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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理寺牢 陈德狱中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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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当夜终于开了口。大理寺既未动刑,甚至还来不及正式提审;他醒后连要三次水,又两次追问:
“昨晚那个姑娘呢?”
狱卒没有回答。
第三次追问时,他终于说道:
“我要见萧少卿。”
萧守衡赶到牢区时,裴景安已经等在外面。
“突然肯说了。”
“为什么?”
“不知道。”
“他只说有件事再不说。”
“可能就没机会了。”
萧守衡脚步一停。
“守卫呢?”
“按你的安排。”
“内外双岗。”
“提审文书?”
“任何人提他,都要你和寺卿两道签押。”
萧守衡点头。
“进去。”
牢房尚算敞亮。陈德是受保护的证人,并非定罪的犯人,因此手上没有镣铐。
桌上还放着一碗热水。只一夜工夫,他像骤然老了许多,见萧守衡进门第一句话却是:
“温姑娘呢?”
萧守衡没有回答。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为什么问?”
陈德嘴唇动了一下。
“她救了我。”
“只是因为这个?”
陈德低下头。
“是。”
萧守衡看着他。没追。
“你要说什么?”
陈德沉默了很久。
“孙茂死了?”
“是。”
“怎么死的?”
“还在查。”
“不是病死?”
“不是。”
陈德缓缓闭上眼,脸上的神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我就知道。”
“他找过你。”
“嗯。”
“为什么?”
“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当年的东西没烧干净。”
裴景安和萧守衡对视一眼。
萧守衡问:
“什么东西?”
“供词。”
陈德声音发哑。
“沈砚山的供词。”
牢里一下静了。
“你见过?”
“誊过。”
“原件?”
“我誊的时候是原件。”
“内容呢?”
陈德抬手按住额头。像在逼自己回忆。
“十二年。”
“太久了。”
“我记不全。”
“记得多少说多少。”
陈德呼吸很慢。
“他没有认谋逆。”
“没有认泄防。”
“也没有认吞军粮。”
“他一直在说账不对。”
萧守衡问:
“什么账?”
“朔北军粮。”
“他说……”
陈德皱紧眉。
“北仓……”
“北仓什么?”
“北仓无粮。”
萧守衡眼神骤变。裴景安已经拿笔记录。
陈德继续:
“不是一个字不差。”
“我只记得意思。”
“他说账上有粮。”
“仓里没有。”
“报上去的数和实际进仓的数对不上。”
“还有船。”
“什么船?”
“不记得。”
“再想。”
陈德摇头。
“真不记得。”
“那份原供后来呢?”
陈德脸色慢慢发白。
“被收走了。”
“谁?”
“不知道。”
“什么时候?”
“沈砚山被押进诏狱以后没几日。”
“谁让你重誊?”
“上头。”
“哪个上头?”
“度支司。”
“名字。”
陈德嘴唇发抖。
“当时我只是外库账房。”
“那些人一句话下来。”
“我哪敢问名字。”
“后来的认罪书你见过?”
“见过副本。”
“内容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多了认罪。”
陈德声音越来越低。
“还多了一些我没见过的话。”
“说沈砚山私通边将。”
“泄露布防。”
“借军粮之便……”
他说不下去。
萧守衡问:
“你为什么十二年不说?”
陈德抬头。眼里竟然有一点怒。
“跟谁说?”
萧守衡没有动。陈德笑了一声。
“萧少卿。”
“你那时候多大?”
“十六。”
“我那时候四十三。”
“我比你多活二十几年。”
“可那几个月。”
“我每天都觉得自己活不过第二天。”
“孙茂不敢说。”
“我不敢说。”
“钱敬之也怕。”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说。”
“你现在问我为什么?”
他声音忽然哑了。
“因为我有一家老小。”
“我想活。”
牢房里没人说话。很久。
萧守衡才问:
“后补文书是谁送来的?”
陈德脸色再次变了。这回不再是犹豫,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知道?”
陈德没答。
“孙茂知道?”
“他只知道有。”
“没见过人。”
“你见过?”
陈德点了一下头。
“谁?”
“我不知道名字。”
“什么身份?”
陈德喉结滚动。
“宫里。”
裴景安笔尖停住。萧守衡声音仍旧平稳。
“怎么判断?”
“靴子。”
“什么靴子?”
“内侍的皂靴。”
“还有腰牌。”
“看清了吗?”
“没有。”
“那个人亲自送的?”
“他把东西交给了度支司的人。”
“说是补录。”
“后来呢?”
“后来原供就没了。”
萧守衡继续问:
“那个人长什么样?”
“年纪?”
“四十上下。”
“声音?”
“细。”
“还有什么?”
陈德闭上眼,努力从纷乱的记忆里辨认那个人。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姓……”
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钥匙碰在铁环上。萧守衡猛地抬起头。
裴景安也停了笔。门外原本守着两名差役,此刻却听不见一点说话声。萧守衡站起身。
“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陈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萧守衡拔剑。
“裴景安。”
“在。”
“守住他。”
他一步走到牢门前。外廊一片昏暗,最外侧的那盏灯忽然灭了。
下一刻,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奉寺卿调令。”
“提陈德转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