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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十月二十七日至三十日:一条线 顾清讲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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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白是故意把卷子摊在桌上的。
她特意早到教室十分钟。她把卷子从书包最里面抽出来,摊在自己和顾清中间偏右的位置——那个位置顾清一低头就能看见。
摊完她还把胶带那一面翻到了下面。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自己心里清楚:她在等一个人来问她。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以前她考砸了,卷子发下来,看一眼分数,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塞进去的意思是:这件事结束了,谁也别提。
今天她没有塞。
她把它摊开,摊在一个能被看见的地方。
十月二十七日,苏白第一次让顾清讲题。
不是她主动的。
是顾清先开的口。
那天下午自习课。第四节下课以后,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补作业。窗外天擦黑得早了,十月下旬,五点半就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先亮,教室里还没开,黑着一半。
苏白把月考的数学卷子摊在桌上。
她摊开它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把第三问那道划破的地方又粘了一遍。她粘了两回,第一回粘歪了,透明胶粘住了一行字,她撕下来重粘,撕的时候把纸撕毛了一点。
卷子上现在有三处伤:一处是她划破的,一处是胶带撕毛的,一处是折了两折留下的印子。
“你数学卷子带了吗。”
苏白转过头。
顾清看着她。
她很少先开口。苏白数过,从九月一日到十月二十七日,顾清先开口一共十一次,平均五天一次。今天这是第十二次。
“带了。”
“拿出来。”
苏白把卷子摊过去,摊的时候把胶带那一面翻到了下面。
顾清拿出一支笔。
她的笔袋里有四支笔,都是黑的,笔杆上有两道磨痕,是握笔的位置磨出来的。她抽出来的是第二支。
“哪题不会。”
“都不会。”
“那第一题呢。”
“第一题会。”
“那第二题呢。”
“……也会一点。”
“那从第三题开始。”
顾清拿起笔。
苏白以为她要讲。她把身子侧过去,把耳朵竖起来,把笔握在手里准备跟着写。
顾清没有讲。
她在卷子上画了一条线。
从题目里的一个词,连到下面的一行。线画得很直,一笔下来,中间没有抖,也没有描第二遍。线的一端点在“已知”两个字上,另一端落在她自己写的那个式子上。
“这个。”她说。
“这个什么。”
“这个等于这个。”
苏白看着那条线。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讲啊。”
“讲完了。”
“你讲什么了。”
“这条线。”
苏白愣住了。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十秒。
十秒里她什么都没想。第十秒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东西“咔”地响了一下——跟九月二十七日天台那扇门响的时候是一个声音。
“哦。”
“懂了?”
“懂了。”
“那下一题。”
顾清又画了一条线。
苏白又“哦”了一声。
她们这样做了四十分钟。
一共画了十一条线。
苏白懂了九条。
有两条她说不懂。
“那两条,”顾清说,“我也画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用一条线讲。”她说,“那两条要两条线。”
“那你就画两条啊。”
“画了。”
“那我为什么没看见。”
“因为你没问。”
苏白看见顾清把笔转了一圈,转完又放下。
她想,这个人不是不画。是画了,画在她自己的本子上,等我问。她把答案准备好,放在那儿,放在一个我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但手得是我自己伸的。
“顾清。”
“嗯。”
“那你以后多画几条。”
“你问我就画。”
“那我要是不问呢。”
“那我不画。”她说,“画了你也看不见。”
那天晚上,苏白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想把这条线教给陈屿。
第二天课间,陈屿拿着一道物理题来问她。苏白看了一眼,那道题她昨天刚被画过一条线,她懂了。
她拿起笔,在陈屿的卷子上画了一条线。
“你看,”她说,“这个等于这个。”
陈屿看着那条线。
看了二十秒。
“什么等于什么。”
“这个。”
“哪个这个。”
“这个。”
“苏白,”陈屿说,“你画的这条线,跟这道题有什么关系。”
苏白张了张嘴。
她发现她讲不出来。
那条线在她脑子里是一座桥,桥两头她都站过,所以她看得见。可陈屿没站过,他站在岸这边,看着一条线,只看见一条线。
“算了。”苏白说,“我给你讲过程吧。”
她讲了十分钟,讲到最后陈屿说“懂了”,但她知道他没懂,他只是不想再听。
苏白坐下,看着自己画的那条歪歪扭扭的线。
她明白了:顾清画的不是线。
顾清画的是“你站在哪儿”。
她先知道你站在哪儿,才画得出那条线。她知道你懂哪一步,所以她从你懂的那一步起笔。她画的那条线,一头是你已经站着的地,一头是你能走到的地。
中间那一截,得你自己走。
苏白把那条歪线用橡皮擦了。
擦完她在本子上写:线不是答案。线是“你到这儿了”。
十月二十八日晚上,苏白第一次用那个法子自己做了一道题。
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老陈坐在讲台前面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划一下停一下。
苏白在做数学。
第五题她不会。
她盯着那道题看了三分钟。三分钟里她什么都没写出来,只把题目读了四遍,一遍比一遍熟,熟到她能背下来。
她想,以前她到这一步就停了。
停了以后她有两个选择:空着,或者抄。空着丢人,抄了不丢人——反正没人知道。这两个选择她都用过很多次。
今天她想起了顾清的那句话。
退到你会的地方重新走。
她把笔放下,从头看这道题。
第一步:设。她会。
第二步:列式子。她会。
第三步:化简。她会。
第四步:她卡住了。
她没有停在第四步。她往回退。
退到第三步,她看着自己写的那个式子,看了十秒。
十秒以后她忽然发现:第三步的式子里有一个负号,她写的时候随手写的,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负号是错的。
她把负号改了。
改完往下走,第四步就过去了。第五步也过去了。写到最后,答案落在纸上,是一个整数。
苏白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整数。
她做出来了。
不是顾清画的线。是她自己的手,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抬起头。
顾清在她右边,在写字,没有看她。
苏白想说“我做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
因为顾清没有看她,她说出来会像是在邀功。
她把卷子往右边推了半寸。
只推了半寸。
顾清的眼睛没有离开本子,可是她的笔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写。
苏白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这就够了。
她把卷子推过去半寸,顾清的笔停了一下。
这就是“我做出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苏白走得很慢。
二十二分钟的路,她走了三十分钟。
她在想一件事:顾清那个法子,她今天自己用了一次。
以前她以为那个法子是顾清的。顾清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写的那个式子,说“这一步你是懂的”。她以为那个手指是关键。
今天她才知道,手指不是关键。
关键是“退”。
退到你会的地方,然后重新走。
顾清的手指只是帮她找到那个地方。等她自己会找了,手指就可以不要了。
她走到楼洞口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
十月二十八日,没有月亮,天上有几颗星,很淡。
她想,顾清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做题。
是退。
十月二十九日,老陈把苏白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楼,朝北,常年有一股茶味。老陈的搪瓷缸放在桌上,缸里泡的是最便宜的茉莉花,泡了一天,茶叶全沉底了。
“你卷子我看了。”
“嗯。”
“第三问你写了两种。”
苏白的心提了一下。
“……是。”
“划掉的那一种是对的。”
“我知道。”
“知道?”老陈抬起头,“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她没说“猜的”。昨天晚上她把月考卷子翻出来,找到第三问,重新算了一遍。划掉的那一种,确实是对的。
她没再解释。
老陈也没追问。他把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沉了,喝到最后一口全是茶末,他也没吐。
“你卷子上有一条线。”他说。
苏白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我自己画的。”
“线画得对。”老陈说,“题没做对,线画对了。”
“那有什么用。”
“有用。”老陈说,“题做错了,是你算错了。线画对了,是你知道从哪儿开始。”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老陈说,“算错是手上的事,练就有。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是脑子里的事,练不出来,得有人给你指一下。”
他顿了顿。
“指一下这件事,我教了三十年。”他说,“我指的时候,用的是嘴。有的人指,用的是别的。”
苏白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缸底那一层茶末。
“陈老师。”
“嗯。”
“那您指我了没有。”
老陈笑了。
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全往上走,白头发在窗外的光里亮了一片。
“我指了。”他说,“你没接。”
苏白想起来了。
九月六日,办公室,一缸茶,“茶叶三十秒就沉了”。她当时没接住。她接不住的原因是,她那时候不知道有人想指她。
“那现在呢。”
“现在你接了。”
“接了什么。”
“你自己知道。”老陈说,“我不点名。”
苏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她走到楼梯口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被点名了两次,一次是“你接了”,一次是“自己知道”。
这两句话都不是批评。
她十七岁,第一次发现不挨批评的谈话这么难受。
十月二十九日下午,陈屿又来问题。
这是第二次。上一次失败了——她画了一条线,他不明白。
今天他拿了一道几何题。
“苏白。”
“嗯。”
“这题。”
苏白接过来。
她没有讲。
她问了第一句。
“哪一步你懂。”
陈屿看着题,看了一会儿。
“第一步。”他说,“这两个角相等,我懂。”
“那你写。”
陈屿写了。
写完,苏白说:“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我不懂。”
“那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差什么。”
陈屿又看了十秒。
“差一条线。”他说。
“那你自己画。”
陈屿画了一条。
画完他自己“哦”了一声。
“我懂了。”
苏白坐在那儿,看着他。
她想,她昨天给陈屿讲的时候,用的是“从头讲”。今天用的是“退到你会的地方”。
差别在哪儿。
差别在:从头讲,是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退到你会的地方,是你站在那儿,我从你站的地方开始。
“苏白。”陈屿说。
“嗯。”
“你这招跟顾清一样。”
“我学的。”
“你怎么学来的。”
“她给我画了一条线。”
“一条线能教会?”
“不是线。”苏白说,“是她知道我不会哪儿。”
陈屿愣了一下。
“那她怎么知道你不会哪儿。”
苏白想了想。
“因为她看着。”
“看着?”
“她看着我做。”苏白说,“我做的时候,她在旁边。我卡在哪一步,她就在哪一步伸手指。”
陈屿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她看着你,你紧张吗。”
苏白的耳朵热了一下。
“不紧张。”
“你脸红了。”
“我热的。”
“十月。”陈屿说,“十月也热。”
苏白笑了。
她想,这句话怎么到处都有。
十月三十日,苏白发现了顾清的一个本子。
不是黑本子。是另一个。
白色的封面,很薄,封面的边角磨圆了,是放在书包里磨出来的。
她在顾清去交作业的时候看见的——顾清把书包放在桌上,拉链没拉到底,本子露出一角。苏白不是故意看的,她先看见了那个角,然后看见了封面上没有字。
顾清回来的时候,苏白指着那个本子。
“这是什么。”
“题。”
“我知道是题。为什么抄。”
“抄了记得住。”
“那你抄了多少。”
“不知道。”
“那我数数。”
苏白翻了翻。
每页一道题,写了大概三十页。字很小,很密,一道题占一页,页边上留着一行空白,像是为了写什么留的。
“三十道。”她说。
“不对。”
“哪儿不对。”
“有重复。”顾清说,“我抄了三遍。”
苏白愣住了。
“你抄三遍干嘛。”
“第一遍会。”
“第二遍呢。”
“第二遍会忘。”
“第三遍呢。”
“第三遍不会忘。”
苏白看着那个本子。
“那你为什么抄三遍。”她说,“抄两遍不就记住了。”
“两遍不够。”
“为什么不够。”
顾清沉默了三秒。
“因为第二遍会丢。”
“丢哪儿。”
“不知道。”她说,“反正会丢。”
她把本子翻过来,看着空白的那一页。
她想,这个人说“会丢”的时候,说的不是字。抄在纸上的字怎么会丢。丢的是别的。是一个人抄第二遍的时候,忽然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抄;是一个人把本子翻开,发现那道题还在,可自己已经不是做那道题的人了。
“顾清。”
“嗯。”
“那你抄三遍是怕丢吗。”
“是。”
“那你丢过什么。”
顾清低下头。
她没有回答。
教室里有人在喊“交物理作业了”,声音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窗外那棵香樟被风吹得翻出一层银色的叶背。
苏白等了十秒。
“那我猜。”苏白说。
“你猜。”
“我猜你丢过很多。”
顾清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把那个白本子从苏白手里拿回来,合上,放进书包,拉链拉到头。
“那我以后,”苏白说,“不丢你的东西。”
“什么我的东西。”
“你给我的。”苏白说,“船、木棍、糖。”
“那些不是我给你的。”
“那是什么。”
“是我放在你那儿的。”
苏白愣住了。
“有什么区别。”
“给了就不能要回来。”顾清说,“放着可以。”
苏白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给”是一次性的。给出去了,东西就换了主人,你再也拿不回来。要是哪天你走了,你什么都拿不走——因为那是别人的。
“放”不是。放着的东西还是你的,只是暂时在你这儿。你随时可以拿回去,也可以不拿。你不拿,它就一直在。它一直在,就说明我还在。
这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别人那儿。
因为她随时准备走。
她把东西放着,是为了走的时候能拿回来;她又一直没拿,是因为还没走。
苏白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顾清。”
“嗯。”
“那你放着的东西,”她说,“我帮你看着。”
“看多久。”
“看到你拿回去。”
“那我要是不拿呢。”
“那我看着。”苏白说,“看到你不要了为止。”
十月三十日下午,陈屿拿着一道题来问苏白。
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十月二十八日,她画了一条线,画失败了;第二次她换了问法,他懂了。
“苏白。”
“嗯。”
“这道题。”
苏白接过来。
是一道函数题,求定义域。她昨天刚被画过一条线,她懂了。
她没有画线条。
她想,上次画线条失败了,这次她从头讲。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先求分母不为零,再求根号下大于等于零,两个取交集。
她讲了一遍。
讲完她抬头。
陈屿看着草稿纸,一脸茫然。
“你在说什么。”
“我在讲这道题。”
“你讲得太快了。”陈屿说,“你刚才说的‘取交集’,是什么。”
苏白愣住了。
“取交集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高一学的。”
“我高一睡觉了。”
苏白笑了一声,把笔放下。
她想,她讲得太快了。她之所以讲得快,是因为她自己已经站在终点了。站在终点的人回头看,路是直的,一步就到。她忘了自己走过来的那段路,路上有几个坎,她在哪个坎上绊过。
顾清没有忘。
顾清知道她在哪个坎上。所以顾清从来不从终点开始讲,顾清从她站的那个地方起笔。
“陈屿。”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这道题里,你觉得哪一步你懂。”
陈屿看着题,看了十秒。
“第一步。”他说,“分母不能为零,这个我懂。”
“那我们从第一步开始。”
苏白把笔递给他。
“你写。”
陈屿写了第一步。
写完,苏白说:“好。那第二步。”
陈屿看了半天,写了一个。
写完他自己“哦”了一声。
“我懂了。”他说。
苏白看着他。
她想,原来是这个感觉。
站在别人站的那个地方起笔,然后看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不走,你不推;他走了,你就等着。你唯一要做的事,是知道他站在哪儿。
“苏白。”陈屿说。
“嗯。”
“你现在讲话跟她一个味儿。”
苏白的笔掉了。
“谁。”
“顾清。”
“我哪有。”
“你有。”陈屿说,“你刚才问我的第一句就是:哪一步你懂。”
苏白愣在那儿。
她想,她学了顾清的句式,学了两个月,学得自己都没发现。
她学的不只是话。
她学的是“先看你在哪儿”。
那天晚上,苏白做了一件很笨的事。
她抄了一道题,抄了三遍。
她想试试顾清那个法子:第一遍会,第二遍会忘,第三遍不会忘。
她抄的是白天那道函数题。
第一遍,她抄完了,会。
第二遍,她抄到一半走神了。她抄着抄着想到今天的陈屿,想到“你现在讲话跟她一个味儿”,想到自己手心出汗。等她回过神,第三行抄错了地方,抄到了上一行的后面。
她把那一行划掉,接着抄。
抄完第二遍,她看着那道题。
她发现自己不记得了。
那是“看着每一个字都认识,可是连不起来”的忘。就像一个人你天天见,可是你叫不出他的名字。
她坐在台灯下,看着那道题,心里忽然有点慌。
第三遍她抄得很慢。
抄完她合上本子,把本子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翻到那一页。
她懂。
她一直懂到今天。
她想,顾清是对的。
第二遍会丢。
丢的她抄的时候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你抄第二遍的时候在想别的,那道题就掉进了那个“别的”里,找不着了。
那天晚上,苏白在蓝本子上写:
十月三十日。
今天知道了一件事。
她讲题只画一条线。那条线那是“你到这儿了”。
她先知道你站在哪儿,才画得出那条线。
所以我问的时候,她才画。我不问,她就不画。
我以前以为她是懒得讲。
今天我才知道,她是怕讲早了。讲早了,我还没走到那儿,那条线就断了。
还有一件事。
她说:那些东西不是我给你的,是我放在你那儿的。
给了就不能要回来。
放着可以。
奶奶,我今天想了很久这句话,想到头疼。
我想,她是把东西放在我这儿,因为她随时准备走。
她准备走了,所以不敢给。
那我该怎么办。
我想的办法是:我帮你看着。
看到你不要走为止。
同一天晚上,顾清的黑本子上写着:
十月三十日。
她看见了我的白本子。
她问我抄了几遍。我说三遍。
她问:你丢过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回答不了。丢的东西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一个说起。
我说:那些不是给你的,是放在你那儿的。
这句话是真的。
可是我今天才发现,它还有一半是假的。
放在她那儿的东西,我一次都没有拿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