五厘米用了八十四天,剩下的半个拳头按这个速度要三百三十天;三百三十除以二,是一百六十五天;一百六十五天以后是五月七日。
今天她把这个算式再看了一遍。
她发现错不在数字上。
她在心里把这个算式推翻了一遍:不是时间不对,期末在一月,还有四十天,复习占不了这么久。
错也不在这儿。
错在:她算的是“一个人走”。
她按的是顾清一个人挪的速度算的。顾清一次只挪一点点,攒好几天才挪一次,所以半个拳头要三百三十天。
可是顾清说了:不是一个变半个,是我们各走了一半。
两个人一起走,速度要乘以二,时间要除以二。
这个她算了。
可是她漏了一件事。
她漏的是:她自己走的速度,和顾清走的速度,不一样。
顾清挪的时候一次只挪一点点。苏白算过:顾清嘴里的“半寸”是一点二七厘米,可八十四天里两个人加起来才走了一点五厘米,摊到每一次只有几毫米,要攒好几天才动一回。
她自己呢。
苏白想了一下。
她自己走得比顾清快得多。她第一次把手放在两个人中间是九月,那时候是一个拳头;到十一月二十四日变成半个;中间八十四天。
这八十四天里,她挪过多少次。
她数不出来。
因为她挪的时候从来不数。她看见顾清的椅子往这边来了半寸,她就往那边去半寸;她看到顾清的书包放在桌子中间,她就把自己的也放过去。她挪得比顾清勤,也挪得比顾清明目张胆。
所以真正的速度,不是顾清的速度乘以二。
是顾清的速度,加上她的速度。
而她的速度,她自己不知道。
苏白在草稿纸上把“五月七日”划掉。
划掉以后她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不知道。
写完她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
她想,她学了两个月的数学,学会了算,也学会了“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的时候,她说“不知道”。
这两个字是顾清教她的。
“那要多久。”
“不知道。”
“那我猜。”
“你猜。”
“我猜不用很久。”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在走。”
那天晚上,苏白在蓝本子上写: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台。
她测过风。上个月,测了三天,用一张纸。
她测风是为了什么。
她说:因为如果我知道风几点变小,我就能算出你几点会冷。
奶奶,我今天坐在一块水泥上,冷得手都僵了,可是心里是热的。
这个人不会说“我怕你冷”。
她说的是:四点十七分以后,风会小。
她把所有的“我怕”,都说成一个数字。
我今天想,我要学会看这些数字。
因为她的“我怕”,都在数字里。
我还想起一件事。
她说:不是一个拳头变半个,是我们各走了一半。
我挪半寸,她挪半寸。
今天我算了一下:从九月一日到今天,一共八十四天。
八十四天,走了半个拳头。
半个拳头是多少寸,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剩下的半个,会比这一个快。
因为我们都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