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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学 上学的年纪 ...

  •   我进堂屋后转身又进了里屋,直奔父亲放在床底下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把小铁铲,便又出来堂屋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他们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来,山楂的酸是真的酸,可它也是真的甜。就好比我们几个,从生活的苦中,也能尝到来自父母关爱的甜。
      一直到他们把山楂果肉吞进肚子里,把山楂核吐在地上,我才拿着小铁铲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他们不解的眼神中,我俯身弯腰去捡地上的山楂核。如同他们猜想的那样,我打算把这些山楂核当成种子种起来。
      家里的院子很大,大到可以长着一棵大香椿树,还有一棵苹果树。
      家里的院子又很小,小到我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种下手里的那一把山楂核。
      与其说自己想种下种子,让它长出一棵山楂树,倒不如说是想种下希望,种下自己对健康的渴望。
      母亲看我兜兜转转,似乎看到了我的窘迫。于是她便带着我走到那棵苹果树下,从我手里拿走小铁铲,蹲下身体挖出一个小坑。我学着母亲种地时的模样,端来一碗清水,撒手把山楂核扔到坑里,浇上清水,用挖出来的土把它掩埋。
      埋下它的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它从一粒果核,长成了挂满山楂的山楂树。
      那不仅仅是一段成长历程,更像是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于是我沉浸在幻想中,仔细观察着它的一生。
      它只是那一把山楂核中,最瘦小、最毫不起眼的一颗,在面对坚硬而厚实的土地,也曾无数次冲撞地头破血流。在它的不懈努力下,它跟随几颗强壮的山楂核一同破土而出,顺利成为一棵山楂树苗。
      树苗的根扎在土壤里,可枝芽却裸露在土地表面。
      那些长势较好的树苗,遭遇很惨,要么被蛀虫啃了根,要么被鸡啄了头。反而比别的树苗矮一头的它,却又侥幸得以生存。
      再后来,除了它以外的树苗,都扛不住整日的风吹日晒。它便成了唯一幸存者。于是它开始从青枝绿叶,到一朵朵绽放的白色山楂花。再从花朵凋零,到结出一颗颗青涩的果实,最后整棵树上都挂满了丰润饱满的山楂。
      站在山楂树下的我,仰望着头顶上这一片丰硕的果实发呆,本想出声赞美,依旧是张得了口却发不出声。
      我从幻想中醒来,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缓慢的为那把山楂核埋土......
      父亲是下午出的门,天快黑的时候,他才提着两包药回家。父亲本应该跟村里大多数中年男人一样,过完年就马不停蹄地背上行囊下南方打工。但因为母亲即将临产,家中无人照料,索性便留了下来照顾母亲。
      平日里父亲也会偶尔打些零工,母亲也在空闲之余做些针线活来补贴家用。
      也正是在这个机缘巧合之下,村大队老会计退休,父亲便参与投票竞选,最终还得以多票入选,成了村里的会计。所以在我的印象里,从我患上恶疾之后,父亲便没再离开村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俗语已不知流传了多少年。
      仅仅是过去了一个晚上,我发烧把脑子烧坏成了傻子,在村里已经是人尽皆知!
      第二天一大早,便陆陆续续有人来家里探望。也许是碍于父亲是会计的身份,亦或者是母亲平日里为人和善,跟大多数村民关系都不错。那也不能排除有人居心叵测,过来看笑话。
      至于他们来的时候手里提过来的“礼品”,母亲还特意找来笔和纸,逐一记录了下来:
      张贵叔----鸡蛋一筐
      张梁叔----玉米糁一升
      李娟嫂子----萝卜咸菜一坛
      张慢爷爷----红薯粉条两把
      ......
      父亲看着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礼单”,却一点开心不起来。母亲则是小心把它折好收起来。用她的话说“这都是人情,以后都要还的。”
      在那个年代,本就贫穷落后的山村,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五六个孩子。村里每年都会出现几例“少亡人”。倒也不是村民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了,而是这种事没沦落到自家人头上。
      拿我大伯家来说,大伯比父亲大十几岁,他膝下原本五儿一女,最小的女儿也跟我同岁,在他大儿子八岁那年,一场饥荒夺走了很多孩子的命,村里很多孩子都因为长期吃草啃树皮,导致肚子里生虫,体质好的扛了过来,体质差的都成了“少亡人”。
      最让人可悲的是,“少亡人”去世后,都不会葬在自家祖坟。大多数会在荒郊野外找个地方埋葬,头几年还会有人烧纸祭奠,时间长了也便没人再去了。
      在父母每天熬药喂药的坚持下,我的声带竟然好了,能叫出“爹,娘,哥,姐”,尽管吐字不清,但这也让他们开心了好一阵。
      那段时间里,我最喜欢的便是跟着大哥和二姐一起上下学,我跟着他们到学校门口,看着他们进学校,自己就在老槐树下玩土。有时候也会爬到树上,找根粗壮的树杈躺着发呆,放学了再一起回家。
      大姐在邻村读初中,只有晚上才回来。
      大山里的孩子放学后,做功课并没有帮着家里人做农活重要。尤其是夏天这个季节,天黑的晚,给他们留下的时间也足够充裕。所以上山坡给猪割草,去田里拔荒草,再或者十几岁的孩子能用肩膀挑起一担水......这些都成了农村孩子必修的功课。
      不知不觉中,岁月神偷从我眼皮底下偷走了两年光阴。那年我7岁,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尽管上学还要交学费,可父母为了能让我上学,硬是东拼西凑才把我的学费凑出来。
      我在学校仅仅待了三天,便被学校老师劝退了。用他们的话说,我连最简单的一二三都学不会,继续待在学校,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什么都没学到,学费也被白白浪费。父亲一开始还在坚持,直到他那天下午去了学校,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到了我发呆空洞的眼神,他才意识到,也许我这辈子真的也就这样了.....
      面对父亲的妥协放弃,我生不出丝毫怪罪他的念头,反而会特别感激父亲。老师所传授的知识,都能通过耳朵传到大脑里,但大脑吸收不了,读又读不出来。本以为在学校上课,就是我从大槐树上看到的景象:丢沙包,跳皮筋,踢毽子,追逐打闹......可我从没想过,那仅仅是我能看见的,而我看不见的教室里,却成了困住我的牢房。
      不上学让我挣脱了学校的束缚,但同时我也失去了学生身份的庇护,被村里的同龄孩子,扣上了“二傻”这个称呼。
      有人是这样来评价老师讲课的,他说老师讲课就是在课堂上向学生们撒知识的雨。有的人会用盆接,有的人会用碗接,有的人会硬挺着不接,更有甚者会找把伞挡着。而我,却被上天搁置在了雨本来就淋不到的角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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