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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隔岸相对 萧守衡当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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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理寺遣人向沈栖微传了话。来的既不是拘票,也不是正式传讯公文,纸上只有一句:萧少卿请温姑娘来一趟。阿鸢拿着那张纸。
“请?”
“嗯。”
“能不去吗?”
“能。”
“那去吗?”
“去。”
阿鸢看她。
“为什么?”
沈栖微正在重新固定肩上的伤。昨夜旧伤裂了。不严重。但很烦。
“因为陈德在他手里。”
“你想见陈德?”
“想。”
“那萧大人会让你见?”
“不知道。”
“所以你去赌?”
沈栖微系好衣带。
“去谈。”
阿鸢似懂非懂。
“你们每次见面都像审犯人。”
“今天大概也是。”
“那早点回来。”
沈栖微动作停了一下。
“好。”
——
大理寺的偏厅里没有刑具,也没有差役,桌上甚至备着茶。
沈栖微进门时,萧守衡正在看卷宗,闻声才抬起头。
“坐。”
“我以为是审问。”
“不是。”
“那为什么在大理寺?”
“因为我在这里当差。”
沈栖微坐下。
“陈德呢?”
“你果然先问他。”
“人是我救的。”
“也是大理寺截下来的。”
“所以?”
“所以现在由大理寺保护。”
“保护。”
沈栖微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一点说不出的意味。萧守衡听出来了。
“你不信?”
“我应该信?”
“为什么不?”
她看着他。
“萧大人真想听?”
“嗯。”
“因为十二年前。”
“也有人信。”
萧守衡没有说话。沈栖微端起茶。没喝。
“结果呢?”
“人死了。”
“案定了。”
“卷宗写得清清楚楚。”
“谋逆。”
“泄防。”
“侵吞军粮。”
“满门获罪。”
她放下杯子。
“你现在告诉我。”
“人进了大理寺。”
“所以安全。”
“我为什么要信?”
偏厅里安静下来。萧守衡没有立即反驳。
片刻后。
他问:
“你知道得很多。”
“上京人人都知道。”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知道陈德。”
“知道他要逃。”
“知道往青河追。”
“他看见你的簪子以后失态。”
萧守衡一件一件说。
“昨晚你冲进火里救他。”
“不是为了救一个陌生老人。”
沈栖微看着他。
“萧大人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跟踪陈德?”
“我也在查钱敬之。”
“为什么?”
“私人恩怨。”
“什么恩怨?”
“不能说。”
“和沈家有关?”
沈栖微眼神微冷。
“你已经认定了?”
“没有。”
“那就别替我回答。”
萧守衡点头。
“好。”
他竟真的不再追这一句。沈栖微反而停了一下。
“轮到我了。”
“问。”
“你为什么查十二年前?”
“孙茂死了。”
“现在陈德也牵进来。”
“这只能解释你为什么查他们。”
“不能解释你为什么去翻十二年前的沈案。”
萧守衡看她。
“因为他们都在十二年前碰过同一批卷宗。”
“有人因为旧卷死。”
“有人因为旧卷逃。”
“那旧卷本身就该查。”
“即使那是十二年前已经定过的案?”
“定过不代表不能错。”
沈栖微笑了一下。没有暖意。
“十二年前。”
“也有人说按律办案。”
“也有人说证据确凿。”
“也有人拿着盖了印的纸来沈府。”
萧守衡眼神一凝。
“你当时在场?”
沈栖微没有回答。她刚才那句话脱口太快,显然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旁观者能够知晓的范围。
萧守衡没有放过。
“温蘅。”
这是他第一次只叫她名字。
“十二年前。”
“你在哪里?”
沈栖微手指轻轻压在杯沿。
“青州。”
“有证据?”
“户籍。”
“那份户籍有问题。”
空气骤然静了。沈栖微抬眼。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像隔着十二年。
“你查我。”
“是。”
萧守衡没有否认。
“查到什么?”
“温蘅这个名字。”
“可能曾经属于另一个人。”
沈栖微没有说话。
“你生气?”
“没有。”
“那是什么?”
“在想。”
“想什么?”
“你们大理寺的人是不是永远都觉得。”
“只要继续查。”
“就一定能查到真的。”
萧守衡道:
“至少比不查更可能。”
“可十二年前也查过。”
“所以我现在才要知道。”
“它当年为什么没查到。”
沈栖微盯着他。
“如果不是没查到呢?”
萧守衡目光微动。
“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查到了。”
“却不想让别人看见呢?”
这一次。萧守衡很久没有说话。
沈栖微道:
“律法若只在没人拦它的时候有用。”
“那它救不了真正需要它的人。”
萧守衡看着她。
“所以你不信律法。”
“我信证据。”
“证据最后要有人判断。”
“那就看谁来判断。”
“你自己?”
“至少不会是死人。”
萧守衡皱眉。
“这不是一回事。”
“在我看来是。”
“若人人都因为官府可能错,就自己定罪。”
“那谁来拦错的人?”
“十二年前。”
沈栖微声音忽然很轻。
“它没有救过无罪的人。”
萧守衡没有立刻说话。窗外有人经过。脚步从廊下远去。过了很久。
他才道:
“所以才要知道。”
“它当年为什么没救。”
沈栖微看着他。没有讥讽。也没有反驳。这是第一次。
她意识到萧守衡维护的或许并不是“大理寺不会错”。
恰恰相反。他承认它可能错。只是因为错过。所以更要把错在哪里找出来。
她并不因此相信,但至少,这和她以为的不一样。萧守衡把一张纸推过来。
“陈德目前没有定罪。”
“保护性羁押。”
“我安排了双岗。”
“除了我和寺卿批准。”
“没人能单独提他。”
沈栖微看着那张安排。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不信。”
“告诉我就会信?”
“不会。”
萧守衡道,“但你可以自己判断。”
她抬眼。萧守衡也看着她。
“还有问题吗?”
“有。”
“陈德什么时候能见?”
“等他愿意说。”
“他已经说了?”
“说了一点。”
沈栖微眼神一紧。
“什么?”
“不能告诉你。”
她差点气笑。
“萧大人。”
“嗯。”
“你把我叫来。”
“查我的身份。”
“问我的秘密。”
“最后我问一句。”
“你说不能告诉我。”
“公平?”
“挺公平。”
“哪里公平?”
“我们都没有说完。”
沈栖微看着他。半晌。站起来。
“告辞。”
走到门口。
萧守衡忽然道:
“温蘅。”
她停住。
“十二年前。”
“你在哪里?”
沈栖微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萧大人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那就自己找答案。”
门开了又关,萧守衡仍坐在原处,许久未动。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