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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杀人灭口 伪造调令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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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寺卿调令,提陈德转牢。”黑暗里那人声音平稳,不紧不慢,也没有刻意压低,仿佛真是来办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差。
萧守衡没有让开。
“调令。”
外面的人将一张纸从牢门小窗里递进来。窗缝狭窄,裴景安伸手接过,先核印记,再辨签押,神色渐渐凝重。
“像真的。”
萧守衡接过那张纸。纸张很新,墨迹还未透干,格式却挑不出明显错处。
寺卿私印的印痕也极为相似。
连转牢理由都写得很完整:
陈德涉及旧年军粮重案,为防同牢串供,暂移东二区单牢。
裴景安低声道:
“东二区今晚确实空了一间。”
萧守衡看他。
“谁知道?”
“狱丞。”
“值房。”
“还有今日调过牢册的人。”
“寺卿呢?”
“当然知道。”
萧守衡重新打量那张调令。内容太完整,完整得不像仓促伪造。
“谁来提人?”
外面答:
“刑狱房张呈。”
裴景安眼神一动。
“张呈?”
“他不是今日休值?”
外头短暂地静了一瞬,几乎察觉不到。萧守衡已经把调令折了起来。
“开外灯。”
没有回应。
“我说。”
“开灯。”
还是没有。下一刻,牢门外骤然传来金属相撞的锐响。
内岗守卫喝道:
“什么人!”
随即响起刀刃相击的声音,来人并非试探,而是真要闯牢。萧守衡一把拉开牢门。
“裴景安!”
“守陈德!”
“知道!”
萧守衡提剑冲出牢门。第一层守卫肩上已中了一刀,却还在与两个身穿大理寺皂衣的人拼死周旋。
那两人的皂衣与腰牌都是真的,面孔却十分陌生。萧守衡只看了一眼,剑便已出鞘。他侧身让过迎面斩来的刀,随即压下剑锋,刺客重重撞向墙壁,另一人却没有回援,反而直扑牢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陈德。
“拦住他!”
内岗守卫从侧面扑上去。两人迎面撞在一起,袭击者突然从袖中甩出短锥;守卫避得稍慢,锥尖便擦过颈侧,鲜血顿时涌出。萧守衡反手一剑刺进袭击者肩胛。
不深。却将人钉在木柱旁。
“活口!”
萧守衡厉声喝止。那人却不再挣扎,只抬头朝牢中望了一眼。
陈德已经缩在墙边,脸色惨白。袭击者忽然笑了一下,萧守衡心头一沉。
“裴景安!”
牢里。裴景安已经扑向陈德。几乎同时。陈德手边那碗水炸开。
不是水里有毒。是一枚极细的黑针从门缝射进来。裴景安一脚踢翻矮桌。针钉在桌腿上。
“外面还有人!”
萧守衡猛然转头,看见远处甬道尽头一道黑影正迅速退去。
“追!”
两个差役立刻追出去。被钉住的袭击者忽然猛地一挣。肩上的伤口直接撕开。萧守衡来不及阻止。
他已经一口咬住牙缝里的东西。
“掰嘴!”
还是晚了一瞬。黑血沿着唇角流下来。又是毒。萧守衡扣住他的下颌。
对方身体已经开始抽搐。
“谁给你的调令?”
那人瞳孔开始散。没有回答。
“谁让你来?”
还是没有。几息后。头垂下去。死了。
萧守衡站在原地。手上都是血。眼神却冷得厉害。不远处。
第一个被撞晕的人突然动了一下。萧守衡立刻过去。
“卸下巴!”
差役这次反应很快。可那人没有咬毒。他猛地翻身。竟直接撞向旁边铁栏。
砰!
第一下没死。还要第二下。两名差役死死按住。他挣得像疯了一样。
萧守衡上前扣住他后颈。
“想死?”
那人喘着气。
“你留不住。”
“试试。”
“你连自己这里都守不住。”
萧守衡眼神一沉。
“谁告诉你这里怎么守?”
对方不说了。但这一句已经够了。裴景安从牢里出来。脸色很难看。
“陈德受伤了。”
萧守衡转头。
“哪里?”
“不是针。”
“刚才乱的时候撞到了。”
“旧伤也裂了。”
“死不了。”
萧守衡快步回牢。陈德靠着墙。额角全是冷汗。嘴唇已经没有血色。
“他们进得来。”
他声音发抖。
“他们真的进得来。”
萧守衡蹲下。
“你先别说话。”
“不是钱敬之。”
陈德抓住他的袖子。
“钱敬之没这个本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陈德呼吸急促。
“当年也是这样。”
“什么?”
“东西明明在衙门里。”
“人明明在看着。”
“可第二天。”
“就换了。”
萧守衡眼神骤沉。
“谁换?”
“我不知道。”
“宫里那个人是谁?”
陈德嘴唇动了动。外面忽然再次传来急促脚步。萧守衡猛地回头。剑已经抬起。
“谁?”
“温姑娘!”
是差役的声音。
“温姑娘说有人受伤——”
话没说完。沈栖微已经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提药箱的阿鸢。萧守衡皱眉。
“你怎么来了?”
沈栖微没答。先看地上的血。再看陈德。
“让开。”
“他没中毒。”
“我知道。”
“那你——”
“让开。”
萧守衡看了她一眼。真的让开。沈栖微蹲到陈德面前。先摸脉。
再看瞳孔。最后解开他胸前衣襟。
“肋下旧伤裂了。”
“呼吸急。”
“可能还有内伤。”
陈德看见她。像忽然抓住什么。
“温姑娘。”
“别说话。”
“我……”
“闭嘴。”
她声音很冷。手却很稳。压血。听胸音。
让他慢慢呼吸。陈德疼得发抖。
“我当年……”
沈栖微动作停了一瞬。只有一瞬。
“现在不说。”
陈德看她。
“你不想知道?”
“想。”
她继续缠布。
“所以你先活。”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人都安静了。陈德眼睛慢慢红了。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闭上。沈栖微把药递给阿鸢。
“半盏温水。”
“好。”
阿鸢忙着去做。萧守衡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很清楚陈德十二年前参与过什么。
也清楚沈栖微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人。可她进来以后。
没有先问:
谁来杀你。
没有先问:
宫里的人是谁。
甚至没有先问:
你刚才想说什么。她先救命。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选择。沈栖微抬头。
“萧大人。”
“嗯。”
“这里还能待吗?”
萧守衡没有立刻回答。这是第一次。
有人当着他的面问:
大理寺牢还能不能待?若是昨日,萧守衡一定会答“能”。
因为这里有双岗、有调令限制,也有他亲手布置的守卫。可现在,假的寺卿调令进来了。假的大理寺差役进来了。对方知道东二区空牢。知道张呈休值。
知道双岗。甚至知道从哪个角度可以往牢门里射针。这已经不只是买通一个狱卒,更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刺杀。
有人提前摸过这套流程。甚至可能已经摸了很久。萧守衡看着地上那张假调令。
“换地方。”
裴景安抬眼。
“去哪?”
“不是牢区。”
“那——”
“寺内西库房。”
“那里没有固定换岗。”
“入口只有一处。”
“今晚所有人重验腰牌。”
“任何文书。”
萧守衡顿了一下。
“都不认印。”
“只认人。”
裴景安神色也变了。在大理寺。
说“不认印”。
很重。因为印本该代表程序、权力,代表这张纸是真的。
可今晚。印是真的样子。程序也是真的样子。偏偏人是假的。
沈栖微看着他。没有说话。萧守衡已经转身。
“封牢区。”
“所有今晚接触过值房、牢册、调令格式的人。”
“一个都不准走。”
“查张呈。”
“查寺卿私印今日有没有离过案。”
“查东二区空牢是谁先知道。”
“再查。”
他低头看那张伪令。
“这张纸用的哪一批官纸。”
裴景安道:
“你怀疑寺里有人?”
萧守衡抬眼。
“我现在什么都怀疑。”
“但不先定谁有罪。”
“先查流程。”
“他们知道得太细。”
牢外很快乱起来。却不是慌乱。是命令一层层往下传。封门。
换岗。验人。查册。所有人都开始动。
沈栖微替陈德重新固定好伤处。起身时,萧守衡正好走回来。两人隔着牢门相对而立。
“温姑娘。”
“嗯?”
“你刚才问这里还能不能待。”
“是。”
“现在不能。”
他说得很平。没有为大理寺辩解。也没有找借口。沈栖微看着他。
“萧大人承认得倒快。”
“错了就得承认。”
“你还不知道哪里错。”
“所以查。”
沈栖微沉默片刻。
“如果最后查到。”
“不是一个人的错呢?”
萧守衡看着她。
“那就一个一个查。”
“查到哪算哪?”
“不。”
他沉声道:
“查到底。”
牢区深处,有人抬走刺客的尸体。那张伪造调令仍摊在桌上,纸面上的印痕乍看几乎与真印无异。沈栖微垂眼看着那道印,忽然觉得十二年前的旧案正从封存的卷宗里伸出一只手,试图掐断今日的活口。
那人想截断过去,也想攥住如今的活口。萧守衡终于明白,自己查的已不只是一个死者、一张药方,甚至不只是一桩旧案:有人已经能把杀人的路,铺进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