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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十月十九日至二十一日:第三问 月考成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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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苏白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十月中下旬的早上已经凉了,风从海上过来,穿过整条街,到她这儿只剩一点尾巴。她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顶,拉链头抵着下巴。
她在楼洞口站了三秒。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今天是大考。
这是今年第二次。九月摸底是一次,今天是第二次。这两次里她怕过一次。
第一次怕得手心出汗。今天她站在楼洞口,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
手是干的。
她想,这就算进步了吧。
十月十七日,月考。
高二上学期第一次月考,考三天。
考场按年级打乱重排。苏白在四楼最东头那间,靠窗,窗户外面是香樟的树冠,风一过,整棵树翻出一层银色的叶背。
她进考场的时候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人很多,一层一层往下涌,像水往低处走。她在人堆里找那个肩膀很直的背影,找了两秒,没找到。
她想起九月二日摸底考那天,她也是这么找的,也没找到。
这一次她没有接着找。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把笔袋摆好,把水杯拧开又拧紧。
铃响。
第一场语文。作文题目是“在路上”。苏白写了八百字,写的是她爸的解放牌:青岛到广州,一趟四天,一年在家不到二十天,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多少圈,他自己都数不清。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还行,又觉得矫情,把最后一段改了两句。
改完她抬头看钟,还剩十五分钟。
她把卷子翻到前面,检查了一遍错别字。
第二场英语。听力开始之前,教室里全是试音的咳嗽声。录音里的人念衬衫的价格和火车的时刻表,念一句她丢一句。二十道题她蒙了十五道,蒙的时候铅笔在选项上转了三圈才落下去,像抽签。
转第三圈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顾清说过的一句话:你出门两点十七,回来两点二十三。
她想,这个人要是来考听力,她能把录音里的人咳嗽几声都数出来。
第三场数学在第二天上午。
发卷子的时候她手心就开始潮。
不是紧张——她早就不紧张了——是那种“知道自己会考砸但还得坐在那儿把字写完”的难受。这种难受她很熟,从高一期末开始熟起来的,熟到她能给它分级:一级是考完想哭,二级是考完想骂人,三级是考完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是三级。
前面的选择题她做了八道,两道蒙的。填空题对了一半。第一道大题会,第二道会一半,第三道开始,公式她看着眼熟,眼熟得像楼下天天见面的邻居,可是叫不出名字。
最后一道大题,十四分。
她盯着看了三分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没有空着。
她把题目重读了一遍,把已知条件一行一行抄在草稿纸上,抄完以后,她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九月四日那个空教室:顾清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自己写的那个式子,说“这一步你是懂的”。
苏白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
设未知数。列式子。第一步顺的,第二步顺的,写到第三行,停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钟。
还有二十分钟。
她把笔换了个方向,用笔尾戳了戳自己的手心。戳完她接着写。
第三问她没写出来。她写到了第三问的中间,卡在一个负号上——是加是减她拿不准,拿不准她就把两种都写了,写完划掉一种,划掉的那一种划得很重,把纸划破了一点。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看着卷子上那三行字。
不是空的。
她心里没有波澜。这让她自己都觉得害怕。
出了考场,走廊里闹成一团。有人在核对答案,对一道哀嚎一声;有人在哭,哭得很小声,趴在栏杆上;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元旦去哪儿玩。
陈屿从后面拍她一下。
“苏白。”
“嗯。”
“考得怎么样。”
“老样子。”
“老样子是多少。”
“不知道。”
“那你说个感觉。”
“感觉就是老样子。”
陈屿看着她。
“你这话说得挺熟练。”他说。
“练了两年。”
苏白笑了。
这是她的老本事:把一件没底的事,说成一句好笑的话。说完好笑的话,别人就笑了。笑了,就不丢脸了。
可是这一次,陈屿没笑。
“苏白。”
“嗯。”
“你这次是不是紧张。”
苏白愣了一下。
“没有啊。”
“那你手一直在兜里。”
苏白低下头。
她的手确实在兜里。而且攥着。攥得指节发白,攥到手心里出了汗,汗把兜里的那层面料洇湿了一点。
“我冷。”她说。
“十月。”
“十月也冷。”
陈屿没再问。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成绩明天出。”他说,“你要是不想看,我帮你看。”
“那我要是想看呢。”
“那你自己看。”他说,“看着难受也比躲着强。”
苏白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走远。
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张开,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上有四道印子,是指甲掐出来的。
十月十九日晚上,苏白给她爸写了一张便利贴。
她爸不在家。他跑广州,四天。
便利贴是黄的,跟她爸用的是一沓。她写:
考完了。还行。
写完她看着那张纸。
“还行”是什么。她不知道。她说“还行”就跟她说“老样子”一样,是一个不用负责的词。
她想撕了重写,想了想又没有撕。
因为她爸看见“还行”会高兴。她爸高兴的门槛很低——她考二百七十一那年,她爸说“还行”;她考二百五十三,她爸要是知道,也会说“还行”。
她爸的“还行”和她的“还行”不是一个意思。
她爸的“还行”是:你还在念书,还行。
她的“还行”是:我考砸了,可我不想说。
她把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贴在她爸那张的正下方。
她爸那张还在:出车。锅里有钱和蛋。成绩别怕,怕也出不来。
两张纸挨着。
一张是十月的,一张是今天的。
中间隔了很多天,也隔了很多次考试。
那天晚上苏白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她给她爸写便利贴,是因为她爸不在。
她给她爸写的时候,不用笑。
因为纸上的人看不见她的脸。
十月二十日,成绩出来了。
表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六张纸,从东往西一字排开,四百八十二个名字,一行一个。
苏白是在第二节下课去看的。
她站在表前面,从下往上找。
这是她两年养成的习惯:从最下面开始找,找到自己就停。这样比较快。快的意思是,受的罪少一点。从下面往上走,走到自己那一行就结束了,不用经过上面那些名字。从上面往下走,要经过两百多个比她好的人,一个一个经过,像走过一条很长的、没有人的走廊。
第二百四十行,没有。
第二百三十五行,没有。
第二百三十行。
有。
二百五十三。
比摸底考的二百七十一,前进了十八名。
苏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数字。
她没有笑。
“苏白。”
她回头。
顾清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张表。
“二百五十三。”顾清说。
“嗯。”
“进步了十八名。”
“嗯。”
“那你为什么不笑。”
苏白看着那个数字。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无所谓”,或者“反正也不多”,或者“十八名能干嘛”。这些话她都会说。她说过很多次,说得比谁都顺。
但这一次,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不难受。”
顾清看着她。
“你应该难受吗。”
“不应该。”苏白说,“进步了应该高兴。”
“那你不高兴?”
“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我以前进步也高兴过。”苏白说,“高兴三天,然后就不高兴了。”
“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
顾清沉默了。
“那这一次呢。”
“什么这一次。”
“这一次你会不高兴吗。”
苏白看着那个数字。
二百五十三。它在纸上很小,两个阿拉伯数字加一个,加起来还不如旁边“高二七班”那四个字占的地方大。
“不知道。”她说。
“那我知道。”顾清说。
“你知道什么。”
“下一次你会更好。”
苏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次数学多了十二分。”顾清说,“十二分不是运气。”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多了十二分。”
“我看了你的卷子。”
“……你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顾清说,“发卷的时候,你出去打水了。”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她想起昨天。昨天下午第三节,卷子发下来,她看了一眼分数就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然后出去打水。她出去了大概四分钟。
那四分钟里,有人翻了她的卷子。
不是翻。是看。
“那你看到第几题。”
“看到最后一题。”
“最后一题我做对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说我会更好。”
“因为你写到第三问了。”顾清说,“上次你只写到第一问。”
苏白站在成绩表前面,一动不动。
她想,全班五十个人,只有这个人看的不是“第二百五十三名”。
她看的是“第三问”。
二百五十三是给所有人看的。第三问是给她自己看的。
一个十八名,是别人算出来的。一问到三问,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顾清。”
“嗯。”
“那下一次我写到第几问。”
“第五问。”
“那你陪我写到第五问吗。”
“陪。”
那天上午第四节是数学,老陈的课。
他端着搪瓷缸进来,把缸放在讲台上,磕了一下。
“卷子都看了吧。”
底下嗡嗡。
“这次我们班有几个进步大的。”老陈说,“我不点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停住,收回去。
“不点名的意思是,”他说,“自己知道就行。知道的人,把卷子拿出来再看一遍错题;不知道的人,等着我下次点名。”
他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
苏白知道那一眼落在哪儿。她也知道老陈不点名是在护着她——点了名,全班都要看她,看了她就得笑,笑了就得说“运气好”,说了运气好,这十八名就不是她的了。
老陈把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叶三十秒就沉了。”他说,“你们急也没用。”
底下有人笑。苏白没笑。她在自己的卷子上,把第三问那个划破的地方,用透明胶粘了一下。
十月二十日下午,苏白在成绩表前面站了很久。
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有人在她背后念名字,念到认识的人就“哦”一声;有人拿手机拍照,拍完放大了看。苏白站在原地,看着第二百五十三行。
她开始算。
二百七十一到二百五十三,是十八名。
二百五十三到一百二十,是一百三十三名。
一百二十是她高一的名次,那张成绩条她还留着,夹在字典里,纸边已经发脆。
她算:一次进步十八名,一百三十三名要进步多少次。
八次。
再算:一学期考几次。月考、期中、期末,加上摸底,一共五次。一年两个学期,十次。
八次,不到一年。
她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两遍,算完手心出汗了。
她从高一滑下来用了十五次考试,从一百二滑到二百七十一,一年半。往上走要八次,一年不到。
往下走其实更慢:十五次,一年半,比往上走多花半年。
可是往下走不用使劲。
那十五次,她一次都没有算过。
“你在算什么。”顾清问。
“算我还要进步多少次。”
“算出来了吗。”
“八次。”
“那要多久。”
“不到一年。”
顾清朝那张表看了一眼。
“那你算错了。”
“哪儿错了。”
“你按十八名算的。”顾清说,“下次不是十八名。”
“那是多少。”
“不知道。”她说,“但不是十八。”
“为什么。”
“因为题不一样。”
苏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这个人连我的进步都不肯让我按公式算。她不肯让我把未来算成一道乘法题。她说的是:题不一样。
题不一样,所以每一次都是新的。
那天下午,苏白问了顾清一个问题。
“顾清。”
“嗯。”
“你这次第几。”
“第一。”
“多少分。”
“六百九十一。”
“那比你上次高吗。”
“高四分。”
“那你爸说什么了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苏白问完就后悔了。她想起十月一日在海边,顾清说“我爸下周三来学校”——她没有提她妈,苏白也没问;想起她问“是不是你爸”,顾清没有回答。她答应过自己不逼。
可是今天她问了。
顾清没有生气。
她看着窗外那棵香樟,看了大概五秒。
“问了。”她说。
“问什么。”
“问第几。”
“那你说什么。”
“第一。”
“那他说什么。”
顾清低下头。
“他说:应该的。”
苏白的鼻子,酸了。
她想,一个人考了六百九十一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三十多分,她爸说“应该的”。
这三个字比骂还狠。
骂是说“你不行”,好歹承认你在。“应该的”是说:你做到这个是本分,做不到才叫事。
所以这个人从来不觉得自己做到了什么。她考第一是应该的,考第二就是错的。她活在一条永远不能下来的一百米跑道上,跑第一不算成绩,跑第二就是事故。
“顾清。”
“嗯。”
“那我觉得你考第一很厉害。”
“为什么。”
“因为我考二百五十三就很厉害。”苏白说,“我的第一和你的第一不一样,可都是第一。”
顾清看着她。
“你的不是第一。”
“我知道。”苏白说,“但对我来说是。”
那天傍晚,陈屿在楼梯口堵住她。
“苏白。”
“嗯。”
“我考了三百零二。”
“那比我低。”
“我知道。”陈屿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你告诉我干嘛。”
“不干嘛。”他说,“让你知道有人比你低。”
苏白笑了。
“那你今年进步了吗。”
“进步了七名。”
“那你高兴吗。”
“高兴。”陈屿说,“我妈说‘你看看人家’,我说‘人家是谁’,她说‘人家苏白进步了十八名’。”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人家是人家,我是我。”陈屿说,“我妈追着我打了一顿。”
苏白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她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陈屿这句话,是她十七年没说出口的那句。
那天晚上,苏白在蓝本子上写:
十月二十日。晴。
我考了二百五十三。进步了十八名。
我看着那个数字,没有笑。
这是我第一次没用玩笑带过一件事。
因为我不知道该把它说成什么。
说“无所谓”,我不信。
说“好开心”,我又怕三天以后又不开心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顾清说:因为你写到第三问了。
我想,原来进步是可以被拆开的。
不是二百五十三比二百七十一小。
是第一问到第三问。
奶奶,仙气姑娘是不是就是这样落的?
不是一下子落下来。
是每次落两问。
同一天晚上,顾清的黑本子上写着:
十月二十日。
我今天在表前面看她。
她进步了十八名,她没有笑。
我从九月开始数她笑。数到今天,九百多次。
九百多次里有多少是真的,我不知道。
今天这一次不是假的。因为她没笑。
不笑的时候,才是真的。
我还看了一样东西:她的卷子。
第三问,她写了两种答案,划掉一种。
划掉的那一种是对的。
她划错了。
我没有告诉她。
告诉她,她会难受。她难受的时候会笑,笑了就过去了,过去了她就不记得自己划错了。
下次她会自己发现。
下次是第五问。
十月二十日晚上,饭桌上,她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今天话少。”
苏白愣了一下。
“有吗。”
“有。”林岚说,“你平时吃饭的时候嘴不停,今天你吃了两碗,一句话没说。”
“我在想事。”
“想什么。”
“想我下次能考多少。”
林岚把筷子放下。
“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
“想不出来就先吃饭。”她说,“饭凉了。”
苏白低下头扒饭。
她想,她妈今天没有说“人家”。
她妈说的是“你今天话少”。
她妈的话她听了十七年,可“你今天话少”这一句,今天是第一次听见,也是第一次觉得好听。
因为她妈看见她了。她看见的不是分数。
那天晚上她洗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高一那年,她考了二百零七名,回家也是这么不说话。她妈那时候说的是:“考成这样还有脸不说话?”
同样是不说话,一年前是罪,今天是“想事”。
她不知道是她妈变了,还是她变了。
也许都变了。
十月二十一日,苏白把成绩单拿回家了。
不是她想拿。是学校要求家长签字。
她妈在厨房。厨房很小,只站得下一个人。抽油烟机响着,声音很大,像有架小飞机在里头起飞。
“妈。”
“嗯。”
“签字。”
林岚把火关了,抽油烟机还在响,她伸手又按了一下,声音才停。
她接过那张纸。
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白开始不安。
苏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她看一行字的时候嘴唇会动一下,动得很轻,像在心里念。念到“数学”那一行,她停住了,停了大概五秒。
“二百五十三。”
“嗯。”
“进步了十八名。”
“看见了。”
“那您签吗。”
“签。”
林岚找出一支笔。
笔是那种一块钱一支的,笔帽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她把笔尖在指尖上划了两下,划不出水,又甩了两下。
然后她签了。
三个字:林岚。
写得很大,占了半行。
苏白看着那三个字。
她妈写字很难看。“林”字的两个木,一个高一个矮;“岚”字下面的“风”,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拖到纸边上才收住。
三个字写得很大,大得像怕人看不清。
“妈。”
“嗯。”
“您就签个名?”
“要签什么。”
“别人家长都写意见。”苏白说,“比如‘继续努力’。”
林岚把笔放下。
“我不会写。”
“那您写‘已阅’也行。”
“也不会。”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抽油烟机的余音在墙角嗡嗡。
“我小时候没上过几天学。”林岚说。
苏白愣住了。
“……几天。”
“四年级。”
“那为什么不上了。”
“我爸不让。”林岚说,“说女娃认得几个字就行。”
苏白看着那张签了名的成绩单。
她想,她妈的手指很粗,指节上有裂口,裂口里嵌着一点洗不掉的白色——那是超市里洗洁精的印子。她一天站十个小时,站一天下来,脚踝肿一圈。她用这双手签了三个字,写得很大。
那三个字占了半行。
是因为她会写的字不多,所以每一个都要写得大一点。
“妈。”
“嗯。”
“那您怎么看得懂我的成绩单。”
“数字看得懂。”
“那‘人家林薇第九’呢。”
“别人说的。”
她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妈。”
“嗯。”
“那您以后别听别人说。”她说,“我告诉您。”
林岚没说话。
她把成绩单折起来,塞回信封。折的时候她把纸边对齐了两次,对齐了才塞。
“你说吧。”
“说什么。”
“说你考第几。”
“二百五十三。”苏白说,“进步了十八名。”
“那下次呢。”
“下次会更好。”
“那你保证。”
“我不保证。”苏白说,“但我努力。”
林岚看着她。
“行。”她说。
那天晚上,苏白躺在床上的时候,把“我不保证”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以前她说的都是“知道了”“随便”“无所谓”。这三句话有一个共同点:说完了不用负责。
“我不保证”不一样。
“我不保证”是要负责任的。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手心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