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幻想》笔墨城烟

4、一把木头枪 一把木头枪

　　大哥叫张富林，比我大四岁，他性格内向，憨厚老实。平日里见了街坊四邻都不敢主动说话，可只有我们姊妹几个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是个实打实的话痨。
　　听到推门声，让他误以为是父亲回来了，拿起小铁锯就往屋里跑，等他再次跑出来准备收拾“战场”的时候，看到是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并没有寻到父亲的身影，他才跑到我身边，一脸笑意地说道：“老二，咋就你一个人回来啦？爹和娘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大哥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
　　“老二，你现在是不是不生病了？你看哥哥这几天趁爹不在家，给你做了一个好玩的。”大哥拉着我的手，走到院子里父亲经常劈柴的地方。只见大哥从板凳下面摸出来一块儿破布，他把破布打开后，我才发现那是一把枪，一把用木头块拼凑出来的枪。
　　我不能开口说话，只是盯着那把木头枪一味地咧嘴傻笑。
　　大哥这才注意到我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再加上我笑的表情，大哥仿佛看到了让他惊恐的东西，竟然愣在原地，忘了把木头枪递给我。片刻之后，大哥手里拿着木头枪冲进屋里。
　　“巧儿，你看老二回来了，快跟哥出去看看。”大哥拽着二姐出来了，二姐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小截的铅笔。
　　二姐叫张巧珍，大我两岁，今年才被送到学校上学，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还在写作业。二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她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二姐倒不是被吓哭的，而是心疼我变成了这幅模样。
　　大哥被二姐这一哭，搞得不知所措，他甚至有点儿懊恼自己太冲动了，不该让二姐出来的。正当他想办法准备哄二姐的时候，父亲母亲回来了。父亲听到是二姐在哭，立刻把肩上扛着的包裹放了下来。
　　“巧儿，你哭甚了？”父亲对我的两个姐姐，向来都是很疼爱，我没生病之前，我跟大哥可一直都是被父亲严厉管教的。如今我俨然成了一个不正常的人，父亲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待我。
　　父亲走过来，把二姐抱在怀里，温柔的用指尖擦拭掉脸上的泪水。
　　“巧儿，你告诉爹发生什么了？”父亲即便再心疼二姐，也不会在没搞清事情的原委下责怪大哥。
　　“爹，二妹是看到老二变成这样子给吓哭的。老二从回来以后就没说过话，他的眼睛现在很可怕，我现在都不敢看他了。”大哥还是没忍住，把刚刚所发生的事告诉了父亲。
　　“大哥，不是这样的，我才不是被二弟吓哭的。爹、娘，我觉得二弟好像变傻了。”二姐说着声音逐渐变小了，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流。
　　父亲轻轻拍打着二姐的后背，眼神却无意中瞥见了大哥手里的木头枪。
　　“张富林，你手里的木头枪哪来的？”父亲起初以为是大哥偷拿别人家的，所以嗓门比刚才大了几分。
　　“爹，我.....这是我自己做的，我想送给老二当玩具。”
　　大哥最怕的便是父亲的吼声，父亲这一吼，大哥说话都不利索了。即便如此，大哥也不想让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木头枪，被父亲没收走。索性壮着胆子把木头枪藏在身后。
　　“你不好好学习，整天净知道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父亲听到大哥的解释，确定这把木头枪不是偷来的，顿时也气消了几分。
　　说来也怪，大哥仿佛天生就喜欢木头这些东西，他经常趁着父亲不在家，偷摸拿着锯子磨砂纸，或者是那把锋利的刻刀，从路上捡一些废弃的木材，搞成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大哥见父亲并没有要把木头枪没收的意思，立即把话题引到我的身上来了。
　　“爹，老二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父亲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大哥刚满9岁，二姐才7岁，他们也都还是个孩子，即便父亲想把真相说出来，又怕他们听不懂。
　　“巧儿不哭了，老大，你去你李二婶家喊你大姐，让她抱着老三回来吧。”父亲抱着二姐，又走过来拉上我便准备回屋，前脚刚踏进门槛，父亲停下来又转过身说道：“他娘，要不你拿点东西带着老大去一趟吧！”
　　时间上算下来，母亲把老三送到李二婶家，也近乎一整天了。老三吃了人家的奶水，总归是要拿点东西去表示谢意的。
　　父亲本以为母亲会拿上几个笨鸡蛋过去，没想到母亲拿竹篮装了笨鸡蛋，还拿了两小袋豆奶粉放在竹篮里。在那个年代，豆奶粉不算稀有，可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喝的上的。
　　母亲怀着老三的时候，父亲跟随村里几个长辈下南方打工，直到临产的时候，父亲才回来。而这豆奶粉则是父亲从南方回来的时候，特意给母亲带回来补身子的。
　　父亲太了解母亲的性子了，她这人向来不愿意欠别人的，亦或者说，别人帮了她的忙，她一定要给予对方回报。可这豆奶粉母亲一袋都还没舍得喝，就拿出去两袋，父亲心疼归心疼，可他也不会反对，反而他很支持母亲这样做。
　　李二婶家跟我家，中间还隔着我大伯家。母亲带着大哥三步并两步地走向李二婶家。虽然大门敞开着，母亲出于礼貌还是在门口就喊了一句：“青秀妹子，我回来了。”
　　李二婶名叫李青秀，婆家是邻村的，她丈夫是我父亲那辈儿出了五服的小兄弟。
　　听到母亲的呼唤，李二婶踩着一双花布鞋从屋里出来了。
　　“二嫂回来啦，快进来吧，你家老三跟我家宝儿刚睡下。”李二婶天生带着一对儿梨涡，笑起来的时候便给人一种很和善的感觉。母亲看到李二婶出来，方才带着大哥进了李二婶家的大门。
　　“娘，富林，你们来了。”大姐从灶房出来了，身上还系着一条旧衣服做的围裙，手上也是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二嫂，你可真是好福气呀，老三可乖巧了，吃饱了就睡，睡醒了也不哭不闹的，翠儿也是能做的很，我都拦不住她。这不就趁我奶孩子的功夫，她就自己到灶房把锅碗瓢盆都洗涮了。”李二婶浅笑着说着，还顺手从晾衣绳上扯下一块毛巾给大姐递过去擦手。
　　“青秀妹子，这两天太谢谢你了，这是你二哥从南方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豆奶粉，正好你也给孩子喂奶，我给你拿两袋尝尝，补补身子。”母亲把手里提着的小竹篮塞到李二婶手里，并用手捂住了李二婶的手，生怕她拒绝。
　　“二嫂，你这么客气作甚呢，咱不说亲戚不亲戚的，街坊四邻帮个小忙还收礼，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不得被人笑话呀。”李二婶果真没准备要这些。
　　“这是二嫂的一点儿心意，算哪门子送礼，你好生拿着，我进屋去抱老三回家，你二哥还在家等着。”母亲没等李二婶推辞，就自顾自地进屋抱老三去了。
　　李二婶也知道推脱不了，索性接过小竹篮，放在了灶房，跟着母亲回了屋。母亲抱着老三出来，又跟李二婶寒暄几句，这才领着大姐跟大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